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轮炮火落下,炸点在过头,炮兵开始调整射击诸元,拿着手电筒照亮炮上的扭矩,炮表上记录落点,修正弹道。
驻守在土墙上的敌军站岗士兵一阵慌张,一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被推上前沿,炮口对准那扇厚重的木门。
‘嘭——!’
一炮下去,木门炸裂。
当有了三十七毫米速射炮之后,抗联无需再用人命去堆砌,让爆破手排着队轮番上去炸开敌军的据点大门。
没有什么山呼海啸般的叫喊,只有冷静沉默的冲锋,除了炮弹的爆炸,以及火力组的机枪掩护,抗联的战士们沉默着拎着枪向前抵近。
第二轮迫击炮炮弹落下,径直砸在土墙前后,落点半径偏差不足十米,这已经是极为精准的炮火。三十七毫米速射炮再度响起,这次的目标是土墙上的瞭望塔。
一炮下去,木质的楼房被炸塌,连同扫射的探照灯一起落下。
没有第三轮迫击炮炮弹落下,张霄蹲在刚刚架设好的炮队镜后观察前沿,发现主攻部队已经冲进去,开始抢夺土墙。炮火延伸的话,会炸到城内的民居。
一切都在短短几分钟内完成,堪称一场摧枯拉朽。
还未被摧毁的哨塔上,探照灯扫射四周,执勤站岗的伪军警察看见密密麻麻如蚂蚁一般出现的军队,迷迷糊糊间似乎看见地狱。
一个久违的,总是被提起而未亲眼见识到的一群人。
一切的一切,化作一声哀嚎。
“抗联!抗联打过来了,抗联啊!”
“是抗联,抗联打过来了!”
登上城楼,那几乎没有遭到什么抵抗,负责治安的伪军警察想破头也想不出来,为什么抗联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一群待宰的羔羊,长久的平静让他们缺乏应对战争的手段,承平日久不是一个好事,但对抗联来说是好事。
冲击,第一波冲进去的是一营,他们迅速朝左右散开,登上城楼子与敌人争夺,后续部队继续往里冲。二营奔赴日军守备队军营,三营冲向伪满警察局。
枪炮声不断响起。
在日军守备队军营内。
听见枪炮声的日军士兵醒来,他们先是听了听耳边响起的枪炮声,承平日久,缺乏警惕性。后知后觉,在下士官的催促下起床,他们麻利的穿衣套上鞋子。
军营内燃起灯光,一名日军军官挨个敲响营房,他赤裸上身,脚上连鞋子都没穿,肩膀上挂着手枪带,另外一只手拎着指挥刀。
那是一名退役后被重新召回入伍的预备役军官,经历过战争,敏锐的他猜到发生什么事。其他日军士兵瞧见自家长官如此行头,也顾不得穿衣穿鞋,军械官打开弹药保管库,将一箱子一箱子的弹药抬出来。
在明白发生什么事情后,日军训练有素的一面展露出来,开始以步兵分队为基准领取储备弹药,进入战事状态。在非战时状态,日军是不配发太多弹药的。
集结、列队。
外面的枪声四起,军营围墙上的机枪火力点开火,他们已经跟抗联接上头了。
在后续直射火力未到来之际,一个班的战士冲到日军守备队军营外,领头的是二营三连连长曹保义,他靠着墙壁从腰间取出两枚手雷,用牙拔出插销,左右开弓使劲儿往墙壁上杵一下。
挥臂,扣腕,蹬地,送胯,扑倒,一气呵成,身先士卒的给战士们传授什么是一个老兵该干的事情。敢像他一样玩命儿的人很多,多是老兵,顶着交叉火力投掷手雷这样的活儿暂且轮不到新兵。
曹保义第一个这样干,后面跟着两个老兵,组成一个爆破组,他们俩没曹保义那样的运气,挨了第一轮手雷投掷后,日军岗哨的机枪手有了防备,对准那边射击。
大正十一年式轻机枪扫射,投出手里一个手雷之后,两名投弹手中弹,猝然倒下。很安静的倒下,像是睡着那般,直勾勾的扑在地上,没有起来。
“火力组,掩护!”
“是!”
跟上他们的第一个机枪组抵达,定睛一看居然是二营长田瑞,田小子扛着机枪冲到前沿,顾不得寻找合适的射击位置,打开支架就玩命射击,不管打没打中对准前方就搂火。
打了一匣子子弹,后续兵力跟上,在日军守备队还在领取弹药的时候,固守在军营工事内的日军下士官大骂,他快要挡不住了。
值守的人只有一个步兵分队,区区十几个人,要守着军营门口的工事,还要顾着军营围墙上的射击点,兵力分散、火力也分散。抗联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是真的措手不及。
第一波日军增援从军营内钻出来,一道曳光弹划破夜空,那是一枚二十毫米曳光穿甲爆破弹,直接打在日军火力点。子弹头炸开,那个苦苦支撑的日军机枪手胸口也炸开,二十毫米子弹击中他的胸口,爆开的弹片伴随骨头血肉之类的玩意儿,糊了日军下士官一脸。
那家伙捂着脖子,从肩胛骨上扯出一节碎骨,不是他的,是那个机枪手的。
掷弹筒响起,单兵掷弹筒开始砸,掷弹兵玩命儿的往炮筒里面塞掷榴弹,一发接着一发,在火力打击中,日军有些自顾不暇。
田瑞扣动扳机,在打完半梭子子弹后起身,转移射击位置,顺带观察整个战场情况。
“曹连长,组织突进,一鼓作气把军营入口拿下。”
“明白。”
曹保义从地上爬起身:“三连,向前推进。”
在夜色中,人影错动着开始跃进。
“火力掩护,炮兵还没有跟上吗?”
“马上。”
推着一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邓勇比其他人更急,还未等速射炮停稳,炮架都没有打开就往里面塞炮弹。趴在速射炮镜上观察,调整射击诸元。
拉起炮绳,一发三十七毫米穿甲弹奔向日军守备队军营围墙上的火力点,炮弹炸开,掀开砖石结构的射击点,顺带将射击点内的机枪火力点给打掉,那是一挺九二重机。
十几厘米厚的砖石结构掩体,愣是被炸开,巨大的气浪夹杂碎屑刮擦日军的身体。武器的优势占据绝对的上风,现在得考验日军坚韧不拔的意志了,希望他们能有死战不退的意志。
第566章 铁门
连衣服都来不及穿的日军冲了出来,加入进防御工事内,组织起不怎么有效的防御阵型。
这支莫名其妙出现在此处的抗联让他们惊诧,更为惊诧的还有其火力,充沛要命的小口径曲射火力,轻重机枪构筑的交叉火力网施展不开,抗联拥有三十七毫米速射炮,那玩意儿本来是用来对付轻型装甲战车的。
还是那句话,对付装甲兵的,在对付步兵土木工事时更好用。
一炮一个,日军军营的碉堡火力点被逐个打击,失去持续火力输出,凭借栓动步枪的火力是难以形成一个有效的杀伤交叉火力网的。
赤裸上身的日军军官焦急万分,他跑到指挥作战室打电话,却发现电话线被剪断,根本打不通。
呼啸声响起,是迫击炮炮弹落入军营,临阵指挥的少尉跑来,告诉他引以为豪的防御工事抵挡不住抗联的进攻,他们现在只能依托军营的工事进行作战,毫无反推突破出去的可能。
仔细倾听,在不远处也有枪炮声响起,日军指挥官叫人搬来梯子爬上楼顶,那方向是警察局,警局内有一个大队的警察部队,但他们也遭到进攻。
不免让人心烦意乱,抗联绝不止眼前这点,他们能够分兵,证明绝不是为了阻拦自己出去,而是想一口气将自己吞下。
日军守备队军营门口的沙袋工事。
简陋的沙袋工事被炸的七零八落,曹保义带领三连的尖刀班冲到门口,开始与日军进行近战。里面还未冲出来的日军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大门给关上,有两个抗联战士冲了进去,扎进日军堆中。
这无法占据住大门,在十几倍日军的围攻之下,那两名战士舞动着装上刺刀的步枪,两人背靠背,眼睁睁看着那扇厚重的铁门关上。
最终,两人淹没在日军围攻之中。
抵住驳壳枪的枪托,曹保义靠着日军守备队军营门口的铁门,用力推了几下,铁门无动于衷。
片刻后,让他惊奇的一件事发生,门上有个窥口,从里面伸出一支枪口对外射击。正欲将驳壳枪的枪口塞进铁门的窥口,他的脚被人抱住,抱住的那人叫他。
那个受伤的日军士兵从炮弹气浪所带来的晕厥中苏醒,醒了大半,摸索着摸到曹保义的脚,理所应当的觉得穿着牛皮铁钉军靴的他是自己同伴。
“手雷!”
“隐蔽!”
不知谁喊了声,从头顶上的墙头落下几枚手雷,曹保义蹲下身将那个炸昏头的日军士兵抱住,将其当成挡箭牌。
‘嘭嘭嘭~~~’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弹片噗呲入体,曹保义能感受到手雷爆炸裹挟的气浪在耳边飞行,破片弹射到铁门发出‘擦擦擦’的声音。
这铁门厚到让他无能为力,就不是集束手雷能炸开的。
墙头下,丢下手雷的日军遭到未死同伴的叫骂,叫骂声引来抗联战士的注意力,掏出刺刀扑上去,混乱到让人眼花缭乱。
在混乱之中,陆北抵达前沿观察战况。
耳边不断响起击发器的声响,迫击炮不断往日军守备队军营里面灌炮弹,三十七毫米速射炮炸开的砖石碎屑飞舞。日军军营倒不像是一个军营,而是一个半永久工事,想要啃下这玩意儿得花些时间。
“怎么样?”
负责前沿指挥的闻云峰摇摇头:“有点难打,需要时间。”
虽是副营长,但他的战斗经验比起田瑞那小子来说只多不少,从长江流域打到北国之巅,闻云峰对于战场的敏锐程度让人惊讶,不要质疑一个老红军,尤其是打过几十万人战役未死的老兵。
“三十七毫米速射炮能打掉日军的火力点,对于那种砖石结构的工事有效,但日军军营墙壁厚度堪比城墙,打不垮。我已经命三连做土木工事,从墙根处挖掘土坑埋藏炸药,争取能炸开。”
在火力掩护下,爆破组抱着炸药包跃起、蹲下、匍伏、像几只灵活的猿猴,能干这事的都是老兵。
陆北拿起望远镜看向战场,夜色黑暗,根本看不清前面发生什么事。
等了五六分钟也没有回信,咬着牙,闻云峰派出第二组爆破手,他们再度跃起、蹲下,走起‘之’字型路线,躲藏在黑暗中,然后趴下。
分不清他们是中弹还是躲避日军的射击,见那几个跳动的黑影不动,日军射手放弃将本就不多的火力灌输在‘死人’上马,确定身旁没有子弹落下后,那几个趴下的身影中,有两个匍匐前进,抵近日军军营。
观察着战场情况,这里是打的最激烈的地方,后续一营赶来,加入进对于日军守备队军营的围攻。日军的防御火力再度打了一个折扣,他们从抗联陡然上升的火力就明白,这是一支兵力武器装备成倍于他们的敌人。
攻坚战是最惨烈的战斗,想要打好极考验战斗员和指战员的战术指挥能力,也是最折磨人的战斗。
日军守备队军营门口,曹保义对那扇铁门毫无办法,集束手雷丢上去,反弹的破片都能够自己喝一壶。他握住从铁门窥口伸出的步枪枪管,把自己的驳壳枪塞进去,然后就扭动着射击,听着一门之隔的里面响起接连不断的哀嚎声,曹保义打光弹匣里的子弹。
正对面,一个老兵从兜里摸出一枚日式手雷,等曹保义松手的时候,将手雷给灌进去。身后另外一名战士,将步枪枪口对准里面,扣动扳机给轰了一枪。
‘嘭’
爆炸声从里面响起,带着破片打在铁门上发出的‘擦擦擦’声音,隔了没几下,铁门上的窥口被关上。吃够苦头的日军不再用这玩意儿当射击孔,他们知道已经有抗联摸到门口。
这样的代价则是从头顶有手雷丢下来,曹保义他们几个躲在沙袋工事后面,听着耳边划过的破片破空声,以及破片插入沙袋工事的声音,胸口被手雷震的发闷。
头顶上,落下砖石碎片和人体,炮兵为了支援他们又开炮了,三十七毫米速射炮装弹很快,又打了两炮。每一炮下去,便有砖石掉落,烟尘四起让人每一口呼吸都感觉吸进去半斤灰。
第567章 反冲锋
“哈呀古!”
“哈呀古!”
日军军营内,一名下士官赤脚踩在地上,他们从围墙上抢救下一挺受损的九二重机。那玩意儿被几个人抬着往下跑,军械士官扛着维修箱子过来,准备更换受损的零件。
很滑稽的一幕,另一边打的火热,这边几个军械兵打着手电筒维修重机枪,费力的将变形的枪管从机身上拔出来,为此甚至用上锤子敲击。
一发迫击炮的高爆榴弹落在军营内,被打的晕头转向,几个人命都不要死死护住那挺几近报废的九二重机。
在军营大门两侧,左右各有十几名日军持枪紧靠墙壁,他们是最后的生力军,准备在抗联攻入之后发起白刃战,守住大门。
日军指挥官拄着指挥刀靠在墙壁边上,头顶不断有砖石灰尘掉落,他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说着冷静之类的话,看见自家长官如此淡定,日军士兵们早已从一开始的混乱稳定下来。
作为一名参战过退役军官,他有绝对的镇定,面对奇袭他知道首先要稳定军心,而后组织起第一波防御,事实上他做的毫无问题。
那挺九二重机短时间内是维修不好的,抗联如潮水一般联绵不绝的进攻不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一鼓作气的勇气不在,那么抗联也无法攻破日军的防线。
‘嘭——!’
随着一声巨大的声响,那扇厚重的铁门重重的向内飞去,哐当一声落在地上。
巨量的炸药将那扇铁门给炸开,日军指挥官感受着气浪夹杂尘土飞扬,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冷静,敌人要上来了!”
“听我命令!”
“冷静!”
躲藏在大门两侧后的日军士兵像一条毒蛇蛰伏,等待抗联突进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可以听见抗联军队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