很快,便消失在了漫卷的烟尘之中。
……
清秋,处暑时节。
坞内的白果树叶已渐渐泛黄。
风一吹,便有叶片如金雨洒落,铺满了郡丞署衙的青石板路。
虽是乱世,但在这坞堡一隅,
竟也有了几分难得的岁月静好。
署衙偏厅内,炭盆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声毕剥轻响。
几名负责誊抄文书的书佐吏员,正趁着午后的片刻休憩,围炉而坐,
手里捧着温热茶汤,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案牍劳形,这便是他们这些底层小吏唯一的消遣了。
“哎,你们听说了吗?”
一名刚从涿县县城办事回来的小吏,神色夸张地放下了茶盏,
“今儿个早上,县城南边的施粥棚那里,出了个怪人!”
“怪人?这年头流民遍地,缺胳膊少腿的多了去了,有甚好稀奇的?”
旁边一人不以为意,抓了一把炒得焦香的大豆,丢进嘴里嘎嘣嚼着。
“非也非也!此人怪就怪在……那一身行头!”
那小吏压低了声音,绘声绘色地比划着,
“那人是个年轻后生,
看身量不高,却生得猿臂蜂腰,看着精悍得很。
而且现在大冷天的,他竟只穿了一身素缟白衣!
腰里别着一把长剑,也不说话,就那么在那排队领粥。
他那双眼睛……啧啧,
就那么死死盯着施粥的兵丁看,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这算什么?或是家里遭了难,来讨口饭吃的孝子罢了。”
“若是光讨饭也就罢了!”那小吏一拍大腿,
“关键是后来,城里的那个泼皮牛二,
仗着自己是县衙班头的侄子,想去插队。
结果路过那白衣人身边时,嘴贱笑骂了一句,
好像是说‘晦气,穿一身白也不知是不是家里死绝了’之类的话。
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白衣人连剑都没拔!就看见残影一闪!
那牛二就被那人用带鞘的长剑,直接当胸抽飞了出去!
足足飞了三丈远!落地时连苦胆水都吐出来了!”
“嘶——好大的力气!”众小吏纷纷咋舌。
“这还不算完,那白衣人打了人也不跑,就那么站在原地。
现在正被一队巡逻的郡兵给围住了,
说是要......治他个当街斗詈、扰乱郡县之罪。”
众人正听得津津有味,忽听得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原本喧闹的偏厅瞬间鸦雀无声。
正在角落里,埋头整理流民安置卷宗的另一名佐吏王修,
此时也连忙放下竹简,起身行礼。
只见陈默身披鹤氅,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门口。
他平日里虽随和,但身上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煞气,
还是让这帮书佐敬畏不已。
“郡……郡丞公!”
那讲八卦的小吏吓得手一抖,茶盏差点翻在身上,
“下官知错!下官这就去干活……”
“无妨。”陈默摆了摆手。
他径直走到炭盆边烤了烤手,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
“此时乃是休憩之时,吾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不必如此拘谨。”
说着,他转头看向那名小吏,饶有兴致地问道:“你且继续说。
那白衣人,性情倒是有趣……后来可曾自报家门?”
那小吏见陈默没有责罚之意,这才壮着胆子回道:
“回郡丞,当时场面混乱,下官也不敢靠得太近。
不过……那郡兵围上去的时候,那人倒是昂着头喊了一句。
他说他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乃是……颍川徐福。”
“当啷!”陈默手中的火钳重重地敲在了炭盆边沿,溅起几点火星。
那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陈郡丞,脸上的表情竟是瞬间凝固。
“你说他叫什么?!”陈默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那小吏。
“颍……颍川徐福。”
小吏被陈默的眼神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重复道,
“他是这么喊的……
好像说是家里遭了兵灾,从豫州那边一路逃过来的……”
徐福!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世上除了他这个穿越者,恐怕无人知晓这个名字的分量。
徐福,字元直。
也就是后来更名之后,大名鼎鼎的……徐庶!
那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徐元直!
那个在诸葛亮出山之前,刘备阵营中最顶级的单核谋主!
“这怎么可能?”陈默心中实在有些想不分明。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此时是光和七年,也就是公元184年。
徐庶应该还在老家颍川。
要么是刚刚开始折节读书,要么就是涉入了那场著名的“为人报仇”事件中,
无论如何,他都不应该出现在千里之外的幽州!
而且……一身素缟?这说明他在守孝!
守谁的孝?!
这难道又是一个玩家介入后产生的蝴蝶效应?
但陈默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的缘由了。
不管是因为什么......
既然这位都已经送上门来了,那就绝不能让他再从指缝里溜走!
“备马!”陈默高喝一声。
他甚至来不及回署衙换一身便服,大步流星地向外冲去,
“谭青!带上几个亲卫,随我去县城南门!”
“快!!”
……
涿县南门外,粥棚前。
秋风萧瑟。
施粥的时间早已过去,原本排队领粥的长龙也已散开,
正有闲人与百姓们围成了一个大圈,对着场中指指点点。
第一百八十一章 送上门的王佐之才
十几名郡兵手持环首刀,如临大敌地围成一圈。
圈中,一名身穿粗麻孝服的年轻人,
正被三四名身强力壮的兵丁死死按在地上。
那年轻人发髻已散,脸上沾满尘土,
嘴角上,还挂着一丝血迹。
但他那双眼睛,却始终亮得吓人。
就像是一头受了伤,却依然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孤狼,死死盯着前方。
在他不远处,那个泼皮牛二正躺在地上哼哼唧唧,
旁边一个戴着赤帻,身穿公服的贼曹,正一脸狠意地指挥着手下:
“给我打!狠狠地打!”
“反了天了!一个外乡来的流民,也敢在咱们涿县地界上撒野?!”
“把他的手给我废了!看他还敢不敢持剑上街!”
“诺!”一名郡兵什长应了一声,
抡起手中的鞭子,就要往那白衣人身上抽去。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