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拱是想要让皇帝成为一个摆设!
逆贼!
他高拱竟然是要做篡权的逆贼!
袁炜和李春芳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品出了高拱今日这番话其中的深意。
惊恐和不安瞬间席卷两人,盘踞在两人心头。
压得两人喘不过来气。
只要他两将高拱方才说的话,如实禀奏皇帝知晓。
吕芳立马就能带着东厂的番子将高拱下狱治罪。
可高拱为何会如此的毫不畏惧呢?
就在两人奇怪的时候。
高拱却从袖中取出了一张纸,递到两人面前。
袁炜接过纸,打开后与李春芳一同观看。
高拱则是在旁解释道:“自去岁伊始,西苑便屡次暗中传召李时珍请脉。万寿宫中多有草药气息,所用药物皆取自昌平书院医学院培植而出。”
他言简意赅的总结了一下。
袁炜却是浑身一颤,被抓在手上的纸立马就轻飘飘的飘落在地上。
李春芳赶忙弯腰捡起地上的纸张,快步走到金水河畔,双手用力的将那张纸撕的粉碎,然后捏成团丢进水中。
直到他亲眼看到纸团在水中散开,然后顺着水流漂向下游,这才松了一口气。
高拱笑着说:“我非奸佞,亦无篡改之心。老夫今年五十有五了,人生还能有几载?如今之愿,便是能革新国家,使万民安居乐业。老夫今日与樊中、子实之言,你二人也可尽数禀奏圣上知晓……”
说到此处。
高拱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眼前两人。
高拱是奸佞吗?还是说他会有篡改之心?
一阵沉默之后,袁炜和李春芳在心中都给了否定的结论。
那么,高拱就是有些极端的想要做事的臣子,只是他的想法可能太过于激进和吓人罢了。
但对于袁炜和李春芳二人来说。
若是今上不久于人世。
那么新君即位。
不要忘了。
高拱可是那位基本是无可争议的储君的老师。
那他想要的圣君无为,明臣在朝的设想,大概是能成真的。
袁炜立马摇头,拱手道:“元辅诚心革新,此志我已知晓。”
李春芳亦是开口说:“君君臣臣,伦理不坏,我等为臣下者,只思兴邦安国便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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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火!又见火于宫闱!
又是五日一间隔的休沐日。
早早的。
大明袁阁老便踩着城门打开的时刻,命家人驱赶马车出了城,直往昌平方向而去。
虽然因为种种原因,他不得不和李春芳同意高拱提出的法子,配合高拱以他们三人为首推行新政,而不被后续进入内阁的新人取代。
这当然是袁炜和李春芳的自保手段。
现在不向首辅低头,难道等以后被不知道哪里来的新人给排挤走?
而且更为关键的是,随着东南五省平倭战事的推进,胡宗宪这个兵部尚书可是随时都有可能入阁。
这就已经定下了一个名额。
再有会是谁?
胡宗宪那可是明眼人都能干出来,是个干实事的人。
这些人入阁,他袁阁老恐怕就再也不能坐班喝茶了,要么老老实实干事,要么就请辞回家。
所以等到今天休沐,一大早袁炜便赶赴昌平。
有些事情还是得要和严太师取取经要个说法的。
毕竟有个众所周知的事情。
那就是严嵩可是大明开国以来,头一个活着被赐予太师尊荣的人。
心中纷乱。
袁炜终于是由家中马夫驱赶马车,到了昌平。
可到了昌平袁炜却反倒是不急了,刚到了镇子外面就叫停了马车,自己安步下车,沿着通往书院的大街漫步了起来。
如今的昌平愈发的热闹了起来,街上整日都能看到陌生面孔。
这些都是从天南海北慕名而来的学子或是商贾,想要一睹昌平书院的盛况。
一个很小众的知识点。
已经施行了有两年的待官生保送制,昌平书院的学子历来都是最热衷这一条为官之路的。
毕竟。
裕王爷就是昌平书院的山长呢。
外来人多了起来。
昌平自然而然的就发展出了众多的客栈、酒楼店家,于此同时街上也有众多百姓开始脱离务农,转为摆摊挣钱。
一早便急着出城的袁炜,嗅着街上食物的香味,不禁味蕾大动。
钱袋子就提溜在手上。
然后。
袁阁老手上就多出来油饼、胡辣汤之类的东西。
走一路吃一路。
等袁炜用一块糍粑垫底,从袖中取出一块手巾擦拭干净嘴唇,他已经到了书院门口。
当朝阁老到来,书院的门房自然是立马就将袁炜给引入书院中,并遣人往太师处通禀。
不多时。
已经吃了个饱的袁炜,便出现在了书院上半山腰的一处观景台上。
也是在这里,袁炜终于是遇到了今日一早就出门,在儿子严世蕃陪同下跑到山顶观赏日出的严嵩。
“太师。”
袁炜礼节周到而恭敬的行礼。
严嵩此刻瞧着气色大好,面色红润,额头带着一丝丝的汗水。
瞧着出现在面前的袁炜,严嵩脸上微微一笑,指向观景台边缘的条凳。
袁炜立马上前,却不是自己坐下,而是取出手巾将条凳擦拭干净,然后站在一旁。
“近来朝中诸事纷扰,今日休沐,下官冒昧前来,还望太师能指点迷津。”
说完后,他又行了个弟子礼。
严嵩处之泰然的受了这一礼。
抛开官场上的尊卑上下,严格来说,如今朝堂内外心学弟子济济一堂,他在这里面的辈分可是不低。
诚如整日里与他打麻将的聂豹,那也是拜过自己为先生的。更不要说,自己当初是与王守仁平辈而论,往来书信,交流经学。
德高望重。
完全可以用来形容现在荣退闲赋在家的严嵩。
坐定之后,严嵩看向山下的寥寥人烟。
“昨日下衙,东楼便出城赶了回来,也将前两日西安门前的事情说与老夫知晓。”
“袁阁老今日登门造访,想来便是为了这桩事?”
虽然已经年过八十,可如今的严嵩,眉目之间却精神抖擞。
袁炜也不得不暗暗羡慕了一把,而后躬身如同学生请教先生一样:“确如太师所言,此次朝中官员跪谏宫门,皇上震怒,尽数罢黜。可如今,当日那数百官员,却还有百余人每日如上衙点卯一般,准时去往西安门前继续跪谏。万寿宫那边却又未曾再有发落,仿若不见。可这些人却眼看着大抵是不愿轻易罢休的,但长此以往下去,真让他们一直跪着,朝廷的体面终究不好。下官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说到这里。
袁炜却是满脸愁容。
他说的倒也没假话。
自从当日百官跪谏西安门,皇帝一番如同早有预谋的操作,前礼部尚书严讷被罢黜为庶民驱逐其即刻离京还乡,余下的官员也悉数被罢官。
大多数的官员倒是手脚麻利的回家收拾好行囊,交接好在各部司衙门的差事,便带着家小离开了京城。
可是,总有些头铁的人是不愿意就此罢休离开京师的。
于是这些人便一时间沟通好,每日准时准点的自家中出门,赶到西安门前就那么直挺挺的跪在地上,等到了傍晚下衙时分,就收拾收拾回家,等着第二天继续去西安门。
至于说宫里头。
对于这种事情自然是第一时间就知道的。
可再也没人关注西安门外的情况。
司礼监那头照例是派了太监出来,带上茶水瓜果糕点,又为这些官员撑伞遮蔽阳光直射。
双方就这么默契的僵持到了起来。
而朝廷里,也开始按照皇帝的圣意,内阁拟出的圣旨,开始对新政建言献策。
其实所谓新政之法,左右是离不开那些大伙都知道的问题。
无非就是吏治、军备、税赋、宗室、选才几桩事情。
严嵩爬了一趟山,只觉得神清气爽,微微抬头看向袁炜:“那今日呢?”
袁炜一愣:“今日?太师所问的是……”
然后他就闭上了嘴。
严嵩却是笑着说:“今日朝中休沐,他们可去西安门前继续跪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