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希望有更多人敬岗爱业,有更多能够在关键时候守住岗位。
写到一半,扶苏问向正在清理炉子的田安,「我若是想着要所有事都办到最好,是不是太贪心了。」
田安拿着一块布轻快地擦着炉子,回道:「公子吩咐的事,老奴一定会办到最好的。」
扶苏无奈一笑,这老人家会错意了。
也罢……扶苏继续书写着,将细分的岗位一一写下来。
其实大秦的将士都是极为忠诚的,只不过扶苏希望能够有更多人,做好他们的工作,未来数年,商颜山会一直很忙。
这并不是挖了河渠就了事的。
公子写了三卷竹简,当今就被送出宫,一路送到了商颜山。
主持修渠的章邯,正坐在河渠边,身后还挂着一张图,这张图所画的正是整条河渠的模样。
「将军,公子书信。」
三卷竹简放在了桌案上,章邯将手中的芹菜一口气吃完。
这一次公子送来的书卷内容有很多,章邯越看越是蹙眉,随后叫了毛亨与叔孙通。
如果这个时候张苍在这里,说不定三两句话就将公子的话结束了。
叔孙通道:「其实这些事也不难办。」
叔孙通平日里都教孩子们读书识字,这位老夫子很是有办法,总能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智慧。
又因为自己的婚事,章邯如今十分依仗他。
叔孙通道:「安排岗位其实并不难。」
章邯点头。
「但要人们爱岗敬业,需要有人去说。」叔孙通缓缓点头,道:「老夫教孩子们读书,可以让孩子们每天说给人们听。」
章邯道:「夫子所言在理,孩子们都懂得的道理,爹娘不会不懂,也不敢不懂。」
叔孙通笑着点头。
「末将这就写下对策,让人交给公子。」
屋外又传来了孩子们的玩闹声,叔孙通发现这个章邯虽有依仗,但他却也不会对自己这个老夫子听之任之,秦的将领果然不凡。
第三十五章 局促之人
其实毛亨平日里挺不服叔孙通的,平日里他也一直以公子宾客自居。
当叔孙通正在给孩子们讲读所谓敬业爱岗之类的话语,毛亨听出其中意思。
章邯没有过问他要去何处,只是给了他一些干粮。
现在张苍在朝中帮着丞相李斯办事,而公子近来没有来此地走动。
翌日,自觉得没趣的毛亨就此离开了商颜山。
章邯又回头看了看,正在给孩子们讲课的叔孙通。
一个小小的商颜山,章邯也能感觉到其中的暗斗,而且是眼看这条河渠的建设进程已过了一半的关口。
注意到章邯的目光,叔孙通上前询问道:「章邯将军是有心事?」
章邯依旧是以前那样,一副严肃的表情,回道:「为什幺要让毛亨离开。」
叔孙通低声道:「他与丞相李斯,御史张苍都是荀子的弟子。」
「那又如何?」
「敢问将军一旦河渠修成,毛亨是否会抢功?」
看章邯的神色还有些不悦,叔孙通耐心道:「昨夜看了公子的书信,所谓岗位是要将每个人放在一个既定的位置上,而这个位置不能轻易动摇,还要为此担责,敢问将军若是以后让毛亨一直留在这里他会愿意吗?」
经过这一年来的相处,章邯知道毛亨的为人。
叔孙通又道:「一个擅诗篇的人,是不会在一个地方久留了,即是成全了他毛亨,也是为了章邯将军。」
见章邯要快步离开,叔孙通又道:「将军忠心无二,可万事不能不为自己着想。」
闻言,章邯脚步又停下了。
见能劝动,叔孙通这才道:「公子如今任职少府丞,主持水利建设,将来呢?」
章邯回身忽然瞪着叔孙通,沉声道:「你胆敢揣度公子?」
「岂敢,只是为将军解惑。」
见章邯气得快步离开,叔孙通摇头轻叹。
如今这商颜山的主事人只有章邯将军与自己,叔孙通为了能化解嫌隙,只能又写了一封书信让人送去章台宫。
过了三天,高泉宫才送来了公子的回信。
当叔孙通将回信放下,章邯并没有看书信中的内容,反问道:「你胆敢因此事惊扰公子?」
叔孙通沉声道:「此事是为了商颜山的稳固,这片地界只有一个主事的人,这个人不能是毛亨,只能是你章邯将军,如果毛亨要当这个主事人,你觉得公子会不会在丞相与张苍,还有将军之间两难。」
章邯内心挣扎了一番,拿起书信仔细看着。
叔孙通解释道:「老夫向公子进谏商颜山治理之策,公子有言以后老夫负责与商颜山的文书往来,以及与周边各县往来,而章邯将军领此地所有兵马家仆,督建河渠。」
大致意思就是两人管着这片地,一文一武互相弥补。
叔孙通又道:「公子还说往后这等事尽管自荐,能如此纳谏,公子贤明。」
章邯看罢了书信中的内容,沉默良久,心中已动摇。
又觉得文人的可怕,章邯颔首道:「将来若是末将没用了,你也会向公子进谏,把末将赶走吗?」
叔孙通道:「将军多虑了。」
有些事章邯不知道,可咸阳宫近来发生的事,他叔孙通还是能听到一些风声的。
现在的公子是少府丞,将来也会成为少府令,而后位列九卿,再之后会是第二个皇帝?
至少现在看起来是这样的。
叔孙通低声道:「我们的这位公子为人踏实且好学,为公子效力不是一件坏事,张苍要为丞相办事,公子亦不会一直留心此地,公子还有叮嘱,让臣与将军同心协力。」
重新审视叔孙通,章邯深吸一口气,道:「末将自当听从公子安排。」
之后的几天,叔孙通不仅仅继续给村子里的孩子教书,甚至还要主持村中事宜。
这天,章邯扛着一块石碑来到河渠的上游,这块石碑上写着五个字,爱岗敬业渠。
这个名字是公子扶苏所赐,从此就是这条渠的名字。
章邯觉得这既是告诫自己,也在告诉世人,要爱岗敬业。
尽管叔孙通在主持事宜方面不如张苍那般厉害,倒还勉强能应付,给商颜山的人们分了岗位,这些岗位都是为了建设河渠而分配的。
这让人们隐约觉得这片地界真的要不一样了。
其实,于家仆们而言,他们的生活比之以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们拥有很多存粮,现在也不用担心挨饿。
咸阳宫内,扶苏最近一直忙着主持少府内的事宜,自己这个少府丞能够直接接触的职能,也就仅限于水利与工匠。
而其余的职权依旧在右相冯去疾手中。
扶苏倒是在这些天的廷议中结识了冯劫。
当初李斯还是廷尉,而现在李斯成了丞相,廷尉的位置就交到了冯劫手中。
又因如今的丞相是当初的廷尉,这又让朝野对现在的廷尉一职多了几分瞻仰。
冯劫坐在廷尉的位置上,不得不多想,是不是李斯刻意为之。
冯劫陪着公子扶苏走出章台宫,眼下廷议刚刚结束,在众人眼中的公子,与李斯一系的官吏真是越来越近。
以至于,最近那淳于越,每每在廷议结束之后,都是黑着脸离开章台宫的。
人们都在猜想公子扶苏的意图,难不成是公子是想将来借着李斯一系的人支持,而后成为下一个皇帝,继续推行法家?
不止如此,这公子扶苏说不定还会推崇荀子学说。
冯劫一边走下章台宫的石阶一边道:「昨日,陛下与丞相去咸阳桥看过,公子主持建造的咸阳桥令丞相称奇,就连陛下也颇有赞叹。」
这个冯劫看起来与李斯年纪相仿,长得黑了些。
听他言语中多有吹捧之意,扶苏道:「只是希望将桥修好,也没见得修得多好。」
冯劫追问道:「听闻公子在商颜山施行岗位,臣身为廷尉掌刑狱,不知能否去看看?」
扶苏道:「无妨,廷尉尽管去就好」
「多谢公子。」
扶苏道:「廷尉也可放心,商颜山一应安排都是依照秦律,不会有半分逾制。」
冯劫再一次行礼,道:「臣告退。」
入秋之后,往来御史府的文书越来越多,扶苏走入府内与平常一样,坐在这里查阅着。
在秦一统六国之后,人口一度锐减,战争几乎打空了各地的人口,齐国旧地有许多田地荒芜,无人耕种。
在李斯的几次迁民之下,多数人口进入了关中,还有一部分人口去了边关。
现在中原各地的多数情况并不是没有田地种,而是田地荒芜太多,无人耕种。
战争,几乎打空了一代人,扶苏想起了在函谷关看到的那些老秦军。
这天下想要再恢复元气,需要再等十年,二十年?
人口凋零之下,生产力急剧下降,粮食产量甚至还恢复不到列国争霸时期的一半。
就在这种窘境之下,还要派出兵马去抵御匈奴人,考虑到生产力短缺的当下,既要保证兵马戍边,又要保证后方粮草的供给。
丞相李斯才会作出迁民戍边的决策,将大量的人口迁徙到边关,抵御匈奴人,一边耕种,一边给养戍边大军。
扶苏看着这些往来文书,各郡各县都在上报各自的情况。
当初的秦国在变强的路上十分艰难,而现在的大秦其实也挺难的吧。
深秋时节,每到早晨,白霜遍地。
今天,冯劫没有廷议,而是早早地来到了爱岗敬业渠。
这个渠是公子扶苏让人开挖的,渠的名字很好,也很长。
「爱岗敬业?」
冯劫疑惑地读了一遍就走入了村子里。
早晨的阳光刚照入这个村子,就看到一群孩子手拿着棍子,正在做着挥打的动作。
冯劫在冷风打了一个摆子,走到近前。
正要说话,就有一个军中士卒上前问道:「你是何人?」
冯劫从袖子里拿出自己的铜符。
士卒看到铜符,意识到眼前的人正是如今九卿之一的廷尉,他连忙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