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伦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他,才避免他的头撞上桌角。
“乔伊斯先生,您先冷静一下。”
拜伦轻声劝说,可乔伊斯只是无声啜泣,像个无助的孩子,仿佛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再也找不回来。
拜伦小心翼翼将他扶回轮椅。
他看着这位四环超凡者此刻的狼狈与悲伤,心底也泛起一阵酸楚。
从乔伊斯的话语里,从残留的零星线索中,他能看出,这位固执的教授,本质上是善良而正义的。
拜伦忽回想起《巴别塔》尾页的那句话,那句写在三个人名字之上的话:
【致无法预测的未来与死亡。】
许久,乔伊斯才渐渐平静。
他垂着头,声音沙哑而真诚:
“谢谢你,拜伦。”
“没事,教授。”拜伦轻轻摇头,“其实我和您一样困惑,您可以理解为,我也有相似的经历,我的记忆,也并不完整。”
这句话,让乔伊斯眼中燃起一丝光亮。
他猛地抬眼看向拜伦,绝望的深渊之上,仿佛架起了一座希望的桥梁。
“这、这样就对了......”
他连忙俯身,捡拾地上的纸页,拜伦见状,也上前帮忙整理。
乔伊斯翻找片刻,抽出一张写满诡异符号与特殊材料名称的纸页:
“这是我对贤者之石的研究。
醒来后,只要汇聚灵性就会浑身剧痛,但我为数不多能记起的,就是当年的灵知派研究,与贤者之石有关。
我当初支持灵知学派,就是坚信灵性是通往贤者之石的唯一钥匙。”
“可您不是说,贤者之石与人体炼成的研究,是不可能的吗?”拜伦疑惑道。
乔伊斯苦笑一声:
“正因为世人皆说不可能,才有可能。
你我身上发生的事,不也属于‘不可能’的范畴吗?”
“确实,只是......”
“你要明白,拜伦。”乔伊斯打断他,语气凝重,“对每个炼金术士而言,贤者之石与人体炼成,都是逃不开的命运。”
“为什么这么说?”
乔伊斯压低声音:
“我要告诉你的,务必深埋心底。
炼金术士的晋升,本质就是人体炼成的过程。
当炼金术士历经黑化、白化、红化,晋升至九环巅峰,一颗完整的贤者之石,便会随之诞生。
而灵知,是唯一的途径。
这项研究是被严禁的,我身为学院教授,又曾主张灵知派,根本无法暗中推进。
但你不一样,你是自由的。”
乔伊斯说着,撕下一张纸,写下一个地址递给拜伦。
“我腿脚不便,也没有可信之人。
你去兰顿市西区,找到这个地方,这里的主人也是炼金术士,但他不受教会与学院监管。
你就说你是我的学生,他自会明白。”
“可是找到他之后,我该怎么做?”拜伦握着纸条问道。
“他会帮我们继续贤者之石的研究,”乔伊斯眼中满是期许,“我相信,只要研究推进,你我的记忆,都会恢复。”
拜伦没有拒绝,他同样渴望解开记忆与贤者之石的谜团。
只是,乔伊斯依旧没想起查令街13号灰茧的事,让他略感遗憾。
握着纸条,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拜伦心头。
温迪戈调查、苦修守秘的线索、乔伊斯的叮嘱,所有事都指向西区。
这真的是巧合吗?
越是如此,拜伦越清楚,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我明白了,乔伊斯先生,我会去的。您多保重。”
“你也是。”
拜伦告别后,离开了办公室,走出了炼金学院。
办公室里,乔伊斯独自坐在轮椅上,缓缓抬起右手掌心。
他看着掌心嵌入血肉、黯淡无光的三角形纹路。
眼神里,是期许与茫然的交织。
……
阴雨将兰顿的窄巷裹得密不透风。
湿冷的雨丝斜斜砸下,在路上积起浑浊的水洼,倒映着巷壁斑驳的阴影。
空气里都飘着一股腐朽的霉味与腥气。
像是死亡的气息。
辛克莱的身影从巷口缓缓走来。
他没有撑伞,深灰的外套早已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
他凌乱的发梢,正滴落着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混着脸上的泥点,显得狼狈阴郁。
走到巷子深处,辛克莱停下脚步,抬眼看向站在阴影里的查尔斯:
“难道我这个卧底,以后都只能和你这样在这种巷子里见面?”
查尔斯举着一把灰色的长柄雨伞,伞面微微倾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的声音很平静:
“这里足够隐蔽,我不想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毕竟,你也不想让衔尾蛇的人发现,你和银月教会私下勾结,对吗?”
话音顿了顿,查尔斯缓缓抬眼,
“还是说,你怕我提起,你早已背叛了银月教会这件事?”
辛克莱的眉头拧紧:“你在胡说什么?”
查尔斯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投向巷口。
他望着连绵不断下坠的雨丝。
雨丝浓稠,阴冷刺骨,落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针扎似的寒意。
沉默持续了许久,直到辛克莱的心跳都开始加快,查尔斯才缓缓开口,声音混着雨声,显得格外模糊:
“衔尾蛇的首领,怎么样了?”
“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
那个老家伙,已经彻底疯了。
他亲手杀死了衔尾蛇几乎所有的成员,我是趁着混乱侥幸逃出来的。”
辛克莱的声音发颤,似乎不像是在说谎:
“首领好像在准备、测试什么东西,自从我把《黑羊的牧歌》交给他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组织过任何行动。
我在他的地下室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那味道刺鼻粘稠,那时我就知道这里已经死了很多人。
我怀疑,他已经知道我的背叛了,但就算如此,他这样毫无章法地清剿自己人......”
“他一直没有离开据点吗?”查尔斯打断他的话。
“不。”辛克莱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之前去过一趟南区,去了那座红酒庄园,但他具体去做了什么,我不清楚。
首领似乎对那里举办的慈善晚宴格外在意,可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出席那场晚宴。”
查尔斯微微颔首,伞沿的雨水又滑落几滴:
“原因很简单。那场慈善晚宴上,出现了狩魔人。”
辛克莱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与怀疑:
“狩魔人?现在还有这种以狩猎恶魔为业的职业者?
而且以首领的实力,就算是一名超凡狩魔人,也根本不足以让他忌惮,更不至于让他放弃出手。”
“你既然在衔尾蛇潜伏了这么久,应该调查过那场晚宴的出席者吧。”查尔斯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抛出一句话,目光依旧落在雨丝里。
“你是指,大名鼎鼎的小莱茵哈特?”
查尔斯轻轻点头:“狩魔人本身并不可怕,但这个狩魔人,大概率是被暗中派去保护王室成员的。
或许连小莱茵哈特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隐藏的保镖。”
辛克莱站在雨里,沉默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了首领为何没有出席晚宴。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顺着脊椎缓缓爬上头顶,攥紧了他的心脏。
某种意义上,辛克莱已经被自己逼上了绝路。
当初他答应银月教会的要求,潜伏在衔尾蛇,原本的计划是伺机清剿这个邪恶组织,以此将功补过,换取真正的自由,然后再想办法摆脱银月教会的控制。
可首领最近的反常举动,彻底击碎了他的幻想。
继续留在衔尾蛇,首领迟早会发现他的背叛,到时候,他只会落得和其他成员一样的下场,死无全尸。
可如果脱离衔尾蛇,辛克莱又没有任何依靠,银月教会也未必会真的放过他。
雨滴重重地打在辛克莱的脸上,顺着眼角滑落。
拜伦那小子,还真说对了,留在衔尾蛇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辛克莱唯一的出路,就是骗取查尔斯的信任,先稳住局面,再另寻生机。
至于银月教会,他从来就没有过什么好感。
辛克莱只是想要远离死亡的阴影。
查尔斯刚才的话,扎在他的心上。
难道说,那个被银月教会烙在他身上的【见证之印】,真的发挥作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