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320节

  “你叨唠个屁,预备的!”

  “执行命令!”

  三个没受伤的战士从腰间弹药盒里掏出手雷留下,拎着步枪头也不回的跑,能跑几个是几个。

  老兵班长喊道:“来个副射手。”

  另外一名手臂成诡异形状的战士爬过来,骨头外翻,皮肉中戳出半截白骨,他从翻倒的马车架子下拖出一个木质弹药箱,取出一个弹匣递给老兵班长。

  打了半匣子,一道沉闷的声音响起。

  ‘嘭——!’

  掷榴弹落地,在几人组成的阵地中炸开,破片的气浪带着战马的血肉飞舞。

第571章 统计

  掷榴弹爆炸。

  仅仅阻隔机枪片刻,那挺机枪又开始继续射击,精确的短点射连续击中两个压着腰往前抵近的日军士兵。数十名日军拉起散兵线压过去,配合掷弹筒和机枪的火力支援。

  那匹倒下的战马被打的肠穿肚烂,肠子的内脏流的满地都是。

  爬上汽车车箱,日军中尉用望远镜看着负隅顽抗的几名抗联战士,也看见有几个抗联战士飞快的向后方跑去,抬起手,他做了一个前压的手势。

  副官准尉传达命令,命令传达到一线。

  一名日军少尉小队长从地上猛地弹起来,那家伙很年轻,拎着指挥刀嗷嗷往上冲,一旁的下士官将他扑倒。这是日军下士官的责任,在发起进攻时务必不能让小队长带头冲锋,一旦军官阵亡,他们小队会遭到中队长的惩罚。

  挺起刺刀冲锋,几十名日军发疯一样冲向那个小点。

  ‘哒哒哒~~~’

  忽然,从另外一侧,一架倒地的马拉把车里,莫名其妙的射出子弹,活脱脱的靶子让那个机枪手打的酣畅淋漓。一轮扇面下去,就有四五个日军士兵倒下。

  见侧翼一架板车里出现抗联的子弹,那群日军又爬下来。

  日军机枪手调转射界,对准那个点射了一个弹斗,进攻继续。

  断腿的老兵班长挪动身体,调整了一下射击角度,扣动扳机一个短点射,将露头的日军士兵给击毙。数发掷榴弹落在周围,炸起一阵血雾,空气都被那淡淡的血雾所包围。

  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珠,老兵班长继续射击,弹匣内的子弹打光了。

  “子弹!子弹!”

  无人回应。

  扭头一看,在刚刚的位置,自己的战友都牺牲了,只有他因为转移了射击阵地才没有被掷榴弹波及。捡起一支步枪,从腰间取下刺刀装上,他窝在地上等候敌人上来。

  射击停止,日军拉起散兵线缓缓向前摸索推进。

  闭上眼,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老兵班长取出战友留下的手雷,拔出插销磕在军靴的鞋跟上,趁着爆炸响起猛地半跪起身扣动扳机,子弹击中一名领头的日军下士官,对方猝然倒地。

  强撑着站起身,老兵班长环视周围靠近的日军,他已经被包围了。

  霎时,马蹄声如雷震响起。

  他侧耳听见,回头愕然失神,不是自己的战友,而是敌人的骑兵。一支数百人的骑兵部队从下游位置而来,一面伪满洲军旗迎风猎猎,浩浩荡荡朝他们而来。

  日军中尉站在卡车上,看着兴安军骑兵而来莫名生气。

  他们失去汽车的机动力,在草原上是追不上骑兵的,得让兴安军骑兵捡便宜了。从昨晚追到现在,他们损失惨重,而抗联骑兵同样也损失不小。

  端着步枪,老兵对准跃跃欲试的日军士兵,一个上撩挡住刺来的步枪,背后一疼。

  转身,身后有一个日军士兵用刺刀戳在自己腰间,未等他回过神,数柄刺刀戳在自己身上,双手渐渐无力,另外一支更要命的刺刀戳在他喉管上。

  步枪掉落在青青草原上,生命也随着呼伦贝尔草原上的微风离去。

  ······

  撤出战斗。

  在一片稀疏的小树林里,老侯清点人数,骑兵队三百多名战士,现在只剩下两百出头。他将骑兵部队带的很好,但很好也无法抵抗数倍于己的敌军。

  “兰朱美在吗?”

  “孟小勾呢?”

  包广不合时宜的确定失踪者,他一个一个照着花名册念叨人名,一个又一个人名像是经箍咒一般,让老侯的脑袋炸开似的。

  “孟小勾,不在这里。”

  人群中说:“他死了,就在我边上倒下的,我看着他倒下的。”

  “哦。”

  用铅笔,包广在花名册上画了一个圈,而不得生死的战友则画了一个三角形,那代表失踪。说是失踪,可那跟牺牲没什么区别,只是人心中一个期望,期望他们还活着。

  在有朝一日,能够重新看见战友的归来。

  对于在战斗中失踪的战士,军队并不会出现在执行战斗任务中失踪、和明确记录牺牲者两种不同的抚恤,战争是一个严酷的事情,让一个人消失在战场上尸骨无存的方式有很多。在战场上失踪就是牺牲,无论能否找到遗体皆会被认定为烈士,这是在红军时期就已经下达的政策。

  老侯心烦意乱:“你别念叨了。”

  “这是支队长下达命令,不仅仅是对组织负责,还是对军属一个交代。”包广说。

  “等打完仗再统计不行吗?”

  “我怕我死了,有些战友没人记得。”

  老侯挥挥手:“行,你写吧。”

  “你别咋咋呼呼的,支队长说了,等战争胜利了,要给牺牲战友的家属进行抚恤。”

  欲言又止,老侯想说没人能活到那个时候,这场战争能否胜利还两说,但陆北总是言之凿凿,下了死命令要对牺牲战友进行明确的记录。他们参军不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抚恤,抗联连自己的肚子问题都无法解决,怎么去解决那些烈属的抚恤问题。

  没办法,虽然老侯不相信,但是包广相信,他信陆北口中胜利将在不久后到来,胜利后他们将骑着高头大马,在人民群众的鲜花和彩带中,在欢呼声中进入哈尔滨。

  那是包广能想到最能够衣锦还乡,给妻儿一个交代的事情,他原本就是哈尔滨机修厂的工人,因为参加反日游行活动被逮捕送去当劳工,为此连累家人。

  短暂休息片刻。

  小树林外,一队骑兵斥候回来。

  乌尔扎布下马:“敌人追上来了。”

  “两条腿能跑那么快?”老侯有些不相信。

  “兴安军骑兵,从阿伦河下游来的,至少一个团。”

  “他奶奶的!”

  老侯摊开地图,又看了眼手表:“老子本以为能坚持二十四小时,咱支队长说坚持到入夜就好,现在看来他是有眼光的。

  现如今咱们不能撤,还需要坚持一段时间,至少要天黑才行。”

  “继续东南方向?”

  “咱们人困马乏,继续往平原深入是跑不过兴安军骑兵的。”

  乌尔扎布说:“往西,这里有一个村子,咱们可以借由村子的地形打阻击,只要坚持到入夜就可以突围出去。夜里兴安军是不敢随意发起进攻的,咱们有一整晚时间突围。”

  “就这么办,咱得为大部队着想。”

  “行。”

  老侯踩着马镫上马:“执行命令,集合!”

第572章 你老乡来了

  浩浩荡荡的骑兵集结,从这处稀疏的小树林中出现。

  藏不住的,敌人会随着马蹄的脚印追击,他们人困马乏,敌人精力充沛。骑兵部队做了一个向死而生的决策,向西前往那个村屯,借助房屋地形进行反击。

  下午两点时许。

  抗联骑兵部队抵达这个不知名的村屯,村屯内驻守的伪满警察和当地汉奸民团武装见骑兵出现,以为是伪满军的骑兵,警所的所长和保长一行人出门迎接,抵近一看领头的骑兵头上戴着红色五角星军帽,顿时大骇。

  整个东北已经传遍了,头戴五角星军帽,胳膊绑红布条的只有抗联。

  汉奸们转身就跑,可骑兵已经杀到,他们跑了不到百米,前锋骑兵战士追上,掏出手枪就是一顿射击,大声斥责他们放下武器投降。如此,抗联骑兵部队不费吹灰之力便攻占整个村屯。

  进村后,老侯观察地形,村子如其他部落集团一样,外围都构筑有土墙和木墙,只有一个出口。这样的工事防御土匪或者野兽还行,真正打起仗来就显得不够看。

  将马匹全部留在村里,老侯气势汹汹让汉奸保长准备粮草,一边召集当地村民,拜托他们帮忙烧火做饭,给战马喂食。

  炊烟升起,说是拜托,可当地老百姓并不了解抗联,当兵的说什么,他们也只好去办。只不过抗联不抢他们的粮食,一应粮食都是从汉奸保长家里搬出来的。

  杀猪宰羊,跟过年似的,汉奸保长一家躲在屋里,看着家里的东西被搬出来供抗联骑兵使用。

  战士们拿起铲子、锄头之类的,开始在围墙边上挖土,加固防御工事,一面将村子边上的围墙拆掉,做好撤退的准备。

  看着并不完备的防御工事,老侯心里直发毛。

  不到一个小时,外面掀起一阵烟尘,兴安军骑兵杀过来。

  “包广。”

  “到。”

  老侯对他说:“这里要打仗了,你安排群众撤出去,不然容易被战斗波及。”

  “行。”

  战火燃烧到阿伦河东岸这个不知名的村屯,无论他们是有心帮助抗联,还是给日伪当顺民,战争既然燃起,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拖家带口也好,独自逃亡也罢,抗联战士们看着当地村里的老百姓仓惶逃离。包广站在门口,一个劲的给他们说,见着日伪军后一定要咬定是不愿意帮助抗联才逃出去的,如此日伪军才不会牵连到他们。

  抗联骑兵部队的战士们很难受,如参谋长冯志刚说的那样,在长达数年的统治中,他们已经听天由命。无论是国民政府统治还是伪满政府统治,不过是从贫困走向另一个极端的贫困,他们是被抛弃的三千万人之一,也听天由命的遗忘掉自己的国家。

  在这里,抗联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欢迎,信任不会因为耳边的传言出现,也不会随着一面之交而根深蒂固。

  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在地平线上看见擎着伪满军旗的骑兵,村里的老百姓们听天由命的离开村子,现在抗联骑兵战士们毫无顾忌做起战斗准备。

  考虑到他们是骑兵,并未携带重武器,为数不多的火力支援是轻机枪和掷弹筒,老侯有些拿不定主意,转念一想,当年在汤原的时候他们也没有重火力,还不是凭借步枪和长刀作战。

  几乎将地主家和伪满警察所的家伙事搬完,什么桌子、椅子门板柜子之类,全部堆在围墙后,埋上泥土加固,以防备子弹和炮弹的攻击。

  腥臭的血腥味传来,一头被抹脖子未死的肥猪乱跑,几个战士正在追,在紧张不已的战场上显得格格不入。趴在墙头上的战士们哈哈大笑,询问什么时候能吃上猪肉。

  “快了、快了,锅里正炖着肉呢。”

  “逮住!逮住,待会儿吃杀猪菜。”

  所有人脑海中不觉响起杀猪菜的香味,白花花的猪肉,在锅中翻滚的猪红,以及漂浮着的油花,如果再烫上青菜解腻,那滋味别说多美。

  “粉条子有没,猪肉炖粉条!”一位战士喊道。

  逮住剩下半口气的肥猪,握紧刺刀不停往肥猪身上乱捅。

  那几名逮猪的战士感慨:“这杀猪可比杀人难,猪会跑,人是冲着自己来。”

  “吃不死你,还猪肉炖粉条。”

  “有粉条子!”

  哄然大笑,战争中的大恐怖似乎并不存在,谈笑间只有对于美食的渴望。

  猪肉炖粉条子,这几个字就足以勾动所有人的味蕾,东北这地界大菜,饶是过年时都不一定能吃上一顿。算是很多人的最后一顿,也有很多人吃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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