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抗联岁月 第22节

  见对方进了林子,两人便起身朝对方方向找去,在一片松针林子里找到他。

  少年看见背着枪的两人吓了一跳,当即丢下背篓准备跑。

  “小子,我们是抗联的。”吕三思说。

  对方听见是抗联,这才停下。

  “干啥?”

  吕三思温声问道:“村里有日伪汉奸吗?”

  “没瞧见有。”

  “认识孙大林不?”

  孙大林是大松屯儿的保长,也是太平川区委代表之一,以及当地农会负责人。

  少年木讷的点点头:“谁不认识,咱们村儿的保长,不过孙老头儿快嗝屁,他家里人都准备棺材了。”

  “咋回事儿啊,这孙老头儿一向身体不错,冬天都能钻冰窟窿的主儿,咋快不行了?”

  “这我哪儿知道,反正快不行了,家里人都张罗着打白幡儿呢!”

  忽然,吕三思严肃起来:“少扯犊子,村儿里真没汉奸,前些日子伪军汉奸不是去了你们村儿吗?”

  “你问我有没有,又没问来过没,人家歇了一宿就走了。”

  少年似乎并不畏惧抗联,死命要和吕三思掰扯清楚。陆北扯开吕三思,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奶糖递给少年,后者一手抓过,扯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陆北笑呵呵的问:“说正经的,村里现在到底咋样?”

  “就这样呗。”

  得了,白问一场。

  既然村里没有汉奸武装,那么可以进村儿看看,如果是孙大林病入膏肓才导致与队伍断了联系,那就及时建立联系,恢复地方组织工作才行。

  两人帮少年捡了满满一背篓的枯松针,又捡了两捆树枝用藤蔓捆好,跟着他走出松林子。

  走在进村的路上,农田里耕种的老百姓抬头看了眼,继续在地里忙活。

第34章 迁大屯

  走进村子里,在大松树下玩闹的小屁孩围过来。一听是去孙大林家里,便一窝蜂走在前面开道,看样子抗联很受欢迎。

  两人沿着村子的土路往前走,来到一家筑起篱笆墙的小院,在院子里摆放着一口薄皮棺材。

  听说队伍里来人,孙大林的家人热情邀请两人入内,他儿子孙树招呼媳妇儿做饭,邀请两人留下来一起吃晚饭。

  “老孙咋样了,听说病的不轻啊?”吕三思走进院子里问。

  一听这话,孙老头的儿子孙树便哀声叹气:“就差半口气了,眼瞅着不行,我估摸就这几天。”

  “咋回事啊?”

  在孙树的带领下,两人走进内屋,只见炕上躺着一个光头老头儿时不时发出哼哼声,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

  “咋成这样了,孙老叔,孙老叔······”

  趴在炕头上,吕三思叫了好几声。

  他儿子孙树继续说:“老头儿得了伤寒,给找了大夫瞧过,开了几副药,十好几天也没好。这几天眼瞅着就快不行了,棺材板都备齐全了。”

  “听说前段日子有伪军来村里了?”吕三思问起正事。

  “对,没错。上半月有伪军的森林警队来咱们村住了一晚上,也没干啥,就是借个地儿住一宿。家里老头儿寻思给顿饭,让他们吃好睡好早点走。

  都是乡里乡亲,平时井水不犯河水,日本人巡山队过来都提前吱声,他们知道我家老头儿是红脑壳,队伍也没找他们麻烦。”

  吕三思安抚他儿子几句,让他召集农会成员,尽快选举新的负责人,向区委进行汇报,建立起联系。

  嘘寒问暖几句,两人走出内屋。

  院子里摆放的棺材让人不禁背后发寒,却又让人羡慕,死了还能躺在棺材里,这是多么美的一件事。

  “媳妇儿,招呼队伍的同志喝碗水,我出去一趟。”

  孙树在院子里吆喝一声,跟吕三思打了一个招呼,去村里召集农会成员。现在才下午,农会的成员大多都在地里劳作,要么在跑山,估计要等到晚上才行。

  两人随意在村子里走动,遇上路人便询问一下生产情况,直到日暮西斜之后,孙树才风尘仆仆从外面回来,身后跟着两个黝黑汉子。

  “吕同志,其他人等太阳下山才能来,咱们先吃饭。”

  随后,孙树向那两个汉子介绍起吕三思,说他是第六军派来的干部,这次来是有工作交代。

  饭菜并不丰盛,但分量很足,孙家媳妇儿为了欢迎队伍上的同志,特意炖了条熏胖头鱼,主食则是苞谷粥,其中丢进去几块土豆,都是当季时兴蔬菜。

  大炕上,吕三思先没着急吃饭,而是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上面都是缴获而来多余的物资。队伍上多余的物资并不多,主要是缴获来的日伪钞票,揣在兜里只是废纸,总得变现才行。

  最大头的还是十几匹受伤瘸腿的马,因为经常山林中行军,导致马匹受伤的事情经常发生。杀了吃肉又可惜,养着还费粮食,瘸腿受伤的马对于队伍行军来说是个累赘,看看能不能卖掉换点粮食、食盐布匹什么的。

  农会成员面露难色,但还是答应下来。

  “吕同志你放心,这事儿······”

  话音未落,院子外响起叫喊声,听声儿很是急切。

  “孙家的,孙家的~~~”

  外面叫喊几声,孙树叫几人用饭,自己跳下炕走出门外。

  盘腿坐在炕上的吕三思和陆北互视一眼,趴在窗户外偷看。

  “咋啦,火上身了?”孙树问。

  那人指着村口的方向说:“乡公所的森林警队来了,正往你家来。”

  “有多少人?”

  “不多,就三四个,刘宝山也在。”

  站在院子篱笆墙后的孙树回头看了眼窗户,打发走知信儿的人,赶紧回屋招呼两人离开,让一位农会同志带他们去家里藏起来。

  “刘宝山估计是听说老头儿快不行了,来探望的,他早年间落难被老头儿照应过,不会向日本人告密。咱还是小心为妙,吕同志你们跟二愣去他家。”

  “走吧。”

  两人跟着二愣离开孙家,不一会儿,四名身穿伪军警服的男子走来,手里提着些礼品。

  孙树站在院门口笑脸迎人:“刘队长,就知道您今个会来,屋里炖了条鱼。”

  “咋,你还能掐会算的,知道我今儿要来?”刘宝山让人将东西交给孙树和他媳妇儿。

  “您重情义,保准回来看咱家老头儿最后一眼。”

  刘宝山失落落的问:“不行了?”

  “估摸就这两天了。”

  说起自家老头子,孙树不禁悲伤起来,没几天或许他就没有父亲了,必须一人撑起整个家。

  没去吃饭,刘宝山进院后第一时间去了偏房,看见曾经的恩人躺在床上气若游丝,忍俊不禁泛起泪花,蹲在炕边上握着孙大林枯槁大手,嘴里一个劲的说自己的名字,希望对方能睁开眼看看。

  “叔儿、叔儿,我是刘宝儿,您还记得不?”

  “叔儿~~~”

  呼唤几声,炕上的老头儿还是紧闭双眼,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待在病榻前,刘宝山拿起湿毛巾帮孙老头儿擦了擦手,瞧他细致入微的照顾不知道的以为躺在病榻前的是他爹。

  篱笆墙外的小路,孙家媳妇儿站在门口,看见前来开会的农会同志过来,说刘宝山过来看望自家老头儿,让他们去二愣家里。

  夜幕之下。

  孙树招呼刘宝山四人在炕上喝酒吃饭,顺带打探一下日本人的动向。

  “孙大兄弟,你说我叔儿怎么这么快,他身子骨挺硬朗啊。”

  “这事谁能说得准。”

  敬了孙树一杯,刘宝山自嘲一笑:“也好,现在走了倒是好事。听说日本人在太平川搞了好几个‘大屯’,哪天要是看上咱村儿,保不齐全都迁走。

  你家老头儿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死了还能葬在自家地里,风风光光办完后事,他自足了。”

  孙树抿了口高粱酒问:“真要把咱们村里的人迁到大屯,刘哥您可别说笑。”

  自顾自喝酒,刘宝山一言不发,沉默着诉说这个事实。

  “真要迁大屯?”

  “说是这样说的,但山里面的肯定不答应,还是老规矩。”

  刘宝山如实相告,大松屯儿是抗联队伍的大后方根据地之一,深入抗联势力范围内部,日本人想迁走大松屯的老百姓比较困难。

  这些年他与抗联秋毫无犯,平日里巡山撞上抗联巡逻队,各自都默契退回。可日本人‘讨伐队’过来,抗联肯定会以死相搏,太平日子也就宣告结束。

  那可不是一个小队的日军,而是一个大队,上千号日军,外加大量伪军进行‘讨伐’。他一个小小的森林警队中队长能做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乡父老要么当顺民迁入大屯,要么被日寇屠村。

第35章 倒塌——!

  酒足饭饱之后,刘宝山便要离开。

  “刘哥,都入夜了,在屋里对付一晚,明天早上再走呗。”孙树挽留起他。

  催促起手下,刘宝山不愿多留,孙家两口子送几人来到村口大松树下。

  今夜月明星稀,地上如同撒了一把盐,白雾雾。

  刘宝山走到大松树下拍了拍松树,似是跟过往告别,又像是回忆孩提时的记忆。

  “孙兄弟,回去告诉你家的客人,早作打算吧。”

  孙树打起哈哈来:“啥客人,喝多了吧。”

  “少跟老子打马虎眼,真要迁大屯,你和弟妹要早作打算。别家不好说,但我叔干的那些事是藏不住的,早晚给你们俩口子惹祸上身。

  日本人不是好糊弄的,也不是好招惹的,你们俩口子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别说兄弟我不照顾你们两口子,好话歹话都说尽,自己琢磨。”

  “这话说的~~~”

  刘宝山哼哼一笑,骑上马便带着手下离开。

  送走刘宝山,孙树火急火燎跑去二愣家,村里的农会代表都在,正盘坐在炕上商量事情。

  从对方一进门后,陆北就感觉他有点不对劲,老实巴交的乡下农户是藏不住事的,喜怒哀乐都在脸上。

  “走啦?”

  “刚刚走。”

  脱下鞋子坐上炕,孙树眉头不展的说:“吕同志,还有四舅,等我家老头儿办完事,以后我就不掺和你们了。”

  “咋啦?”一个半百老头问。

  众人不明觉厉向他看去,在数道视线下,孙树坐立不安。

  “我媳妇儿有了。”

  四舅抬手捶打着孙树:“孙小子,这是啥意思,你媳妇儿怀孩子是好事,但为啥不支持抗日。队伍上的兄弟把道理说的清清楚楚,不赶走日本人,咱们子孙后代是没有好日子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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