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盯着对方,心跳如擂鼓。他从未想过审判厅能把人调查到这个程度。
“你们找我来,到底有什么目的?”尤里开口。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狠一些,他需要这股凶狠来掩饰内心的胆怯,“要抓就直说,不用绕弯子。”
风衣男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质烟盒,抽出一根香烟,点燃。
“没人要抓你,沃尔科夫。相反,我来是给你一个机会。”
他从桌面推过来一张纸,上面盖着审判厅的火漆封印。
“有一个任务,极其危险。”风衣男吐出一口青烟,“如果你接受,你和你未婚妻会被重新编入新圣彼得堡的户籍单元,摆脱远风镇和第三农场。住房、配给、工分等级,全部重置。”
他靠回椅背,双臂交叉,吐出了个烟圈。
“而且,你有很大的概率成为圣联的英雄——不论死活。”
尤里盯着那张纸,咽了口唾沫。
脑海里闪过了娜塔莎的手,那双指缝里嵌着泥土的、粗糙的手;求婚那天她捂住嘴哭的样子;那枚他攒了半年工分才买到的戒指。
他没有纠结太久,因为他本就是一个爱冒险的人。
“什么条件?”
风衣男挑了挑眉。
“我是说,”尤里咬着后槽牙,“我干。”
风衣男掐灭烟头,满意地点头。
他转身走向墙边的铁皮柜,输入密码,拿出一沓泛黄的旧时代纸质档案,推到尤里面前。
档案纸张散发着霉味,上面画着极其复杂的血脉图谱,线条交错,连接着一个个冗长的名字。
“看看这个。”风衣男指着图谱顶端。
尤里低头看去,那是一个他只在教会学校的教科书里见过的名字——叶卡捷琳娜二世。
“你的祖上,是那位女皇时代的一位女大公。”风衣男的声音在逼仄的房间里回荡,“她下嫁给了一位权臣。大雾潮爆发后,沙俄政权崩溃,她的后代随夫姓隐姓埋名,混入了平民阶层。经过几代人的繁衍,血脉传承到了你这里。”
“你的身体里,流淌着沙俄旧主,罗曼诺夫家族的血脉。”
安静了大约五秒。
尤里盯着那个族谱看了很久,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笑声越来越大,带着一种荒诞。
他举起自己的双手——十根手指被机油浸得发黑,指甲盖下嵌着洗不掉的金属碎屑,虎口有一道被蒸汽烫出的陈年疤痕。
“我?罗曼诺夫?你看看我这副德行!长官你的玩笑开过头了。”
尤里一脸自嘲地说道,“再说,现在是圣约联邦时代,我信仰的是万机之神的教义!那个什么沙皇血统,能去配给站换两张红色肉券吗?能让锅炉里的煤烧得更久一点吗?”
他摇着头,觉得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这玩意儿毫无意义。我就是一个底层的修补匠儿子,一个为了几百工分拿命去拼的穷光蛋。”
风衣男没有笑。他站起身,走到尤里面前,那副高大身躯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
“万机之神确实不认旧血统。”风衣男低声说着,“但在圣联的高层里,在那些穿着银色和金色长袍的人当中,有那么一群人。他们做梦都想回到旧时代。”
“他们怀念世袭的贵族特权,怀念私有资产,怀念不用吃合成淀粉的日子。”
风衣男伸手,食指点在尤里胸口。
“他们被称为‘锈党’。而你,尤里·沃尔......不,尤里·亚历山德罗维奇·罗曼诺夫,你将成为他们眼中的‘新贵’。”
尤里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可我现在连个一级猎手都不是。”尤里声音干涩,“我甚至连一把像样的动力剑都买不起。我能成为什么新贵啊?”
风衣男微微一笑,整理了一下衣领。
“别担心,自然会有人帮你——我们会为你铺平道路。”
尤里没再说话。
灰砖房外,远风镇午后的热风裹着煤烟味从门缝里挤进来,差分机的齿轮仍在不紧不慢地咔哒作响,像是什么东西开始倒计时了。
更新计划
敬读者:
进入五一后小签的状态有些欠佳。
一个原因是突然发现4月29日的发布字数是9978......眼看快要拿到日万徽章,但时间重置了,为此心态颓废了两天。
另一个原因是小签在构思如何将第二卷的剧情变得有趣且跌宕的同时,把主线更贴近本书的主题——探险。
为此翻看了很多编剧类的书籍和视频,颇有收获。
再加上需要陪伴家人,陪孩子郊游,必要的社交之类的事情,特向各位读者请个假:3、4、5号更新4k。
等到上班之后,每日更新至少会做到6k以上!
希望各位读者理解,兼职写作时间有限,整个4月都是用睡眠时间换更新。
后续小签会在努力呈现更精彩剧情的同时,积极攒稿爆更的!
在此也立一个承诺,月票每满1000加更4K!
最后最后,感谢各位读者老爷们的喜爱!
目前的这个成绩小签是非常开心的,一定会好好写下去的!
第32章 博物馆行动
耶夫矿场区,冬棺总部。
冬棺大司铎的办公室位于这个废弃矿坑的最深处。这间办公室的前身是矿坑的炸药库房。加固过的穹顶上还残留着旧时代的警示标语,油漆剥落大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骷髅轮廓。亚历山大没有让人铲掉它。
房间的陈设简洁到了近乎寡淡的地步——一张木质办公桌,几张高背皮椅。唯一泄露主人私趣的,是右侧墙壁上的一个木柜。柜中陈列着十七块旧时代的黄铜怀表。它们的表盘样式各异,却无一例外地停止了走动,指针凝固在了不同时刻。
办公桌旁,冬棺三巨头各自坐在椅子上,似乎在等待什么。
大门被敲响,一名机要文员走入房间,停在办公桌前两步的位置。
“大司铎阁下。”文员微微低头,双手递上一份文件,“审讯组的最新报告。汉斯·沃尔夫已经吐干净了。最后五轮交叉问讯的结果与之前完全吻合,负责人认为已经没有情报产出了。”
亚历山大没有抬头。
“还有呢?”
文员舔了一下嘴唇。“他……第三十六次请求处决。这回他趁落座的时候用头撞裂了审讯椅的扶手,缝了十一针。”
亚历山大没有去接那份档案,而是将目光转向伊琳娜。
伊琳娜放下手中的白瓷咖啡杯。
“这个人具备极高的情报压榨价值。”伊琳娜的语速极快,吐词利落,“通知审讯组,剥夺他自杀的物理条件。拔光他剩下的牙齿,切断他的咬肌,指甲也一并处理。用精钢镣铐锁住四肢关节,进食改为流质灌喂。在‘博物馆行动’结束前,他不允许死亡。”
“遵命,副司铎阁下。”文员收回档案,转身退出房间。
大门重新合拢。鲍里斯把改锥插回胸前口袋,粗嗓门闷声嘟囔了一句:“你们审讯组的人真是……啧。”
“你想说什么,鲍里斯?”
“没什么。”胖子抬起机械义肢晃了晃,“只是庆幸老子负责的是后勤,不是别的。”
伊琳娜没有接话,只是又拿起瓷杯啜了一口咖啡。
安静持续了大约二十秒。
墙壁内嵌的气动传输管道突然震颤起来。压缩空气推动着什么东西在管道内部高速移动,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咚咚声。
叮。
一只密封的铜质纸筒卡在管道末端的出口槽里,尾部还冒着缕缕热气。
暗红色管道,那是联系“死信处”的专线。
伊琳娜第一个站起来。她拿起圆筒,交给亚历山大。
大司铎接过纸筒捏碎蜡封。他的目光沿着文字缓慢移动,手指在某几行上停留的时间比别处更长。
然后他把纸条放在桌面上,手指轻叩桌面。
“死信处传回来的绝密情报。”
死信处,圣约联邦邮政总局下设的影子机构,全称“邮政总局死信处理办公室”。
表面职能为销毁无法投递的邮件,实则是大牧首直辖的最高安全机关。其触手遍布每一座教省、每一条邮路,凡经邮政体系流转的信件、包裹,皆在其截取与监控之下。
“锈党近期频繁活动,包括阻击‘摇篮计划’,全部指向了同一个目标。”
亚历山大叹了口气,“北极星。”
鲍里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北极星”是圣联最高等级的科研空岛,几乎每一个在教会学校长大的圣联孩子,都曾在课本插图里仰望过它悬浮于云海之上的轮廓——那是万机之神赐予人类的探索之翼,是无数少年心中圣地一般的存在。
从万米以上的深空观测,到北极冰原上方的极寒勘探,“北极星”始终活跃在人类认知的最前沿——寻找新的宜居高地、测绘雾潮的边界与迁移规律、试验极端环境下浮空岛长期运转的工程方案。
可以说,它是圣联科学技术与开拓精神的最高象征。
“死信处截获并交叉验证了七条独立情报链。”亚历山大继续说,“锈党真正想要的,是北极星上的‘道标’。”
伊琳娜的眉心跳了一下,“他们终于准备翻脸了吗?”
“恐怕是的,要知道‘道标’除了自身的规则性外,最重要的就是改写世界规则的能力......如果‘道标’落入锈党手中,那他们要颠覆的就不只是公有制和阶级体系了。”
他没有把话说完,房间里三个人都听懂了那个被省略的结尾。
鲍里斯用力搓了一把络腮胡,“万机之神在上,他们疯了?”
“他们一直都疯。”伊琳娜的语气冰凉,“只是不知道这次谁给他们这么大的胆子罢了。”
亚历山大伸出手,将那张纸条送进桌面侧边的碎纸齿轮组里,片刻就被吞噬殆尽。
“大牧首阁下已经签发了神圣谕令。我们将会利用他们对‘道标’的贪婪,挖出潜藏在圣械庭里的党首。”
他转头看向伊琳娜。
“下一阶段,圣联将会以北乌拉尔郡为主战场,正式启动‘博物馆行动’。”亚历山大看向副司铎,“伊琳娜,你挑选的那个执行者准备好了吗?”
伊琳娜迎着亚历山大的目光,微微颔首。
“档案已经封存,他会是一把足够锋利的刀。”
......
与此同时,学苑区边缘。
天顶星设计局租赁的机加工厂房坐落在第十四号蒸汽干管的拐角处,门牌号被煤灰糊住了一半。
阳光透过厂房顶部那排拼接粗糙的彩绘玻璃落下来,在工作台上投出一片斑驳的红与蓝。
罗夏站在装配台前,左手托着一具刚从模具上取下的冷灰色发射管,右手用卡尺量着喷口内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