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目光锐利,核查证件时更是细致到苛刻。
拜伦一身装束本就与学院学生格格不入,一靠近,便被几道审视的目光锁定。
先前打算效仿上次潜入的念头,瞬间被掐灭。
拜伦只能径直走向教学楼门口的工作人员,掏出那张略显寒酸的借阅证,语气平静地说明来意:
“我是银月教会的炼金术士,前来找一位教授商议事情。”
可无论他如何解释,工作人员依旧态度坚决:
“除非有教授亲笔许可,或是银月教会的正式证明,否则您只能在图书馆活动,不得靠近教学楼。”
这是学院的规矩,亦是对校内教授与学生的保护。
拜伦无从辩驳,正思索着是否要求助查尔斯先生,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我记得你叫拜伦,对吧。”
拜伦回头,只见乔伊斯教授坐在轮椅上,一手转动手动转杆,缓缓朝他驶来。
拜伦心中诧异,并非惊讶于乔伊斯的出现,而是这位深居教学楼的教授,竟会主动走出那片熟悉的区域。
看来上次之后,这位教授的心态或许也发生了某种改变。
乔伊斯的眉头紧皱,神色冷淡,却并未有驱赶之意,转头对工作人员抬了抬下巴:
“没事,这孩子是来找我的,我最近在招聘私人助理,他是来面试的。”
有了教授的担保,工作人员立刻放行。
乔伊斯瞥了拜伦一眼:“别站在这里,推我回办公室。”
拜伦点点头,压下心底的疑惑。
他上前推着轮椅顺着斜坡登上台阶,再沿着教学楼内的平缓斜坡,将乔伊斯送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比上次来时更杂乱。
手稿与书卷堆积如山,摊开的纸页上写满了字迹。
显然,乔伊斯最近正忙于某项重要研究。
拜伦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乔伊斯教授,您似乎并不意外我会来。”
乔伊斯转动轮椅,回到办公桌前,语气坦然:
“我当然不意外。
我知道你在打听我是否需要私人助理,这是没有学生资格的人,能在教授手下工作的为数不多的方式。”
拜伦心中了然:
“我猜,您对外说需要懂药草、了解灵性植株的炼金术士,恐怕并非真实的意图。
这些条件我恰好都满足,更像是您调查过我的经历后,特意设定的。”
乔伊斯微微颔首,示意拜伦坐下。
这位教授的眉头依旧紧锁,但拜伦能清晰感觉到,乔伊斯的态度比上次见面时缓和了不少。
那皱眉的模样,与其说是埋怨,更像是一种习惯,或许与他双腿的残疾有关。
“你确实引起了我的兴趣,拜伦·威克。”
乔伊斯开门见山,可接下来的话,却让拜伦心头一沉。
“我想知道,莎朗·巴斯特是谁。”
拜伦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他本还指望乔伊斯能给他一些关于老拜伦和莎朗的线索,没想到对方竟反过来询问自己:
“我以为,那位巴斯特女士是您的朋友,才会来问您是否认识她。”
乔伊斯双手交握:
“你第一次提起这个名字时,我确实毫无印象。
但你走后,这个名字就像一道咒语,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说着,乔伊斯抬手,指尖划过桌面的纸页。
拜伦低头望去,只见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莎朗·巴斯特”,字迹潦草,看得出来书写时的焦躁与混乱。
一丝希望,悄然在拜伦心底燃起。
这是不是意味着,乔伊斯的记忆正在恢复?
“我的灵性本已趋于稳定,可从那天起,我开始失眠,记忆时常错乱。
有一次,我甚至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醒来时已经在教室里,学生们都用错愕的眼神看着我。”
乔伊斯揉着发胀的额头,语气里满是痛苦。
“你毁了我的生活,拜伦。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仅凭一个名字做到的,所以请你来,就是要你解释清楚。”
拜伦坐在他对面,心底的疑惑与担忧丝毫不亚于乔伊斯。
他前倾身体,语气郑重:
“要解答这个问题,只能从您自己入手,乔伊斯先生。
请告诉我,三年前,您因所谓的事故失去行走能力,到底发生了什么?”
乔伊斯沉默,周身的灵性变得紊乱起来。
拜伦悄然运转灵视,只见乔伊斯的轮廓被紫蓝交织的光晕笼罩。
他带着痛苦与不稳定的情绪,整个人显得异常虚弱。
乔伊斯的记忆长河,像是被卷入了巨大的涡流,混乱不堪。
许久,乔伊斯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我记不清了。
这些年,我也试图弄明白真相,可最后还是放弃了。
三年前,我醒来时倒在地上,灵性失衡,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那时候我痴迷于灵性与炼金术研究,能活下来、没有因灵性耗尽而失控,已经是万幸。
我想,双腿的残疾,应该就是灵性失衡导致的。
我是四环炼金术士,当初选择灵知派,就是因为晋升过程中,我愈发明白灵性的重要性。
元素、结构,都是次要的。
没有充裕且稳定的灵性,灵性失衡对超凡者而言,无异于慢性死亡。”
乔伊斯看向拜伦。
“你作为炼金术士,应该也体会过这种滋味。”
拜伦默默点头,灵性失衡的恐惧他深有体会。
那种无法掌控自己身体、随时可能做出无意识举动的感觉,他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
难道乔伊斯的失忆,也与灵性失衡有关?
“可您就没想过寻求教会的帮助吗?”拜伦追问,“即便失去记忆,这背后也肯定发生了可怕的事,比如超凡战斗,或是恶魔作祟。”
乔伊斯猛地抬手,一拳捶在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激动与无力:
“你根本不懂,拜伦。
灵性运行的法则,远比你想象的复杂。
灵性失衡若只是让人受伤、失控死亡,倒也简单,可若是让人失去记忆,那便是一种自我保护。
这说明,那份记忆本身,是被灵魂排斥的。”
乔伊斯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依旧带着无奈:
“我也做过尝试,但我清楚,若是强行去回忆,只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你以为,我失去的只是那一天的记忆吗?”
教授抬手按住太阳穴,声音发颤。
“当我尝试回忆时才发现,过往的记忆也有缺失。
就像有人用白漆,将那些日子的某些片段彻底涂掉了。
我原本已渐渐适应这种痛苦,把自己困在学院里授课、研究,甚至放弃了灵知派的探索。我怕,是曾经对灵知的执着,将我推向了毁灭。”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恍惚。
“或许那天,我真的发现了足以震动世界的真相。
但那都不重要了,我们,终究无法忤逆神的意志。”
乔伊斯转动轮椅挪向书架,费力地取出一本书,指尖抚过封面,语气里满是悲凉:
“我已经很久没碰炼金术了,和你们这些年轻人不同,我畏惧它,拜伦。”
他抬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痛苦。
“我......我畏惧真理。
越是渴望发现什么,就越害怕得到答案,
可到底,什么才是答案?”
乔伊斯的眼眶,不知不觉湿润了。
“乔伊斯教授……”拜伦轻声开口,试图安抚。
“不!你们根本不懂!”
乔伊斯突然爆发,猛地挥手扫落桌上的书卷,纸张散落一地。
“我的记忆、我的灵性、我的炼金术......我不知道莎朗是谁,可那个名字,为什么会这样折磨我.....”
教授嘴唇颤抖,反复呢喃着“莎朗·巴斯特”。
明明毫无印象,心底却莫名认定,那是个对自己至关重要的人。
这份认知与失忆的落差,让绝望再次席卷了乔伊斯:
“为什么,我一路走到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明明记得,还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为什么你要让我意识到,我浪费了三年?
我明明应该记得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
情绪失控的乔伊斯,身体失衡,从轮椅上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