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世界的猎宝船 第149节

  第一批量产的“牙医”,十二具发射器,一百二十发配套弹药,整齐排列在身后的木架上。灰白色陶瓷喷口上还带着窑炉的余温,表面窑变纹理在光线下泛出微弱的釉光。

  他拿起一发破甲弹,拉开折叠尾翼,将弹体滑入发射管。配合顺滑,公差控制在他要求的范围内。拇指拨下击发机构旁的保险拨片,微型发条齿轮组发出清脆的上膛咔嗒声。

  罗夏满意地点了点头,脑子里飞速跑着一串数字。

  这批量产件的单具成本比手工原型压缩了百分之四——不算多,但考虑到安东招来的人还都是第一次制作,这个结果已经值得给每个人颁一枚勋章了。

  扣除材料、人工、车床租赁和给安东的分成,净利润……

  罗夏想着最终核算出的单件成本,撇了撇嘴。

  八十工分,一发“牙医”火箭弹的制造成本。

  这相当于八打鸡蛋了。

  他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前线士兵扣下扳机,八盘白花花的鸡蛋拖着幽蓝色的尾焰,呼啸着砸在一头雾生种的脑门上,炸成漫天飞舞的蛋花汤。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谬的画面赶出脑海。

  总之,他暂时摆脱了经济拮据的状况。

  但钱不是他现在最焦虑的东西。

  他走到厂房角落的水槽边,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洗去机油与汗水交织的黏腻感。

  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他抬起头,看着墙上那面镜子。

  视野里,那本深蓝色的书册安静地漂浮在虚空中,封面上烫金的齿轮纹样一动不动。

  上次灵性变动的记录停留在第三兵工厂——击杀西西弗斯之后。

  那差不多已经有一个月了。

  没有猎物,就没有灵性,天赋树也就一直纹丝不动。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适应了一级猎手的基础强化,肌肉强度、神经反射和燃素抗性都站在了一个平台期上。

  这段时间,他忙碌地扮演着一个军火商。但他很清楚,在这个被雾潮吞噬的世界里,工分只是生存的辅助工具。

  真正能依仗的,永远是自身的超凡力量。

  他需要战斗,需要从那些雾生种、构装体上,榨取【认知】与点亮天赋的【灵性】。

  罗夏擦干手,走到工作台旁,拿起那件挂在椅背上的深灰色制服。

  天顶星的事情告一段落,也不知道杰克他们晋升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也许该去找米哈伊尔那个老酒鬼,给小队申请一些外勤任务,去雾潮边缘的缓冲带猎杀几头低阶怪物,哪怕收益微薄,也好过在这里干坐着。

  就在这时,厂房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铰链发出了一声尖锐的抗议。

  罗夏转过头。

  米哈伊尔的身形堵住了半扇门框,阳光照在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勾勒出深深的法令纹。

  罗夏张了张嘴,刚想打趣两句,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米哈伊尔没有说话。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嗓门地问候,也没有骂骂咧咧地抱怨天气或者嘲笑罗夏最近的财迷嘴脸。

  他只是走进来,把一件黑色的带兜帽长袍扔在了罗夏身上。

  罗夏下意识地接住,触手冰凉且沉重。

  那是一件宽大的罩袍,带有一个宽大的兜帽,布料夹层里缝制着细密的铅丝网——这是动力庭用来屏蔽燃素探测仪的防干扰伪装服。

  “穿上它。”米哈伊尔的声音沙哑,语气听不出情绪。

  罗夏神情一紧,没有多问,迅速将罩袍套在身上,拉起兜帽,遮住那头标志性的红褐色短发。

  “只带上你的证件和徽章,其他的东西全部留下。”米哈伊尔看着罗夏走向角落里的武器柜,补充了一句。

  罗夏的脚步顿住了。

  不带武器。审判厅的人从来不会让你空手赴约——除非他们不想让你有反抗的余地,或者你要去的地方,不允许拿武器了。

  罗夏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他信任米哈伊尔,对方肯定不会害自己的。所以,只能是事情的严肃程度非比寻常。

  两人走出厂房。一辆全封闭的黑色蒸汽机车停在街道拐角处,表面没有任何徽记。

  厂房里那片斑驳的红与蓝被车门隔绝在了身后。

  罗夏钻进车内,米哈伊尔紧随其后。

  车辆启动,沿着盘旋的山路攀升。

  窗外的景色从老厂区冒着黑烟的烟囱,变成了学苑区整洁的街道,最后是白厅那高耸入云的哥特式尖塔。

  车厢里没有对话。只有蒸汽机活塞单调的叹息声。罗夏盯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黑色兜帽下,那张脸已经看不清五官了。

  车辆停在了一处不起眼的仓库门前。

  罗夏跟着米哈伊尔穿过漫长且曲折的走廊。走廊两侧每隔三十米就站着一名全副武装的内卫士兵。他们佩戴着全封闭的防毒面具,手中端着大口径步枪。

  煤气灯的光被防毒面具的镜片反射成一个个光点,像是某种不会眨眼的注视。

  一路上米哈伊尔一个字都没有多说,罗夏也没有问。

  最后罗夏被带到了一个房间。

  这是一间宽敞的环形办公室。墙壁上挂满了巨大的地图,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蓝色图钉。

  房间中央,一台差分机正在进行着复杂的演算,齿轮啮合的声音细密而急促,像是什么巨兽的心跳。

  办公桌后,伊琳娜副司铎正低头翻阅着一份档案。她的深棕发盘成那种挑不出毛病的发髻,半指皮手套的指尖搭在档案页边缘。

  听到脚步声,伊琳娜抬起头。目光扫过罗夏被兜帽遮住大半的面孔,停留了不到一秒。

  伊琳娜合上档案夹。

  “罗夏·文德中士。”

  “副司铎阁下。”罗夏行了个圣焰礼。

  他的余光快速扫过桌面上的档案封皮——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红色的火漆封印,蜡面已经被拆开。他注意到旁边还摊着一张北乌拉尔郡的大比例尺地图,几个地点被红色圆圈标注出来。

  伊琳娜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罗夏面前。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盯着罗夏被兜帽遮掩的面孔。

  “换个发色,忘记‘冬棺第四组队长’的身份。”

  伊琳娜冷冷开口,没有给罗夏任何插嘴的余隙。

  “从现在起,你将会是个见不得光的幽灵。”

  罗夏站在原地,没有动。

  “我的小队呢?”

  “暂时拆分,他们每个人都有各自的任务——不过,你们倒是能很快再见面。”

  罗夏喉头微动,但还是点了点头。

  伊琳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的光一闪而过。

  “欢迎加入‘博物馆行动’。”

第33章 喘歇地接头

  听到副司铎的欢迎,罗夏知道自己加入这场风险未知的任务大概是避无可避了,索性放开了拘束。

  “我假设这不是抽签决定的。”罗夏直视伊琳娜,“为什么是我?冬棺里多得是好手,而我只是个刚入队未满一年的乡下猎手。”

  “因为我们需要一个超凡等级不太高,同时又能完成复杂任务的人。”

  伊琳娜示意罗夏可以坐下,自己也回到了办公桌后,“根据历次战斗评估,你具备很高的单兵生存能力,最关键的是......”

  “你获得了‘燔祭勋章’,不仅对万机之神的信仰得到了印证,你的涉密等级也足够高。”

  罗夏嘴唇动了一下。他想说的话有很多,比如这份信任有没有附带特殊津贴,比如他宁愿拿这涉密等级去换多点带薪假条。

  但没等罗夏把话说出口,伊琳娜已经转过了身,拿出了一份北乌拉尔郡大比例尺地图推向桌面边缘。

  她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被红圈标注的位置。那个位置低于三百米安全线七十米——紧邻雾潮。

  “喘歇地。海拔二百三十米,一片法外黑市。”

  “那里脱离了圣联的工分与配给双轨制。只有黑市商人、逃亡的罪犯和为了燃素原矿卖命的底层猎人。你的任务,是为一名重要人物提供贴身保护。此人的身份极其珍贵——具体有多珍贵,我无权告知。你只需知道,只有他能撬开锈党核心圈的情报。”

  她从桌面下方取出一个零件,将其放置在地图中央。

  那东西造型古怪,像某种差分机的啮合齿,边缘切割得极其精密,在煤气灯下泛着哑光的冷蓝色调。

  “这是‘钥匙’。”伊琳娜解释,“线人手中有一只密箱,装着完整的行动细节。这只箱子必须双方的钥匙同时到位才能开启。除你和线人外,只有大司铎阁下知晓全部内情——这也是为了确保你们的安全。”

  罗夏拿起那枚零件,把它塞进内衬口袋。

  “装备清单呢?”罗夏开口询问。

  “一把境外工坊打造的链锯斧。”伊琳娜端起白瓷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语气平淡,“其余重型火力,包括你的‘牙医’火箭筒、霰弹枪等等,全部留在冬棺。”

  罗夏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流露出狐疑与不解。

  “副司铎阁下,我不太明白您的逻辑。喘歇地那地方,您让我拎着一把破斧子去当保镖?”

  伊琳娜的表情仍保持着淡定。

  “喘歇地是法外之地,但它同样拥有自己的规矩。”

  “你带去任何带有官方风格的武器,或者加工精度过高的军工产品,都会很快引来商会寡头们的注视。你的身份会暴露,线人也跟着一起死。”

  罗夏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但知道归知道,接受归接受。

  沉默了五秒。

  “靴子。”罗夏开口,“我要我那双突击靴。它从雇佣兵尸体上缴获的,我只是给它改装了下。我需要保持机动力,如果连逃跑的工具都被剥夺,那你们不如直接帮我和线人收尸。”

  伊琳娜没有马上回答,思考片刻。

  “可以,但到此为止。”

  罗夏点头,能保住靴子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

  冬棺地下的医学改造室弥漫着福尔马林与燃素废液的刺鼻气味。

  罗夏坐在一张倾斜的皮椅上。面前站着一个穿黑色围裙的瘦高男人,经他自我介绍,罗夏才知道他是疫医,一种擅长制作药剂的超凡职业。

  疫医的手指浸在一只白瓷碗里,碗中盛着浑浊的灰绿色液体。雾生种腺体提取液,罗夏闻到了那股腥甜味道。

  “保持呼吸平稳,中士。”

  一根蘸满提取液的探针贴上了罗夏颧骨。先是冰凉,然后是一阵密集的刺痛,像几十只蚂蚁在皮下啃咬骨头。

  这种不适的感觉让他手指抓紧了椅子扶手。

  十五分钟后,疫医换了一支更细的探针,这次是眉骨。

  提取液渗入皮下组织后,会在一个小时内诱导局部骨骼和软组织发生可控微异变。疫医的手法极稳,每一针的深度和剂量都经过反复计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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