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痕迹让他感到亲切,同时也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寒意。
就像是在异星球的荒漠里,突然发现了一块写着汉字的石碑。
而群里的气氛,似乎也因为这个神秘的“无何有之乡”,一时变得有些凝重和诡异。
【偷吃小鱼干】显然也察觉到了这种气氛。
似是试图打破沉默,于是她小心翼翼地再度发问道:“那个……大佬们。
那还有一个呢?我之前听人提起过的那个叫‘山海阁’的公会。
这个公会怎么样呀?听名字感觉好有文化的样子!”
这一次,却不只是老白一个人做出了回答。
几乎是在同一刻。
【中原老白】,还有一直在潜水的【烽火残阳】和【颍川书生】。
三个人,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打出了回复。
屏幕上,整整齐齐地刷过几行字,队形完美得就像是提前排练过一样:
“山海阁……
全员莽夫。”
第一百三十五章 窥探天机(感谢“不埋剑”的舵主,10001点币打赏)
夜色暗沉,将白地坞的轮廓吞没在静谧之中。
陈默关闭了眼前闪烁着微光的聊天界面。
随着【无名】群的对话框淡去,属于玩家的喧嚣感也随之消散。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更夫打更的梆子响。
“咚——咚!平安无事!”
“平安无事么……”陈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缓缓走到窗前。
此时的白地坞,已非数月前那个破败的小土围子。
借着月色,可以看见新扩建的外墙如巨兽脊骨般蜿蜒,
将原本散落在外的流民营地也囊括其中。
巡夜的士卒举着火把,在望楼上有序地交接换防。
远处,那是刚刚划拨给黑山部众的屯田区,
虽然看不真切,但能隐约感觉到那里沉睡着一股磅礴的生机。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
初夏深夜的空气中带着几分燥热,却也夹杂着泥土翻新后的腥气。
“西面,太行山这颗雷算是暂时排掉了。”
陈默心中暗自盘算。
虽然过程曲折,甚至有些戏剧性,但结果是完美的。
黑山张燕是个信守承诺的豪杰,而白雀……
想起那个给他比划“OK”手势的女大当家,陈默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笑意。
既然大家都是群友,那以后很多事情就好办多了。
有白雀从中斡旋,这幽州西部的边境线,
至少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会是刘备集团最稳固的大后方。
“内忧已解,接下来便是外患。”
陈默的目光越过漆黑夜空,望向南方。
冀州的方向。
那里,正进行着这个时代最惨烈的一场战争。
如火,如荼。
“根据《后汉书》与《三国志》记载……”
陈默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
脑海中早已烂熟于心的历史年表,清晰定格在其中一页。
“现在是光和七年,也就是公元184年七月。
黄巾起义虽然声势浩大,席卷八州,看起来像是要改天换日。
但实际上,这只是一场来得快,去得也快的流星之雨。”
作为历史系的博士,陈默太清楚这场动乱的走势了。
光和二月起兵,到了现在的七月,
虽然黄巾军主力依然盘踞在冀州、南阳、颍川等地。
但他们的败亡倒计时,其实已经悄然开始了。
“关键节点在于张角。”陈默低声自语。
“在这个时代,宗教性质的起义,领袖就是唯一的灵魂。
张角不死,黄巾虽败不散。
但只要张角一死……”
史书记载,张角病死于中平元年的夏秋之交。
大概率是在八月或者九月。
而现在,已经是七月初了。
“还有不到两个月。”陈默眼中光芒流转。
历史的惯性是巨大的,也是残酷的。
虽然因为玩家的介入,局部战场比如幽州这边出现了一些波折。
比如田衡的搅局......
比如在自己的辅助下,刘备阵营的提前崛起。
但在冀州那种几十万大军对垒的主战场上,个人的力量将被无限稀释。
无论是卢植、皇甫嵩、朱儁这“汉末三杰”的恐怖统帅力,
还是大汉王朝四百年积累下来的战争底蕴,
恐怕都不是现在的玩家能够轻易撼动的。
“只要卢植在大营里稳扎稳打,耗到张角病死。
那么这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就会像历史原本的走势那样......
顷刻间土崩瓦解。”
陈默转过身,看着书案上堆积如山的竹简。
那是关于涿郡秋收和屯田的计划书。
“所以,现在的策略只有一个字,稳。”
“我们要做的,明显不该是去冀州抢功。
那边是神仙打架,现在的刘备集团身板太脆,掺和进去容易粉身碎骨。”
“利用这最后两个月的混乱期,在幽州这个被所有人忽视的角落里,高筑墙,广积粮。”
“等到张角一死,天下大势重新洗牌,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那个瞬间……”
“那时,才是我们真正该登上舞台的时候。”
陈默吹熄了油灯。
黑暗中,他眼神清明。
他相信自己的判断,更相信历史不可抗拒的矫正力。
历史就像是一条奔腾的大河。
哪怕有人往里面扔了几块石头,激起了几朵浪花。
但河流的走向,终究还是会奔向它既定的终点。
然而。
此时此刻的陈默并不知道。
就在这同一片夜空下,数百里外的冀州大地上。
有个莽夫,往这条历史的长河里......
倒进了一桶剧毒的染料。
……
冀州巨鹿郡,广宗城外。
汉北中郎将,卢植大营。
正值七月酷暑,正午的太阳毒辣得像是在天上挂了个火炉。
就连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闷热。
相比于白地坞的宁静,这里充斥着战争特有的肃杀与肮脏。
汉军营寨连绵十余里,如巨龙一般锁住了前方孤城。
营寨正中央,一座望楼之上。
一名身着汉朝文官服饰的男子,正手搭凉棚,
遥望着对面广宗城的城墙。
他的ID是【问鼎-九黎余孽】。
但在其他人眼中,他是朝廷派来的监军副使,
是小黄门左丰身边的红人,
也是一位满腹经纶,谈吐不凡的年轻干吏。
“呼……这鬼天气。”九黎余孽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下方那些光着膀子,浑身汗臭的汉军士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