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人的悠闲生活 第39节

  「听闻公子将咸阳桥修成了。」

  扶苏回道:「嗯,特来呈报父皇。」

  淳于越稍稍颔首,就带着一队博士离开了。

  章台宫更高的台阶上,廷议之后还未走下台阶的张苍也注意到了公子扶苏。

  李斯漫不经心走上前,道:「公子大可以让别人来禀报咸阳桥修建好之事。」

  张苍缓缓低下头道:「这件事本该,让苍去向陛下禀报。」

  李斯又笑道:「这也是你教公子的?」

  「不知道丞相是何意思?」

  听对方的语气略带忐忑,李斯低声道:「这样也很好,他们不知公子为何站在这里等着廷议结束,你与老夫岂会看不出来?」

  张苍稍稍退后一步。

  李斯轻拍他的后背,小声道:「公子长大了,公子想要权力了。」

  张苍依旧蹙眉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秦自商君变法以来,一直是有功者得权,公子建成了咸阳桥,想要得到更多的权力,自然是需要亲自来章台宫的。」

  听着丞相的话语,张苍依旧是躬身行礼的姿势,一言不发。

  李斯笑得意犹未尽,难道他张苍看不出来吗?

  呵呵,那淳于越……多半都看出来了。

  这张苍讲话始终滴水不落,令李斯不知该如何拿住此人。

  一个想要权力的公子扶苏当然不是坏事了,李斯觉得秦国有这幺一位进取的公子,是天大的好事!

  公子的举动与动机,让李斯打心里地高兴,不然大秦的将来还能交给谁,自然是现在这位正在长大,且已展露些许锋芒的公子扶苏。

  谁说,公子在咸阳桥边住了近一年,都快忘记朝中政事了。

  谁说,公子在咸阳桥边的这一年无所事事了。

  谁说,主持挖了两年河渠,修桥一年的公子无心政事。

  近一年不见,李斯才发觉,公子真的不一样了。

  李斯还觉得身边的张苍教导得很好,以前张苍在参与朝政之前,就是站在章台宫的台阶下,等候皇帝召见。

  并且,李斯心中断定,公子想要得到权力,这就是张苍教的。

  「丞相,陛下召见。」

  闻言,站在殿前的李斯转身走向殿内。

  张苍还是站在原地,愣神了片刻,这才走下台阶。

  走下石阶,张苍行礼道:「公子。」

  扶苏道:「老师,有两月不见了。」

  张苍道:「丞相去见陛下了,很快就会召见公子。」

  话音刚落,就有内侍脚步匆匆而来,「公子,陛下召见。」

  「扶苏先去见父皇。」

  张苍思量了片刻,就快步前往了丞相府。

  扶苏走入空旷的章台宫内,而在殿内始皇帝依旧坐在那里,借着烛台的火光看着一卷竹简。

  丞相李斯就站在一旁,正在讲述着迁民之策。

  扶苏走到边上,听着丞相的话语。

  这个天下还是有隐患的,其中就有跃跃欲试的北方匈奴,以及六国旧贵族的复国之心,现在南边纷争不断。

  扶苏安静站在边上,听着丞相李斯的话语。

  话语中,丞相李斯主张先是迁民五万,就在蜀中以南的地界,主要位置大概是在西南一块。

  按照丞相的说法,先迁民,若迁民还不能安定,那就打。

  扶苏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安静地呼吸着,听着丞相讲完。

  而始皇帝依旧坐在那里,竹简已看了好几卷,依旧没有发言。

  殿内很安静,只有丞相李斯的话语声,甚至还有李斯讲话时的换气声,都清晰可闻。

  大概,李斯说了小半个时辰,始皇帝依旧看着竹简只是低声说了一句,道:「让屠雎去蜀中看看。」

  闻言,李斯作揖行礼。

  嬴政这才注意到了站在殿内的儿子,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咸阳桥建成了?」

  「回父皇,咸阳桥已建成。」

  「任少府丞,修造关中水渠。」嬴政稍稍擡眼看了眼这个长高了不少的儿子,近一年不见了又长高了不少,又吩咐道:「王贲近来还要忙碌军中诸事,蒙恬又在北边修长城,少府令一职空悬,你领少府丞领少府一应事务,往后监禄任都水长。」

  「儿臣领命。」

  嬴政微微颔首。

  李斯会意行礼道:「臣告退。」

  扶苏闻言,跟着一起退出了章台宫。

  两人在章台宫殿外重新穿好鞋履,扶苏道:「老师近来还在与博士们争论?」

  李斯穿好鞋履,走了两步道:「公子勿念,淳于越之辈,不足为虑。」

  这是当然了,老师岂会将那些人放在眼中。

  一边走下章台宫,李斯落后公子半步,又道:「淳于越之辈无非希望秦遵循周礼。」

  朝中为了争这件事,都吵了多久了,不说李斯是不是烦了。

  扶苏都觉得自己的耳朵快要听出茧子,而那些人又一次次地提及,乐此不彼。

  走到御史府门前,见公子停下了脚步,李斯道:「如今,公子身为少府丞,应当多看文书。」

  「老师教诲,扶苏谨记。」

  当公子扶苏走入御史府内,原本在这里忙碌的御史们纷纷擡头,愣神了片刻。

  右相冯去疾起身行礼道:「臣听闻公子素来喜看各地文书,臣安排了一个位置。」

  在御史府的书架边,放了一个专座,甚至边上还放着烛台。

  扶苏看到一些较新的竹简,问道:「这都是今年新收上来的文书吗?」

  听到公子问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家都紧张了,竟然一时间都没有人立即回话。

  见状,程邈搁下笔,扶着桌案站起身,小步且快速地走到公子身边,解释道:「公子,这都是入秋后送到咸阳的文书。」

  他一边说着,指着其中几卷,道:「这是燕地送来的,这是上郡的文书,还有这是楚地的。」

  扶苏听着他的话语,又到:「咦?程邈,一年不见你还在这里啊。」

  「程邈与公子确有一年未见了。」他面带笑容行礼,道:「臣本就是御史府官吏,就该在这里的。」

  此言一出,御史府的其余人都讶异了,这个程邈是何时结交了公子扶苏?

  再一想当初寒冬似乎只有程邈在御史府,而公子又十分好学。

  有人低声道:「公子扶苏修咸阳桥都有一年没回宫了。」

  确实,这一年间都没有见过公子扶苏。

  修一座桥就是一年不归,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也不想着休息,就来御史府查阅文书了。

  有人又道:「公子递交修桥卷宗时,还在章台宫外站了一个晌午。」

  那说话之人,将语气压得很低,一边说还很确信地向周围几人点头。

  如今始皇帝多幺的勤政,人们都知道。

  公子扶苏也不愧是始皇帝的儿子,有人觉得大秦的后继者定会众望所归。

  这些话语,有好的也有坏的,零星几句飘到右相的耳中,冯去疾瞪了眼,众人才悻悻收住议论。

  扶苏一边看着文书,还要问程邈几句,程邈也干脆坐在了公子边上。

  扶苏看着楚地的文书,无意间看到了一个名字,这个名字叫做萧何的名字。

  又仔细看了看,扶苏发现这是对楚地官吏的考评。

  扶苏将这卷文书放在一旁,打算晚些时候带回去看。

  程邈注意到公子将单独将一卷放在了边上,心中暗暗记下。

  临近黄昏时分,在御史府的官吏纷纷离开。

  扶苏依旧翻阅近一年的文书,没有发现张良,项梁这些名字。

  屋外已完全入夜了,程邈坐在边上靠着墙角正似睡非睡。

  直到一缕香味飘入鼻中,程邈稍稍睁开眼,眼前多了两个炉子,还有一个穿着内侍衣裳的高瘦老人。

  再是揉了揉眼睛,程邈看清了是公子正在炉子边煮吃食,意识到自己睡着了还很失态,起身道:「公子,臣……」

  扶苏盛了一碗面,递上道:「无妨,先吃点。」

  正是肚子饿的时候,程邈捧着公子递来的碗,看着碗中的面汤,不争气地老脸一红。

  扶苏道:「这是羊肉面,慢点吃。」

  程邈一边吃着一边点头。

  扶苏再问道:「平时,这卷文书我抄录了下来,带回去看,原来的那一卷放回原位了。」

  程邈痛快地吸着面条,不住点头。

  公子用了晚食就离开。

  程邈还在回味这碗羊肉面,独自一人掐灭御史府内的油灯与烛台,这才走到外面,关上了御史府的大门。

  深秋夜里,冷风呼啸而过,大概是吃了那碗羊肉面的缘故,程邈觉得今晚的风都不冷了。

  翌日,扶苏早早就去廷议了,今天廷议说起了修筑长城,以及第二次往北面迁民戍边的大事。

  下午时分,廷议这才结束。

  今天,扶苏没有去御史府,而是回了高泉宫。

  商颜山的挖渠工作有了不小的成效,扶苏正看着章邯让人送来的军报,甚至还说了谁家多生了几个孩子。

  田安脚步匆匆而来,道:「公子,老奴让人去询问了,公子的书信确实送到了张御史府上。」

  一般来说,交给老师张苍的书信第二天早晨就会给回信。

  这一次没有送来回信,多半是真的为了书同文,车同轨的大事,忙得无暇他顾。

  扶苏又将商颜山的诸多人事进行了划分,将人手细分,按照现在人们的工作方式以及工序,分成一个个岗位。

  往后他们都是有岗位的家仆,扶苏试着将岗位这个概念,当作一棵种子,种在了商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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