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留守白地坞。”
“不可......”陈默刚要拒绝,而后却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刘备的深意。
“备知道你想说什么。
可子诚你之前便提到过,巨鹿之败并非战罪,而是‘疫’祸。”
刘备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
“若那疫病真的随溃兵与流风向北蔓延,这白地坞,便是吾等最后的退路。
备之身家性命,乃至这涿郡数万百姓的生死,全赖子诚一人了。”
这番话,说得极重。
陈默迎上刘备的灼灼目光,心中不由得有些复杂。
刘备身为主公,却选择将最重要的根基交给了他,
自己去面对蓟县那个深不可测的政治漩涡。
“大哥放心。”陈默郑重拱手,深深一揖,
“只要默还有一口气在,必教这瘟神疫祸,入不得我白地坞半寸之地!
待坞中防务安排妥当,我便即刻北上,与大哥三弟汇合。”
“好!”刘备大笑一声,转身取过佩剑,
“事不宜迟,吾等这就出发!”
……
刘备走得很急,甚至连朝食都未用毕,便带着张飞和三百骑兵绝尘而去。
陈默站在望楼之上,目送着那面“刘”字大旗渐渐消失在烟尘中。
随后,他猛地转身,对着下方早已待命的田豫和周沧厉声喝道:
“传令下去!全坞闭门,即刻封锁!”
“田豫!你带人去把坞堡外围的所有水渠全部切断!
从今天起,所有人不得饮用外河生水!
哪怕是浣洗灌濯,亦不可用!
坞内深井设专人看守,取水必须煮沸!
谁若是敢喝一口生水,军法从事!”
“周沧!你带人去库房,把所有的石灰都给我搬出来!
在坞堡外五里范围内,所有的道路、沟渠,全部给我撒上一层!
尤其是顺风口的方向,给我撒成一片白地!”
“还有!”陈默从怀中掏出一幅早已准备好的图样,交给下方的妇孺管事,
“让坞里所有的女人都动起来!
照着这个样子,用麻布和丝绵缝制面罩!
这几天我会让人送来特制的药醋。
以后所有在坞内行走的人,必须佩戴此物,掩住口鼻!
违令者,驱逐出坞!”
一道道近乎苛刻,而且明显有些匪夷所思的命令,从陈默口中接连发出。
田豫虽不解其意,但他对这位子诚大兄早已是言听计从,深信不疑。
“诺!豫这就去办!”
……
入夜。
白地坞内外,一片死寂,只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石灰味道。
“哒哒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陡然响起。
一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青篷马车,在十几名骑士的护送下,匆匆驶到了坞堡门前。
“什么人?!”守夜的士卒厉声喝问,手中的强弩上弦。
“去通报陈郡丞。”
马车旁,一名骑士压低声音,递上一块腰牌,
“故人深夜来访。”
片刻后,书房内。
陈默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满眼血丝的中年人。
虽然有佩戴了药醋面罩的缘故,但他还是差点没认出来。
这哪里还是那个几月前意气风发,满面红光的幽州从事卢观?
此时的卢观,却像是一条在雨中瑟缩的丧家之犬。
锦袍上满是褶皱,发髻也有些散乱,整个人颓废不堪。
“卢兄?”陈默试探着叫了一声,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煮沸过的热茶,
“深夜至此,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卢观颤抖着手接过茶盏,竟是解开面罩,
将那热茶,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第一百四十章 天降横财
滚烫的茶水入喉,似乎才让他找回了一点活人的感觉。
“完了……全完了……”
卢观放下茶盏,重新带回面罩,声音里带着哭腔,
“陈兄,这次你是真得救救愚兄我啊!”
在卢观断断续续的讲述中,陈默终于拼凑出了这一连串变故的真相。
果然不出所料。
卢植败了,不仅仅是败在了战场上,更是败在了朝堂上。
“尸雨”之败,虽然惨烈,但卢植并非没有翻盘的机会。
毕竟他是海内大儒,门生故吏遍天下。
坏就坏在,那个随军监军的小黄门,左丰。
“那个贪得无厌的阉竖!”卢观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
“叔父清正,不愿拿军资贿赂于他。
那厮怀恨在心,这次回京,竟在陛下面前大进谗言!
说叔父畏敌不前,怠慢军心,甚至……
甚至把那场大疫之败,说成是叔父杀戮过重,进而引来的天谴!”
“天子震怒。”
“就在昨日,朝廷已遣中黄门持节,到了前线。
要以槛车征叔父入京问罪!”
陈默静静地听着,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历史的原本轨迹虽然因玩家而扭曲,
但在某些节点上,却又有着惊人的自我修复力。
历史上,卢植确实是被左丰诬陷下狱的。
只不过,这次加上了“天谴大疫”这口巨大的黑锅......
卢植的处境恐怕比历史上还要凶险百倍。
“为了保住伯父的性命,我范阳卢氏这次怕是要把家底都掏空了。
家中正在变卖田产,凑钱去洛阳打点十常侍……希望能留个活口。”
卢观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陈默闻言,心中不禁唏嘘。
一代儒宗卢植,最后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这就是汉末乱世,这就是政治。
英雄在前方流血,奸佞在后方捅刀。
“那朝廷打算派谁接手冀州的烂摊子?”陈默沉声问道。
“河东太守,董卓,董仲颖。”
卢观吐出了一个名字,
“还有……为了安抚冀州那边的人心。
朝廷似乎有意重新启用宗室名臣,刘虞刘伯安,来出任冀州甘陵国相。”
“刘虞?”陈默心中一动。
幸好朝廷这次派刘虞去的是冀州,不是来的幽州......
不然幽州的局势可就又要变了。
这位可是真正的汉室忠臣,在北方胡人中威望极高。
也是唯一能在这个乱世中真正压得住阵脚的人物。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卢观摆了摆手,
“现在的麻烦是蓟县那位!愚兄我也是特意赶来通知的。”
“郭刺史?”
“还有那个新来的从事中郎,卫景!”卢观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此人心机极重,上次与某调换职责后得了郭使君的赏识。
如今更是落井下石,在刺史府对某百般排挤,夺吾实权。
陈兄你是有所不知,如今这蓟县城里,简直就是那个卫景的一言堂!
郭使君对他言听计从,甚至把不少权力都分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