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看向底下的群臣。
那些大臣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裤裆里。
因为他们很多人家里,也经商,也受惠于这个“祖制”。
“你们是不是也觉得咱是个傻子?”
“是不是也在背地里笑话咱?”
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
“说话!!”
“臣等死罪!!”
百官齐刷刷跪下,瑟瑟发抖。
……
北平,燕王府。
风雪似乎停了。
朱棣站在那里,眼神从最初的震惊,慢慢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冷静。
那是猎人看到了猎物时的冷静。
“八百万两……”
朱棣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一万两税……”
“和尚。”
朱棣转过头,看向道衍。
“你说,要是把你扔进猪圈里,周围全是几百斤的大肥猪,却没人管。”
“你会怎么做?”
道衍微微一笑,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出家人不杀生。”
“但若是为了天下苍生……”
道衍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杀气。
“贫僧会把它们全宰了,分肉给百姓吃。”
“哈哈哈哈!!”
朱棣放声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演武场上回荡。
“说得好!!”
“这哪是商人啊?”
“这分明是父皇……不,是老天爷替我们养的猪啊!!”
朱棣抽出腰间的佩刀,轻轻弹了一下刀锋。
“嗡——”
清脆的刀鸣声响起。
“父皇被‘祖制’困住了,他爱面子,不好意思自己打自己的脸。”
“但他肯定气疯了。”
朱棣看向南方,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既然父皇不好意思改。”
“那我以后……”
“就帮他改!!”
“什么三十税一?”
“老子要让他知道,在我的刀把子面前。”
“我想收多少,就收多少!!”
“不想交?”
朱棣冷笑一声,一刀劈下,将面前的案几劈成两半。
“那就连人带钱,全归国库!!”
……
【成化三年,冬。】
【户部尚书杨鼎,面色古怪地呈上了另一份奏疏。】
【那是关于“商税”的最终核算。】
乾清宫内,地龙烧得正暖。
但朱见深看着手里的折子,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指尖直钻心窝。
【“怎么……怎么可能?”】
朱见深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他虽然有些结巴,但脑子不笨,甚至因为早年的磨难,对钱粮格外敏感。
【“爱……爱卿,你这算盘……是不是珠子掉了?”】
朱见深指着那个数字,声音都变调了。
【“全天下……那么多织造局,那么多盐商、茶商、丝绸商……”】
【“再加上通商口岸那些像山一样的货船……”】
【“一年……才收上来五……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
这还是把那是些零碎的关税、市舶司的抽分全算进去了。
相比于那个吓死人的“三千五百万两”罚没款和追缴款,这个正儿八经的常例商税,简直就是个笑话!
甚至连农业税的零头都算不上!
户部尚书杨鼎跪在地上,一脸的无奈与苦涩。
“陛下……非是臣等无能。”
“实在是……收不上来啊。”
“各地钞关,皆有定额。一旦收满,多余的便不许再收。”
“至于那些行商坐贾……他们拿出的全是洪武年间的‘路引’和‘免税牌’,说是……”
杨鼎顿了顿,咬牙道:
“说是祖制。”
“祖制?!”
朱见深猛地站了起来,把折子狠狠摔在地上。
【“又是祖制!!”】
【“摊丁入亩的时候你们喊祖制!现在收个商税你们还喊祖制!!”】
【“朕就不明白了!太祖爷当年定这规矩,是为了让百姓有一口饭吃!”】
【“难道太祖爷能未卜先知,知道一百年后这帮奸商能赚几百万两,所以特意定个‘三十税一’来保护他们?!”】
【“这合理吗?!!”】
朱见深气得在大殿里转圈。
【“不行!改!必须得改!!”】
【“传朕的旨意!内阁拟票!”】
【“重定商税!废除定额!按利征税!!”】
【“朕不能只盯着地里刨食的农民薅羊毛,这帮肥得流油的猪,必须得杀!!”】
然而。
这一次。
奉天殿上的反应,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摊丁入亩”,虽然也有人反对,但在锦衣卫的刀光和巨大的民意面前,反对派被分化瓦解了。
可这一次……
画面中。
当“重定商税”的风声一传出。
整个朝堂,瞬间炸锅!
而且是那种极其团结、极其悲壮、仿佛死了亲爹一样的炸锅!
“陛下!万万不可啊!!”
新任的首辅第一个跪了下来,痛哭流涕。
“太祖高皇帝有训:‘商贾虽贱,亦是子民,不可过分盘剥,以致物价飞涨,民不聊生!’”
“三十税一,乃是太祖爷定下的铁律!是写在《皇明祖训》里的!!”
“陛下若改,便是……便是不孝啊!!”
“臣附议!!”
“臣死谏!!”
“祖宗之法不可变!!”
哗啦啦——
这一次,不仅仅是那些家里有地的官员。
甚至连那些之前支持“摊丁入亩”的寒门官员,也跪下了!
为什么?
因为地没了啊!
摊丁入亩之后,土地兼并不划算了,大家都不傻,手里的钱往哪去?
经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