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不疑,方能大胜。”
这番话并没有解释任何战术意图,只言明军令不容置疑。
这也正是指挥者的作用。
在战场上,士兵不需要知道“为什么”,
他们只需要知道跟着谁,相信谁。
周沧看着陈默的笃定眼神,心中最后一丝慌乱也烟消云散。
他嘿嘿一笑,抱拳道:
“得令!俺这就去前面盯着,谁敢掉队,俺踹他们屁股!”
陈默看着周沧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复杂。
并不是他不信任周沧,而是战场局势瞬息万变。
有时候,解释得越多,执行力反而越差。
“报——!”就在这时,前方一名斥候飞骑而来,战马嘶鸣。
“启禀军佐!前方五里处发现大量敌军游骑!
看旗号不一,似乎正在四处搜寻!”
陈默眼神一凝。
该来的还是来了。
刘备此刻尚在队尾压阵,中军只能由他指挥。
“传令!”陈默迅速下达指令,语速极快,
“所有斥候散开,呈扇形向东侧展开!
不许与敌接战,只许从侧面放箭骚扰!
把所有试图靠近河谷侦查的敌军斥候,都给我往季玄郡兵的方向赶!”
“诺!”
……
两个时辰后。
河谷转角处,地势稍稍开阔。
“报——!!”前军斥候再次飞马回报,
“前方发现敌军!约莫百余骑,挡住了去路!”
此刻刘备与张飞已然回归中军。
几人对视一眼,当即传令。
命大军立刻停止前进,迅速列阵。
细雨之中,远远地只见远方开阔路口处,
一队衣衫杂乱,却透着凶悍之气的贼寇骑兵正立马横刀,堵在路中央。
为首一员贼将,赤裸着半边臂膀,手中提着一把厚背大砍刀,
身后一面破旧的杏黄旗在风雨中猎猎作响,上写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那是谁的旗号?”刘备眯起眼睛,雨雾太大,看不太真切。
那前军来报的斥候队正,名叫牛满仓的,挠了挠湿漉漉的头皮,一脸为难。
他本是个垄亩间刨食的庄稼汉,一向老实巴交的。
最早屯田编伍时,全仗队里乡人们公推,才领了这队正职司。
至于乡人们为啥要推他这队正的位子......
那还得亏他家中那位泼辣婆娘,
当初叉着腰,满屯子挨家挨户地去张罗,硬是给自家汉子吆喝来的这张脸面。
“回……回军佐,”牛满仓憋了半天,脸都涨红了,
“那旗子上的字儿长得跟个趴着的老鳖似的,俺……俺实在认不得啊!”
“噗嗤——”旁边几个亲兵没忍住笑出声来。
原本紧张肃杀的气氛,竟被这一句话冲淡了不少。
陈默也不禁哑然失笑,挥手招来随军文书。
那文书跟着牛满仓去了前军片刻,回来报道:
“回军佐,旗上字写的是‘左髭丈八’!”
“左髭丈八?”陈默脑海中迅速闪过此人的历史经历。
此人是太行贼中的一个小头目,据传是于毒的盟友,但并非嫡系。
其人性格暴躁,贪功冒进,但手底下的兵多是乌合之众。
既然来的是这种杂牌先锋,那就说明于毒的主力并不在此处。
“什么鸟毛丈八?!
大哥!二哥!管他什么丈八丈九,待俺上去,一矛给他挑了便是!”
张飞猛地一提缰绳,蛇矛在手中嗡嗡作响,就要策马冲阵。
“翼德且慢!”陈默抬手喝止。
张飞硬生生勒住战马,回头不解道:
“二哥!哪怕他有千军万马,俺也能定取他丈八狗头!为何拦俺?”
“杀鸡焉用牛刀。”陈默策马上前,压低声音道,
“翼德,对方前来骂阵,然却只有百余人,且阵型散乱,
显然只是试探虚实的先锋。
既然左髭丈八并非于毒主力,若是你这等猛将冲出去,只一个照面就将他击溃,
那咱后面的戏还怎么唱?”
陈默指了指对面:
“且若是让于毒知道,侧翼有你张翼德这等万人敌坐镇,
他定会调集重兵,甚至亲自率军前来围剿。
到时候,我们这点人马,怎么扛得住几万大军的轮番消耗?”
张飞此时正值血气方刚年岁,性子虽急躁了些,心窍却是一点即通,
闻言顿时收了怒气,道:“那二哥你的意思是……”
“当然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是软柿子。”陈默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转头喝道:
“谭青!”
第九十章(求首订)
“属下在!”
“带你的弓骑队上去!记住,不许近战!只用骑射吊着他们!
射几轮就跑,要表现得惊慌失措,毫无战意!”
“得令!”谭青心领神会,一挥手,数十名弓骑呼啸而出。
河谷之中,弓骑队从侧面包抄而去,弓箭稀稀拉拉地落下。
虽然谭青麾下弓骑队箭术不俗,但刻意放水之下,只有两三个倒霉的贼兵落马。
左髭丈八原本见官军冲出来还有些紧张,
待看清只有几十个骑兵,且射出的箭软弱无力时,顿时哈哈大笑:
“弟兄们!看来这官军确实都是群没卵子的怂货!
给我冲!杀光他们!拿了他们的盔甲人头!”
“杀啊!”上百贼骑闻声举刀,怪叫着冲杀过来。
谭青见状,立刻大呼一声:“贼人不好对付!快撤!”
数十弓骑调转马头,装出一副惊慌失措样子,掉头就跑。
沿途之上,盔甲,兵器,甚至连一面写着“刘”字的军旗都被扔在了泥水里。
左髭丈八沿着侧翼紧追不放,竟是被谭青带着跑出了个弧线,一连追了二里地。
见那群官军跑得比兔子还快,
而后面列阵的步卒也是一副畏缩不前,原地停住护阵的模样,
不由得更是轻蔑。
但左髭丈八毕竟也怕自己孤军深入,中了埋伏。
而且他虽然鲁莽,但也知道自己这百十号人冲不动上千人的阵地。
却是猛然勒住战马,突地一个镫里藏身,侧身探臂,
将地上泥水里那面刘字军旗一把捞起,
复又在马上坐定,狂笑道:
“什么狗屁义军?不过一群乌合之众!
回去告诉大当家!侧翼这边都是些鼠辈杂牌,连弓都拉不开几张!不足为虑!
主力尽管去对付那个姓季的吧!
这边几只小猫小狗……爷爷随时都能捏死他们!”
贼兵哄笑着退去,消失在雨幕中。
刘备与陈默相视一笑,仿若不闻,只是手中马鞭遥指远方。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
雨,越下越大。
天地间像是挂起了一道厚重的帘幕,将太行山脉晕染得浓得化不开。
雨水混杂着泥浆,顺着甲叶缝隙渗入内衬,黏腻湿冷。
队伍行进得愈发艰难。
原本的夯实土路此刻已成了烂泥塘,每一脚踩下去都要带起半斤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