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1566:摄政天下 第584节

  海瑞已经瞪大双眼,一副终于醒悟的模样,低喝道:“是你!对了对了!叔大乃为海务总督!江南六省事宜,润物定然是要落在你这海务衙门!”

  自知已经看明白的海瑞,满脸兴奋,却又眉头不下。

  兴奋之后,海瑞渐渐平静下来。

  他忽的长叹一声:“只是说到底,治国如修身,若自身不正,外物依仗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国中这些年,土地兼并,士绅权贵鱼肉百姓,早已是不堪入目,百姓更是生计艰苦。若是此时不加以改正,终极难掩其腐,但有变故恐怕仍旧会迎来一场大乱,甚至是祸及社稷根基。”

  说完后,海瑞已然是满脸忧虑。

  都是在场为官的人,更是多年治理地方,亲眼目睹地方百姓模样。

  谁也不是蠢人或者傻子。

  大明朝当下的问题根结何处,人人都能看明白。

  可是看明白和能不能改过来,便是两码事了。

  而能不能改和愿不愿意改,又是另外一回事。

  所谓事事艰难,大抵便是如此。

  张居正喝了口茶,脸上亦是有些唏嘘:“一啄一饮,治国如烹小鲜,便是你我与润物怀抱空前之志,又岂能当真烈火灼烧?便是你我如今,在这苏州城于两府所行之事,又何尝不是小心翼翼唯恐激变?”

  说完后。

  张居正忽的也没了饮茶品茗的心思了。

  这一次被海瑞拉下水,他亲去松江府清查田亩详尽,其中艰难外人岂能知晓。

  可张居正亲眼所见百姓艰难之事,却又层出不穷此起彼伏,可谓是罄竹难书。

  当初嘉靖四十年,他领旨南下督办增产丝绸一事,尚不能知晓全貌,如今身在江南,仔细下去,方才知晓这地方世道到底是何等腐败。

  张居正不禁默默一叹。

  如昔日恩师那般表面清贵为国为民之人,其家亦是那等做派,何尝他人?

  这一趟松江府做事之行。

  那徐半府之名,自己可是已经听得耳朵都生茧了。

  屋中寂静许久。

  海瑞这才目光幽幽的低声开口:“前番京中消息,尝闻西苑,去岁冬日再无门户大开之举,殿内更是火炉诸多,陛下圣体……”

  “慎言!”

  张居正一声低喝,目光凝重的看向已然闭上嘴的海瑞,而后重重一叹。

  如今大明的天,是那位已经当了四十多年的皇帝的嘉靖帝。

  天下人的目光,自然会时时看着这片天。

  也正是因此,西苑里的任何事情,都会被外头知晓。

  如去岁西苑万寿宫再不会在冬日里开门开窗,反倒是紧闭门窗点燃火炉的事情,外头自然早已是人人知晓。

  这里面当然会暴露出很多问题。

  更会引来人们的种种猜忌。

  而其中最大的问题,也是所有人都不敢言语的事情。

  皇帝的身体是否还能长久。

  比照着西苑万寿宫去岁开始的变化,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是显而易见,却无人敢于出声的。

  张居正深深的看了眼将此事挑明的海瑞,满心烦恼。

  皇帝恐怕是要不行了。

  这个认知,他心中岂能不存。

  要知道,皇帝现在已经年近六旬。

  而大明列祖列宗,似他这般年纪的,可没有几位。

  皇帝还能活多久。

  基本已经成了当下在朝为官之人心中最大的一个疑问了。

  而一旦皇帝当真驾崩。

  朝堂文武百官和天下人,迎来的头等事情便是皇位更迭。

  涉及到这种事情。

  朝堂上下,必然又会无端生出一番争斗,且谁也不知道这种由皇位更迭而产生的争斗会延续多久。

  海瑞自然心中焦急。

  皇位的更迭无关紧要。

  可一旦当真发生,那么朝堂内外的差事基本便是要陷入到半停摆当中。

  到时候自己还如何做事。

  而且。

  其实从内心出发,海瑞一直认为,朝廷当下的问题是在于朝堂上文武百官争斗的。

  至于说西苑里的那位皇帝。

  那位他的君父。

  谁不知道,皇帝早已被限制在那方西苑之中。

  依照海瑞的想法,大明朝当下的问题,三分在君父,可却有七分是在臣子。

  臣子无能,君父何辜?

  张居正看了眼眉头紧锁的海瑞,似乎有些感同身受,或者说更为深切。

  毕竟。

  他在那人人追寻的文渊阁里可是待过一阵子。

  个中权谋争斗,他亦是最能体会。

  皇帝终究只是一人身,而大明却是在万千臣子执掌之下。

  皇帝有没有过错?

  大抵是有的。

  可臣子恐怕也是有大错的。

  大明至此,谁他娘都别想躲了过错。

  人人有其罪!

  他不禁抬头看向海瑞:“你想怎么做?”

  “天日更迭之事,非是你我二人当下可言。”海瑞慢慢的摇着头,满是唏嘘,进而又说:“但当下江南六省,几等于掌在润物之手,可由他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此便捷利我之事,我亦知叔大存心革新朝野,你我二人如何不该与润物共襄江南事宜,以成我朝真切盛世,利国利民,再造太平?”

  言毕。

  海瑞目光平静的注视着张居正,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对于如今已经被自己拉下水的张居正,他何尝不曾看透对方。

  不然。

  他又如何会与对方在今夜来一场抵足而眠、彻夜长谈?

  虽然二人些许政见有所不同。

  可说到底,那句话不是早已表明。

  殊途同归。

  若是单论他二人,或许不得长久,可要是将严绍庭给拉进来。

  说不得三人行,也能有师焉?

  张居正眉头一挑:“你终于要去南京了?”

  海瑞摇摇头。

  “不。”

  “是我与叔大二人,同去南京!”

  ……

  南京。

  深夜。

  万物寂静。

  秦淮歌舞停歇。

  而在东城守备衙门里,却是依旧灯火通明,人影婆娑。

  白虎堂上。

  早已是人困马乏。

  只是却无一人当真敢于闭上双眼。

  不时的耷拉下眼皮,而后一个机警便又瞪大双眼,左右对看,谁也不敢败下阵来。

  堂上。

  朱七和刘万左右护持着靠在椅子上,早已熟睡的严绍庭,目光平静却又警惕的注视着在场众人。

  终年在锦衣卫当差做事的朱七,对这等场面自然是早已看腻,锦衣卫诏狱里头,也不是没有九卿下榻。

  倒是刘万,这个由京营参将郭玉创点名随行严绍庭南下的总旗官,看的精彩。

  过往自己不过是京营里一介小小总旗,手底下四五十大字不识几个的丘八兵丁。现在,眼看着这些个两榜进士、馆选庶吉士,朝堂公卿,竟然如此做派,那叫一个开眼啊。

  这一趟差事办完,回到京中。

  只怕自己是能与营中弟兄,好生说道三五个月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

  衙门外早已没了更夫的打更声。

  万物彻底归寂。

  进而。

  又不知过了几时。

  似是自那钟山上,隐隐有钟声传来。

  这是晨钟暮鼓里的晨钟声。

  依着朝廷宵禁,会在每日天不亮但大开城门之际,敲足了三百六十下。

  伴随着钟山上的晨钟声,便是满城道观寺庙里传来的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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