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不服周 第224节

  正在这时,身后方向有个人悄悄靠近,然后停在两步之外的距离。

  那人小声禀告道:“父亲,我听某个进出过晋王府的医官说,晋王病情加重,恐怕……”

  说话之人,便是司马孚三子司马辅,他的语气中难言喜色。

  嘴角就像是在射击AK,跳啊跳的都要压不住了。

  不管他父亲是怎么打算的,总之司马昭死了,对他们家绝对是重大利好,属于是睡着了都要笑醒的那种。

  司马辅都担心参加司马昭葬礼的时候,高兴得笑出声来!

  “让司马弘去一趟晋王府,问问晋王世子,需不需要我当个见证,让他继承晋王之位。

  这晋王的位置,不能空着啊!”

  司马孚面色淡然说道。

  司马弘是司马辅长子,不仅跟司马炎年纪相仿,而且跟他还是同辈。

  让同辈与同辈传话,显然比司马孚这个叔祖亲自出面要好得多。

  假如司马孚亲自出马,司马炎又直接拒绝,那司马孚的脸不就被打了吗?很显然,这样的事情,还是委婉一点好。

  “父亲,这会不会……多此一举呢?”

  司马辅疑惑问道。

  他还是觉得司马孚的“终极手段”更有意思一些。

  “我们毕竟是一家人啊,能不动手,还是尽量不要动手的好。”

  司马孚叹息一声说道。

  “父亲,让您去当个见证的话,万一……”

  司马辅欲言又止。

  晋王一脉已经品尝到了权力的甘甜,试问他们怎么可能大块割肉,让司马孚这一脉染指?

  倘若权力真的可以承接让渡,又怎么会有曲沃代翼这般血腥事件呢?

  然而,司马孚还是摇摇头道:“引而不发跃如也,何必把事情做那么绝呢?如果安世知情识趣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司马孚是想让嫡孙去给司马炎传个话:你想不想继承晋王之位呀?

  想要,就过来求我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呢?

  你不来求我,怎么知道我不给你呢?

  司马孚的架子端得很足。如果司马炎还有那么一丁点脑子的话,就应该知道:

  现在是时候带着“礼物”,来长乐公府拜会司马孚,行晚辈之礼了。

  到那时候,便是双方关起门来谈利益分配的事情。

  在屋内吵得面红耳赤,甚至动手互殴都没关系。打开门以后,在外人看来,他们还是亲如一家人!

  如果谈得好,司马炎便可以改朝换代,成为开国皇帝。

  司马孚力挺他,谁敢反对!谁又能反对!

  至于司马昭……死人就该在床上躺好,等着出殡就行了!哪有那么多屁事!

  如果司马炎不识时务,或者压根就不来,那么这就是司马懿的嫡系子孙给脸不要脸了。

  到时候,可就别怪司马孚这位叔祖不给面子。

  这就是司马孚明确无误表达出来的意思,让自己的嫡孙司马弘传达给司马炎。

  至于后面如果司马炎跟司马孚妥协了,出让了大量的政治利益。

  那这场博弈便是“皆大欢喜”,洛阳城内的政治危机瞬间解除!

  这一切,可是司马炎这位晋王世子在孝敬长辈呀,又不是司马孚这位叔祖在以势压人!

  换言之,一切都是司马炎自愿的,温情脉脉!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男人强迫女人脱衣服上床,那叫逼奸!那叫下流无耻!

  女人自愿脱衣服伺候男人上床,那叫两情相悦!叫金风玉露一相逢!

  一个是暴行,一个是恩爱,两者怎么能混为一谈呢。

  司马孚是个要体面的人,一直都把“我是魏臣”挂在嘴边,他当然不可能直接当着兵马踏平晋王府。

  甚至动刀兵都不是上策。

  司马孚的上策,便是扶持司马炎,但对方要好好放点血。

  他身价不低,又是几朝元老,不可能一无所求的帮司马炎站台。

  亲兄弟都还明算账呢,更何况只是叔祖。

  司马辅面色变了数次,怎么想都觉得父亲在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道:“父亲,这皇帝的位置,我们自己坐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让晋王一脉的人来坐呢?”

  司马孚已经八十五岁高龄,如果有人说他明天就会嗝屁,司马辅都一点不会怀疑。

  司马孚忙前忙后,这把年纪又能享受什么呢?

  最后果子不都还是落到司马辅兜里了嘛。

  所以对于这件事,司马辅异常的积极,甚至不惜调动野王郡的郡兵,屯扎富平渡以待时机。

  野王郡并不是一般的郡,而是在曹丕时期设立的新郡,属于政治改革的“特别行政区”。

  其特点就是:兵马充裕!

  曹氏当权时,野王郡太守一直都是曹氏宗亲,司马氏当权后,也是一样的部署。

  司马辅这么忙前忙后,难道真就只是为了他们家这一脉的政治利益?

  恐怕,有点过于“大公无私”了。

  “闭嘴!你懂个屁!”

  听到司马辅的话,司马孚气得举起手边的拐杖,直愣愣的打在司马辅后背上,啪的一声又沉又闷,让司马辅不由得疼得打哆嗦。

  “父亲!您这是在做什么!”

  司马辅抱怨喊了一声。

  司马孚放下拐杖叹息道:

  “若无德行,这皇位也是坐不稳的。

  有晋王家的人,站在前面为我们遮风挡雨,我们又何苦自己去折腾呢?

  千古之后,丹青的记载,还是会写我们这一脉的司马氏,忠孝两全。”

  司马孚眯着眼睛,看着花圃里的花骨朵说道。

  看看司马懿高平陵之后,他们家名声都臭成啥样了?

  什么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丢人不丢人啊!有前车之鉴在此,司马孚又怎么会蹚这个浑水呢。

  他只要自己的子孙都能封王,有自己的封地,在司马氏当天子的新朝里面呼风唤雨就行了。

  拿着好处,享受着“曹魏忠臣”的名声,然后舒舒服服过自己的小日子,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挤破头去抢那个皇位,又是何苦来哉?

  至于司马炎给司马孚一脉大量好处,甚至盖过了自己本家……那都是他自愿的呀!

  司马孚想得很明白,只要司马炎肯让渡利益,那么他们这一脉,就是晋王的坚定支持者。

  但,如果司马炎不肯给的话……

  呵呵,不告而取是为贼,告而取之是为匪!

  既然晋王这一脉想当盗匪,那就别怪司马孚这位曹魏的“忠臣”,大义灭亲来清君侧了!

  “去吧,莫要聒噪。”

  司马孚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

  晋王府内,司马炎亦是等得度日如年。

  司马昭的病情,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对外公布的,依旧是晋王病情加重,恐有不测之事。

  就差没直接说司马昭随时都有可能嗝屁了。

  然而,司马昭身边的重臣,远在汉中的贾充就不提了,什么陈骞,什么郑冲,什么裴秀,都不来找他!

  就好像,司马炎压根就没可能继承王位一样!

  这些人,会不会在等着晋王世子给出一些“承诺”呢?

  司马炎不知道,他心情很烦躁。

  这种上又不能上,下又下不去的感觉,很糟糕。

  现在的司马炎,十分欠缺政治博弈的经验。或者也可以说,是被一群老硬币们压制得死死的。

  现在绝大部分朝臣,都无法判断司马昭是真病还是装病。

  但是他们知道,自己一定不是最急的那个人。

  只要司马炎不着急,那么他们就不着急。至于司马昭是真病也好,假病也罢,这个问题重要吗?

  一点也不重要,当乌龟一样稳坐钓鱼台就是了。

  事情不会就这么一直僵持着,一定会出现变化的!

  “稚舒啊,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才好呢?”

  晋王府的某个书房里,司马炎躺在卧榻上,询问一旁看书的羊琇道。

  司马炎现在的感觉就是憋闷,他也知道,目前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长乐公什么也不做,我们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他是长辈,威望高,动他,就是大逆不道。

  除非他自己先跳出来。”

  羊琇一脸憋闷的说道,心中异常不爽。

  玛德这种老硬币无比的阴损,羊琇恨不得拿刀将其大卸八块!

  “父亲身体不好,现在是在钓鱼,我们不能坏了父亲的大局。”

  司马炎叹息道。

  司马孚为什么难对付呢,因为司马炎也搞不清楚这老乌龟什么时候咽气,但是他知道,司马昭的身体不太好,这点同住晋王府的司马炎再清楚不过了。

  如今,就算他们知道司马望跟司马孚眉来眼去的,又能如何呢?

  当然可以把司马望调走,危机暂时解除。

  然后呢?

  然后司马孚可以什么都不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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