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妮不说还好,她这一说,李始就尴尬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实在是太羞愧了,前几天在汉安那一战他败得十分彻底,两千六郡儿郎,大部分都降了。
剩下的小部分,则是死在战场上了。
“大哥,你们能不能不要和麟哥打了,你们都打不过他的。”小妮这才说出自己的目的,劝说李始不要与刘麟为敌。
她自己夹在中间,实在是太难受了。
一边是自己的家族,一边是刘麟,那一边一赢了输了,她都很难过。
“应该不会了吧!”
“我听说三叔被赵将军封为威寇将军、阳泉亭侯,现在我们也是官家人了。”
李始说道,既然同为朝廷的人,那应该不会再对立了吧!
而且说真的,李始也不想再跟刘麟打了,汉安县一战,已经将他打自闭了。
“那太好了。”小妮兴奋起来。
“晚点我去跟麟哥说,让他放了你回去。”
“嗯!”李始点头,虽然他觉得机会渺茫,刘麟是何等英雄,怎么可能会因为小妹的三言两语就将自己放走。
更何况,还有一千三百余人的氐族流民。
可自家妹子出落得如清水芙蓉,说不定那刘麟一时也犯迷糊呢!
这也说不准嘛,李始心里想着,颇有些念想。
小妮喊人送了一些饭食过来,李始立马就狼吞虎咽起来。
天天干苦力,一天吃两顿,不是麦麸饼就是稀粥蕨菜。
此时吃到了大米饭,李始立即就化身成了最纯真的干饭人,一个人足足吃了六大碗米饭。
小妮则在一旁,十分满足的看着自家大哥狼吞虎咽。
终于再次听到了亲人的讯息,真好,大家都还活着。小妮这般想到。
而此时,刘麟因为得了麒麟子,也是心情愉悦,下令大宴三日。
主帅高兴,那底下的士卒自然也十分高兴,一个个都跟过年似的。
不单单是因为大宴三日,能够喝酒吃肉,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主帅有后了。
在这个时代,血脉香火是十分重要的,特别是对于像刘麟手握重兵的人来说。
晚上,小妮趁着刘麟高兴在大堂中喝酒,她悄悄找上了刘麟。
将李始的事情告诉他,然后恳求刘麟放过李始一马。
刘麟看了看一旁的喜子,又看了看堂下诸多兄弟将领。
他知晓,小妮中午将李始领走的消息,他们一定也知晓了。
当下,刘麟原本布满笑容的脸庞就冷了下来,一股无形的气场蔓延开来。
小妮当下一愣,因为她了解他。
“放了?”
“你在开什么玩笑。”
刘麟大声说道,他看着小妮,将手中的一碗酒狠狠摔在地上。
“李始做恶多端,他屠杀、劫掠了多少江阳郡的百姓?多少的家庭流连失所?”
“为了将他抓了,我亲自统领三幢红缨军精锐,驰骋一百多公里,战死多少士卒?”
“不说我刘麟不同意,你且问问堂下的诸位兄弟,有哪个同意的?”
刘麟脸色难看,十分愤怒,他指着堂下众多在吃酒的兄弟。
“李霜月,你别以为是我妹妹,仗着我疼爱你,你就能那么肆无忌惮,妄议军中大事。”
“李霜月……”
小妮心脏一抽,她看着刘麟发怒,他如同一头愤怒的雄师一般,尖锐的言语刺痛她的内心。
“不是,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小妮辩解,眼中的泪水如连珠一般一滴滴落下。
“麟哥,不是这样的……”
她想辩解,可却无力辩解,刘麟的话很对,李始确实作恶多端,确实屠杀百姓。
可,可,他终究是自己的亲哥啊!
堂下众人无言,皆是低头盯着自己杯中的酒。
喜子张了张嘴,却也说不出什么话了。
中午的时候,他还在问刘麟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李家,现在他彻底清楚了。
李家三兄弟,皆得氐族流民依附,三人合兵近乎两万之众。
此三人又是赵廞最得力的干将,深得赵廞依仗。
对李家的态度,其实就是对赵廞的态度。
硬,那就硬起来吧!喜子心道,这原本就是他的想法。
硬抗赵廞。
黑胖、徐大、石大壮等人砸吧砸吧嘴,也是一言不发。
“来人。”刘麟冷若冰霜的说道。
“送小姐回去。”
当即有两个士卒上前,将小妮带走。
小妮神情木然,怔怔地看着刘麟,来时她满心欢喜,绝想不到刘麟竟然会发那么大的火。
他真的那么恨李家吗?
那自己呢?
也厌恶自己吗?
小妮最后都不知道是怎么回去的,只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哭泣。
“大家,接着饮酒吃肉吧!”刘麟恢复了笑容,举杯敬了众人一杯。
酒过三巡之后,有人前来汇报。
将一封书信交给刘麟,刘麟也不避讳,席间当众就展开来看了。
“呵呵!当真有趣。”
刘麟冷笑一声,将手中的书信递交给喜子等人。
“你们吃罢!”
“我有点事走了。”刘麟话罢,离席而去。
“怎么了?书信上写着什么?”
刘渠、黑胖、徐大等一众人挤了过来,可惜一个个都是大佬粗,不识字的。
喜子脸色凝重说道:“江阳太守何观三天后要来访我盘蛇谷。”
“而且,督将李特也一同随行。”
“嘶!~”众人相互对视,皆是闻到了一种山雨欲来的征兆。
他们俘虏了李特的大儿子,现在他搬来了江阳郡太守,这是什么意思,已经不言而喻了。
意思就是:给你刘麟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放了李始及其部众。
这不可谓不打脸,带着江阳郡太守而来,带着他们的顶头上司。
刘麟若是不不放,那就是公然反抗江阳郡守,反抗赵廞。
若是放了,这也太丢脸了,刘麟刚刚才说了狠话呢!总不能光速打脸吧!
所有人都看向徐大,问道:
“徐将军,作为银枪军的主帅,你觉得会不会打起来?”
徐大苦笑:“银枪军目前只有我一个光杆司令。”
“但是打终归是要打的。”他叹息一声。
众人心头沉重,先前打的是山贼和流民,还从未与郡兵打过呢!
众人心里都没有底。
出了门,刘麟快速往小妮的住处赶去。
刘麟笑道:“这小妮子心眼最小,我当众那么说她,若是不去哄,估计她今晚甚至连着好几晚都要睡不着了。”
对待李氏的态度,刘麟一开始就是很明确的。
那就是先硬后软。
他还得等着李氏几兄弟扛起造反的大旗呢!
如果没有他们作为蜀地造反总先锋,刘麟其实自己也能扛起这一面造反的大旗。
但是压力太大了,有人抗他何必急着当这个出头鸟呢!
刘麟敲了敲小妮的房门,但见房中没有回应,门还是反锁着的。
“小妮。”
他轻声呼唤了几声,见她还是没有反应。
“这丫头估计是气蒙了。”
刘麟当即双手一使劲,蛮力一上来直接就将门闩给推断了。
走进去,果然看见这小妮子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呢。
刘麟转身关上房门。
“还哭呢!”
“老哥给你道歉了,我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你发火。”
刘麟坐在床沿,小妮掀开被子一条缝,见刘麟坐在床边,当即哭的更大声了。
“好了,我都道歉了。”刘麟伸手将她从被窝中捞出来,小妮就扑在他的怀里大哭。
弄得刘麟衣服上全是口水和泪水,湿了一大片。
“麟……麟哥,我大哥真的是作恶多端吗?”她仰起头看着刘麟,她也不是温室里的花朵。
她曾经跟着两个哥哥千里流亡,也吃过草根和树皮。
也见识过许多的家破人亡。
而他的几个哥哥和父亲、叔伯竟然都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