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缕发丝垂在额前,被汗水黏在脸上。
他微弓着背,脸上挂着一副诚惶诚恐,又带着几分谄媚的笑意,
哪里还有半点之前在刘备陈默面前颐指气使的官威?
“哎呀,于大当家!久仰久仰!”
见于毒骑着高头大马而来,季玄连忙紧走几步,甚至不顾脚下的泥浆没过了靴面,
离着老远就拱手行礼,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在下季玄,早就听闻太行山义薄云天,
今日一见大当家虎威,真乃当世英雄啊!”
于毒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泥猴一般的朝廷官吏,
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鄙夷。
他勒住缰绳,并没有下马,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季督邮,客套话就免了。
老子是贼,你是官。
官贼不两立,你这一口一个英雄,也不怕闪了舌头?”
“大当家说笑了!”
季玄一脸苦相,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
“什么官贼?这世道,手里有兵才是王!
在下也不过是想在这乱世里混口饭吃。
那刘备不识抬举,非要跟大当家作对,那是他找死。
在下可是诚心诚意想跟大当家交个朋友,这不……
专门来给大当家让路了嘛!”
说着,季玄对着身后一挥手。
只见原本严阵以待的官军方阵,竟然真的向两侧缓缓退去,
让出了那条通往涿郡腹地的官道。
“大当家请看!”
季玄指着那条大道,一脸讨好:
“只要大当家帮我收拾了刘备那厮,这大路……您尽管走!
在下保证,我手下的弟兄眼都是瞎的,啥也看不见!”
于毒眯起眼睛,看着那条敞开的大道。
诱人。
太诱人了。
只要冲过去,就是一马平川的涿郡富庶之地。
但他并没有立刻下令进军。
“季督邮倒是大方。”
于毒忽然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向前猛蹿几步,直接冲到了季玄面前。
“锵——!”
一声脆响,寒光乍现。
于毒手中长刀瞬间出鞘,刀尖稳稳地停在了季玄的咽喉前半寸处。
刀锋上的寒气,激得季玄脖子上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大......大当家!这是何意?!”
季玄吓得浑身一哆嗦,双腿一软,差点没直接跪在泥地里,
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何意?”
于毒狞笑着,刀尖微微往前送了送,几乎刺破了季玄的皮肤:
“你这让路让得太痛快了,痛快得让老子心里不踏实啊。
万一老子的人走到一半,你这官军突然把两头一堵,来个关门打……打你爷爷,
那我于毒岂不是成了这太行山上的笑话?”
“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季玄举起双手,额头上冷汗混着泥水向下滑落,连声音都在颤抖:
“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算计大当家啊!
您说,在下这点兵马,给大当家您塞牙缝都不够啊!
若是大当家不信……在下这里有投名状!投名状!”
说着,季玄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册子,
双手颤抖着奉上。
一旁的亲兵接过来,递给于毒。
于毒用刀尖挑开油纸,随意翻看了几眼,瞳孔微微一缩。
那上面赫然是涿县城内几家富户暗通黄巾的通信记录,
以及一张详细到极点的涿县城防布防图!
甚至连图中几处暗哨的标注,都与他细作先前探得的情报分毫不差!
这可都是掉脑袋的东西。
季玄把这些东西交出来,等于就是把自己的把柄乃至整个涿县的身家性命,
都捏在了于毒手里。
“这……这下大当家该信了吧?”
季玄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在下还特意备了几车酒肉,就在路边,给弟兄们解解馋渴……
只求大当家高抬贵手,日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于毒看着季玄那副窝囊废的样子,又看了看手里的布防图,
心中最后一丝疑虑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狂妄与得意。
这就是大汉的官吏?
不过是一群没卵子的软骨头!
“哈哈哈哈!”
于毒收刀入鞘,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大笑声。
“好!好一个季督邮!果然是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俯下身,用那沾满泥水的大手,
在季玄的官袍上重重地拍了两下,留下两个醒目的黑手印:
“既然季老弟这么有诚意,那这朋友,老子交了!
放心,等灭了刘备,少不了你的好处!”
“多谢大当家!多谢大当家!”季玄点头如捣蒜,一脸的感激涕零。
“传令!”
于毒直起身,大喝一声:
“中军老营压住阵脚,暂且不动!
给我把这姓季的盯死了!
左髭丈八,你带着白雀、黑山几部先行开拔,给老子打个头阵!
过路!”
……
看着太行贼的先头部队开始乱哄哄地涌入官道,
季玄依旧保持着那副躬身行礼的姿势,退到了路旁的泥地里。
没有人注意到,在他低下头的一瞬间,
眼睛里究竟还有什么表情。
第九十五章 假面
太行贼本阵之中,烟尘未定。
于毒策马回归中军,却见左髭丈八的人马仍在原地乱哄哄的。
左髭丈八那一脸横肉正左顾右盼,似是在假装整队。
可过了良久,队伍不仅没动,反而隐隐有往后缩的架势。
见于毒回来,这莽汉眼珠子一转,凑上前去,满脸不解地问道:
“刚才那小白脸就在您刀口底下,您咋不手腕子一抖,顺手给他咔嚓了?”
左髭丈八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您瞧那官军本来就怂,
要是当场没了头领,剩下那群软脚虾岂不是当场就得炸了窝?
到时候咱们顺势掩杀过去,岂不省事?
何必还要费这劲过路?”
“蠢货!”于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
那季玄不过是个拿笔杆子的督邮,是个不知兵的文官,官军有他在反而更好对付。
你动脑子想想,如今这群官军之所以是一盘散沙,全因那姓季的带头认怂,想保命求活。
可若是老子刚才一刀宰了他们主将……”
于毒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