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黑鳞军进攻正门的时候,他们没动。
甚至自己带人冲出来背刺黑鳞军的时候,他们也没动。
这支义军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肥羊”……
这是一头一直在装睡,张开了血盆大口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的恶虎!
杨凤脑海中猛然闪过一个令他魂飞魄散的念头:
如果......自己没有反水杀了李大眼......
如果……刚才自己没有选择去背刺黑鳞,而是真的按照原计划,从侧面去夹击义军……
那么现在,这几百具装铁骑就会从侧翼冲出来,像切豆腐一样把自己这两千杂牌军切得粉碎!
这是个局!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咕咚。”
杨凤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第一百零二章 灭威
不得不说,他反应极快,
脸上原本那点傲慢和得意骤然消失,瞬间换上了一副极尽谄媚的笑脸。
那神情,简直比见了自己亲爹还要更亲。
“哎呀!哎呀呀!”
杨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身下马,比他当初入伙太行山做小喽啰时的动作还利索,
哪里还有半点刚才自诩“大当家”时的威风。
他身后的那几十名亲卫,也被骑军阵列的恐怖煞气吓得腿软,
眼见老大都下了马,一个个齐齐滚鞍落马,连头都不敢抬。
杨凤快步上前,根本不顾地上的泥水,对着刘备和陈默深深一揖到底,
腰都弯成了九十度:
“久仰!久仰啊!
早就听说白地坞刘军侯麾下猛将如云,义军精骑神威盖世!
今日一见,果然不凡!真乃天兵天将啊!
方才小人甲胄在身,一时腿脚不利索,没来得及下马行礼,该死该死!
二位上官,千万休怪,休怪啊!”
看着眼前这个前倨后恭,变脸如翻书的山贼头目。
陈默心中冷笑。
这便是乱世的生存法则了。
你跟他们讲仁义,他们把你当肥羊。
你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他们才会跪下来喊你爷爷。
陈默与刘备对视一眼,并没有立刻让杨凤直起身。
二人就那么晾着杨凤,任由对方保持着那个尴尬的鞠躬姿势。
几息之后,直到杨凤额头上的冷汗滴落在泥地里,
陈默这才淡淡开口,声音不带一丝烟火气:
“杨当家一路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
杨凤如蒙大赦,这才敢直起腰来,
只是那双精明的眼睛,再也不敢乱瞟,老老实实地垂手而立。
“既是盟友,便不必多礼。”
刘备适时地开口,语气温和,仿佛刚才的不快从未发生过。
但他依旧按剑而立,并未上前搀扶,只看着杨凤自己小心整理甲胄衣衫。
三人移步,来到刚刚清理出来的中军帐前。
陈默目光扫过杨凤。
作为后世专研汉末历史的博士,他对杨凤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此人在历史上是黑山军张燕的心腹部将,后来随张燕投降曹操,被封为列侯。
这说明两点:
第一,他不是那种只会死磕的莽夫,是懂得审时度势,甚至有些政治投机智慧的聪明人。
第二,他是个实用主义者,比起所谓的“义气”,他更看重实实在在的利益。
陈默原本就没打算彻底相信这些太行山贼,
这其中,包括此时尚是盟友白雀,黑山两部。
虽然“摆渡人”因为同为无名群玩家的缘故,有一定可信度。
但“摆渡人”所在的白雀部,以及那个从未露面,据说手段了得的女首领白雀,
乃至整个黑山贼寇体系,都不能完全信任。
毕竟就算“摆渡人”在白雀部有一定地位,但他能代表整个山寨的意志吗?
能完全代表女贼首白雀的意志吗?
如今虽是临时同盟,但若是利益分配不均,这把刀随时可能反过来捅自己一下。
必须恩威并施,把这根墙头草,彻底钉死在自己的战车上。
“既已破敌,那便该论功行赏。”
陈默没有废话,直接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分赃。
杨凤眼珠一转,刚想开口说些“两军秋色平分”之类的场面话。
陈默却根本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竖起三根手指,淡淡道:
“此战缴获,无论是兵器,钱粮还是马匹。”
“我义军取七,贵部取三。”
“这……”杨凤脸色一僵。
这也太黑了!
虽然正面主战场是义军打的,但他好歹也背刺了黑鳞军,也是出了大力的。
而且他手下的弟兄也有死伤。
若是按照山贼内部的规矩,怎么也得是个六四开,甚至是五五分成。
三成?这不是打发叫花子吗?
他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开口讨价还价一番:
“陈公,这……弟兄们也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命,这三成是不是……”
“那一千多具黑鳞军的尸首。”陈默忽然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静:
“他们身上的盔甲,虽然有些破损,
但只要修补一番,至少能凑出五百领铁甲。”
“这些甲胄……杨当家可以先挑。”
“什么?!”杨凤猛地抬起头,
他眼睛瞬间亮了,像是眼前站了个赤身裸体的绝世美女。
甲胄!
还是铁甲!
这可是山贼最缺,也是最梦寐以求的东西!
在太行山上,一把好刀易得,一领铁甲难求。
有了这五百领铁甲,他杨凤部的实力就能瞬间翻上一番,
甚至在黑山军内部的话语权都能提升一大截!
若是按原本他设想的六四分,绝对分不到这么多甲胄。
“此……此话当真?”杨凤声音都有些颤抖。
“不仅如此。”
陈默看着杨凤那贪婪的神色,双眼微眯。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现在,是该给对方画个大甜饼了。
“此战之后,白地坞愿与杨当家,以及黑山,白雀三部,开通互市。”
陈默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解池盐。
其二,硫磺与雄黄等药物。
其三,坞中特制处理过,不易感染的裹伤麻布。”
“只要你们拿得出山货皮毛,或者是战马、铁矿石,皆可按价交换。”
“轰——”
如果说刚才的铁甲只是让杨凤心动,
那此刻陈默抛出的这三个条件,就是彻底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盐!药!布!
这三样东西,全都是被官府严厉管控,严禁流入山贼手中的禁榷之物!
这也是掐住太行山各部咽喉的命脉!
多少山贼因为缺盐而浑身脱力,因为受伤缺药而只能卧床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