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家顶我我好几个北平?!”
道衍默默擦去脸上的茶水,眼神却变得极其犀利。
“王爷,重点不是他赚了多少。”
“重点是……”
“他交多少。”
光幕里。
账房先生继续说道:
“东家,赚是赚了不少,但这税……”
沈大掌柜眉头一皱,满脸肉疼。
“怎么?今年税卡那边又要涨价了?”
“那帮贪官!真是喂不饱的狼!”
“说吧,今年咱们得交多少‘血汗钱’给朝廷?”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朱元璋更是伸长了脖子。
八百万两的生意,按三十税一,怎么也得交个二十几万两吧?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账房先生嘿嘿一笑,伸出几个手指头。
“东家放心。”
“咱们按照‘洪武祖制’,那是太祖爷定下的规矩,谁也不敢改!”
“咱们在各地的钞关,都是按‘定额’交的。”
“加上给官员的打点……”
“总计纳税……”
“一万两。”
……
死寂。
洪武二十四年,奉天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朱元璋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到疑惑,再到呆滞,最后……
变成了一种极度扭曲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后的不可置信。
“一……万……两?”
朱元璋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梦呓。
他转过头,看着户部尚书,眼神空洞得可怕。
“咱……咱是不是听错了?”
“八百万两的生意……交一万两的税?”
“这……这是哪家的规矩?”
“这是哪朝的王法?!”
户部尚书早已是汗如雨下,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陛……陛下……”
“这……这确实是……是您定下的规矩啊……”
“放屁!!!”
朱元璋猛地跳了起来,一把掀翻了面前的御案!
“稀里哗啦——”
奏折、笔墨散落一地。
朱元璋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冲下御阶,一把揪住户部尚书的衣领,把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你给咱说清楚!!”
“咱什么时候定过这种混账规矩?!”
“咱是最恨奸商的!!”
“咱规定了他们不能穿丝绸!不能坐马车!他们是贱业!!”
“咱怎么可能让他们赚八百万只交一万?!!”
“你当咱是傻子吗?!!”
户部尚书快被勒断气了,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大明律》和几份诏书。
“陛……陛下……”
“洪武年间……为通商惠民……定下‘三十税一’……”
“且……且各地钞关……多为定额……”
“定下多少……百年不变……”
“太祖仁慈……不忍……不忍加赋……”
“轰隆——”
朱元璋的手松开了。
户部尚书瘫软在地。
朱元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金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的脑海里,闪过自己当年定下这些规矩时的画面。
那时候,天下初定,百废待兴。
商人们都是挑着担子的小贩,赚的都是辛苦钱。
他朱元璋是穷苦出身,想着不要太为难这些人,稍微收点意思意思,让货物能流通起来,让老百姓能买到盐巴布匹。
他定下了极低的税率。
他定下了死额,不许官员乱收费。
“咱……咱是好心啊……”
朱元璋捂着胸口,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痛苦。
“咱是为了体恤百姓……”
“怎么……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一群……这么一群硕鼠?!!”
光幕上,那个沈大掌柜正得意洋洋地摸着肚子:
【“这都要感谢太祖爷啊!”】
【“太祖爷圣明!把咱们商人的税定死了!”】
【“咱们赚得再多,那也是咱们的本事!”】
【“朝廷?朝廷就拿那点死钱去吧!哈哈哈哈!”】
“噗——”
朱元璋只觉得喉头一甜。
不是吐血,是被气的。
是被一种巨大的荒诞感给击中了。
他为了大明,杀贪官,杀功臣,恨不得把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
他制定了最严苛的律法去管束百姓。
结果呢?
他亲手给这帮他最看不起的商人,送上了一张“免死金牌”!
一张“发财许可证”!
“哈哈哈……”
朱元璋突然笑了起来。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指着光幕,手指在剧烈颤抖。
“咱天天盯着地里刨食的农民收税,为了几斗米斤斤计较。”
“结果旁边站着一群吃得流油的肥猪,咱却只收了他们几根猪毛?!!”
第64章 加商税就是不孝?满朝文武跪地死谏,朱见深气得发抖!
“父皇!!”
朱标吓坏了,赶紧冲上来扶住朱元璋。
“父皇息怒!这……这是未来的事,咱们还能改!还能改啊!”
“改?!”
朱元璋猛地推开朱标,眼中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凶光。
他一把抢过户部尚书手里的《大明律》。
“刺啦——”
那本被奉为金科玉律的法典,被朱元璋撕了个粉碎!
“这就是个屁!!”
“什么祖制!什么定额!!”
“那是咱当年瞎了眼!!”
朱元璋在大殿里来回暴走,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霸王龙。
“八百万两……一万两税……”
“好!好得很!!”
“怪不得国库有钱了,百姓还是苦!”
“钱都在这帮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