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伦点点头,顺势问了几句时间和地点相关的内容。
老板的回答,不算模糊,但确实没有给出更多有别于教会记录的信息。
或许自己还是白跑了一趟。
拜伦心里有了判断,准备结束这次询问。
就在他将手指从酒杯边缘移开时,老板却忽然开口,语气慢了下来。
“不过......有件事,我倒是一直没想明白。”
老板抬手把烟蒂摁进空杯里,火星熄灭,发出轻微的嘶声。
“夜巡局的人都说那家伙是个邪教徒,但我觉得,他应该是个煤矿工人。”
拜伦微微挑眉。
“为什么这么说?”
老板抬起手,做了个很小的动作,用拇指和食指比了比。
“他的指甲缝。
虽然那天下过雨,但那不是泥巴,是洗不掉的那种黑。”
男人顿了顿,语气变得笃定。
“我见得多了,那是手指缝里常年嵌着煤尘留下的。
他可能是矿井里的人,或者码头搬煤的,总之离不开那些很难洗干净的玩意。”
柜台上方的灯光轻轻晃了一下。
拜伦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把这句话安静地记了下来。
拜伦走前还专门问了一下,有没有夜巡局和教会以外的人来过打听那具尸体的事情。
老板摇了摇头。
“我也不想再让这种糟糕的事情再次出现在这附近。”拜伦的话语带着一丝坚定。
老板点头示意理解,没有多说话。
就在这时,一个新的身影缓缓踏入,径直走到拜伦右边坐了下来,和拜伦隔着一个座位。
他脸上胡渣凌乱,衬衣带着街道上的泥水味,呼吸间夹杂着烟草和湿土的气息。
那个男人看上去有些不舒服,用手捂着额头,低声对老板说道:
“老样子,威士忌不加冰。”
老板慢吞吞地拉下手泵,木制活塞发出又一声闷响,酒液在玻璃杯中翻滚。
男人稳稳伸手接住,动作十分熟练。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币,随意洒在桌面上,手指翻动着,试图挑出合适的一枚付账。
硬币撞击木面,发出不同材质的响声,其中一枚立在桌上,光滑地滚动着,滚到了拜伦的肘边。
胡渣男人伸手捡起那枚硬币,随口对拜伦道了一句抱歉。
拜伦瞥了一眼,无言点头。
他故作淡定,眼神轻描淡写地扫过胡渣男人的侧脸,像是在随意观察,实则已经将男人的长相刻在了记忆里。
拜伦的心跳开始加速。
刚才滚到肘边的那一枚硬币,并非什么便士。
硬币的表面在昏暗的煤油灯下闪着微弱光泽,边缘呈黑金色,上面刻着狰狞的骷髅图案。
没错,那是一枚骷髅币!
和自己之前在别墅地下室发现的那些,几乎一模一样。
? 第134章 三眼乌鸦(有新彩蛋章)
这毫无征兆的相遇,显然引起了拜伦的注意。
那枚骷髅币,除了知道是老拜伦留下的遗产之一,还在关于花衣魔笛手的资料里出现过。
拜伦的心中已经有些猜测。
只是,总不能自己突然凑过去问陌生人:
“嗨,朋友,你的硬币挺漂亮的,哪来的?干什么用的啊?”
拜伦侧目看去。
掷出硬币的男人外貌十分粗糙,颧骨微高,浅棕的胡茬夹杂着几缕灰白。
灰尘覆盖了衬衣和外套的褶皱,袖口破损处还有已经凝固的泥点。
他将威士忌一饮而尽,发出酒精刺痛喉咙的畅快的声音。
男人抖动着肩膀,似乎身体已经好多了。
他朝老板点了点头告别,手里还攥着几枚硬币,朝酒馆角落走去。
那里灯光昏暗,人声喧嚣,一群酒鬼围在一起。
他的身影融进杂乱之中,依旧透着一股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气息。
拜伦微微等了一会儿,目光扫了扫他消失的方向,随即也站起身,沿着相同的路线跟了过去。
胡渣男人挤过围在一旁起哄的酒客,在一张圆桌边坐下。
桌子不大,边缘油光发亮,三条桌腿里有一条明显短了些,被人垫了块折叠过的纸板,依然有些不稳。
拜伦被挤在人群之中,不禁回想起自己上一次这样凑近人堆里时发生了什么。
男人的对面是个胖子,他的脖子埋进领口里,脸上的肉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旁边则是个渔夫,拜伦之所以已经称呼他为渔夫,是因为他的外套上残留着没散干净的鱼腥味,手指粗大,指甲发白。
三人围坐,桌面中央散着几张纸牌。
那些牌背花纹繁杂,颜色陈旧,但又和普通纸牌不一样。
拜伦当然认得它们。
奇诺牌。
一瞬间,他还以为又是街头常见的猜牌把戏。
那种靠手快和口才骗人的老套路,酒馆里应该也不少见。
西区也流行这个?
拜伦正这么想着,三人开始交谈。
“别磨蹭了。”胖子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赶紧结束吧。”
渔夫斜着眼看向胡渣男人,咧嘴笑了笑:
“布兰德,你又有闲钱来喝酒了?还是又来给我送钱了?”
名叫布兰德的胡渣男人靠在椅背上,胡子随着笑意拧在唇边:
“是谁在送钱,等会儿就知道了。”
三个人各自掏出钱,零散地放在桌上。
铜币与银票叠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
随后,他们把那些揉得有些发软的普通花牌推到一边,各自取出三张材质明显更厚更硬的纸牌。
牌面朝下,倒扣在桌上。
周围的酒客围拢得更紧密了,有人吹口哨,有人敲着酒杯起哄。
“亮牌吧!”
三人同时翻开第一张。
胖子面前是一张名为【死老鼠】的花牌。
牌面上的老鼠尸体灰白肿胀,腹部塌陷,像是被反复踩踏过,尾巴蜷缩在一旁,僵硬而丑陋。
拜伦联想到了下水道里的鼠魔死后的模样。
渔夫翻出的牌是【虱子】。
灰白的底色上爬满细小的黑点,密密麻麻的虱子挤在一起,节肢清晰可见,像是正试图从纸面里钻出来,看得人头皮发麻。
布兰德翻开的同样是一只【死老鼠】,一样的丑陋。
拜伦围观着,牌局似乎没有发生什么明显的变化。
渔夫的鼻腔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厌恶的气音。
他伸手把桌上的钱往自己这边拨了拨,指节在木面上敲了一下。
随后,渔夫偏过头,目光在布兰德那张【死老鼠】上停留了一瞬。
下一刻,他已经翻开了第二张牌。
【瘦狼】。
牌面上的狼骨架清晰,皮毛贴着骨头,獠牙外翻,目光凶狠,像是极度饥饿后只剩下攻击的本能。
奇诺牌打出,【瘦狼】低伏着身子,直扑胖子那张【死老鼠】。
胖子脸色一变,也翻开了第二张牌。
【巨型麋鹿】。
鹿角在牌面上如树枝般张开,躯体庞大而笨重,挡在死老鼠前方。
某种规则似乎起了作用。
瘦狼的冲击被硬生生抵住。
“只是挡住一次而已。”渔夫冷笑道。
就在这时,布兰德也翻出了自己的第二张牌。
【稻草人】。
牌面上的稻草人歪歪斜斜地立着,草绳绑出的四肢松垮,下垂的草帽遮住脸,只露出两个漆黑的空洞。
它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点可笑。
有人发出失望的嘘声。
“就这?”
“稻草人?”
渔夫已经懒得多看一眼。
他翻开第三张,打算先解决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