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灵魂创伤需要的东西不是普通货色，我目前手上没有，霜狼城里也不会有。”
洛林的语气很平静，“但你不用急。半个月后诡变之刻就要来了，凛冬君主会亲自南下。等我解决了这个麻烦，就有时间和精力去找你需要的材料。”
凯瑟琳盯着洛林看了好几秒。
半个月后，五阶的凛冬君主亲自带着魔物大军南下。
换成任何一个领主听到这个消息，都会吓得连夜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说的是“等我解决了这个麻烦”。
像是在说一件稍微有点棘手的家务事。
凯瑟琳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洛林时的场景——在白狼哨站外的雪地里，一个穿着单薄衣服的少年，带着一个刚觉醒的一阶魔女，用着可怜的魔力猎杀最弱的活体飞雪。
三个月。
从白狼哨站到霜狼城。
从一个被流放的私生子，到坐拥五座魔女专属建筑、五十四座魔女之塔、一座移动城市的伯爵领主。
她嘴角微微上扬。
“那我等你。”
凯瑟琳重新戴上面纱，转身走向城墙阶梯。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洛林。”
“嗯？”
“二十年前，有个人也对我说过‘等我坐上王位，就给你一切’。”
风从城墙上刮过，卷起她灰白色修女袍的衣角。
“他让我等了三年，然后给了我一瓶禁魔药剂。”
凯瑟琳的声音很淡。
“你不一样。你是先把另一样重要的东西给了我，再让我等。”
她迈步走下阶梯，身影消失在城墙转角。
洛林站在原地，看着天气控制器顶端的电弧在阴沉的天空下一明一灭。
他低头翻开魔女秘典，手指在建造面板上滑动，调出了灵魂修复相关的材料清单。
清单上只有一种材料。
名字很长，产地标注为“随机掉落”。
洛林合上秘典，抬头望向北方。
那个方向，是凛冬君主会来的方向。
还有15天。
第112章 黑铁城的应对
黑铁城的钟塔敲了三下。
沉闷的铜声穿过飞雪，在灰色的城墙间来回弹跳，最终被呼啸的北风撕成碎片。
黑铁城城主奥斯·冯·格雷伯恩站在领主塔楼的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盯着窗外那片被暴雪吞没的世界。
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花，他的呼吸在上面凝出一小团白雾，又很快被冷气吞噬。
雪季已经持续了将近两个月。
比往年足足早了半个月。
这意味着荒原上所有没来得及撤回城市的哨站、村落、男爵领，全部暴露在了魔物的獠牙之下。
没有城墙的庇护，没有魔火的温度，那些地方的人……
奥斯不愿去想。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桌上摊开的羊皮纸地图上。
地图上标注着北境三座主要城邦的位置——最北面是霜狼城，往南是他的黑铁城，再往南则是远在山脉另一侧的铁砧堡。
三座城邦，如同三颗钉子，钉在极北荒原与人类文明之间的缓冲地带。
而现在，这三颗钉子正在松动。
“城主大人。”
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带着一丝压不住的紧张。
“玛格丽特大人求见，她说……有紧急的事情。”
奥斯的眉头跳了一下。
玛格丽特。
他麾下唯一的四阶魔女，预言之魔女。
这个女人平日里深居简出，终日泡在她那间堆满星图和骨骸的塔楼里，一年到头也未必主动求见他三次。
“让她进来。”
门被推开的时候，一股寒气裹着雪粒涌了进来。
玛格丽特的斗篷上沾满了雪，灰白的长发散落在肩头，看起来像是从塔楼一路跑过来的。
她的脸色很差，嘴唇发青，那双常年因为窥探命运之线而显得浑浊的眼睛，此刻却透着深深地恐惧。
奥斯的心往下沉了沉。
“说。”
玛格丽特没有行礼，甚至没有关门。她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然后从斗篷里抽出一块骨板。
骨板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其中大半已经碎裂，焦黑的裂痕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是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炸开。
“占卜骨碎了。”
玛格丽特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在刮铁皮。
“我用了三块四阶魔兽的肩胛骨，全碎了。第一块碎的时候我以为是材料问题，第二块碎的时候我换了法阵，但第三块……”
她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第三块在碎裂之前，给了我一个画面。”
奥斯没有催促。
他认识玛格丽特二十年了，从未见过这个女人露出这种恐惧到极致的表情。
“极北。”
玛格丽特抬起头，直视着他。
“有灾厄要来了。”
奥斯让侍从关上门，又让人在壁炉里多加了两块炭。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玛格丽特在发抖。
一个强大的四阶预言魔女，在恐惧得发抖。
“具体说。”
奥斯在书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撑着下巴。
玛格丽特坐在壁炉旁的椅子上，双手捧着一杯热酒，酒液在杯中晃动，映出跳跃的火光。
“画面很模糊，预言这种东西你知道的，越是强大的存在，窥探的代价就越大，反噬也越强。但有几个信息是确定的。”
她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
“第一，预言中的灾厄是凛冬君主，不是它的部下，不是它的将领，是它本尊——一位五阶的君主级魔物。”
奥斯的手指收紧了。
五阶。
整个北境的人类一方，没有任何一座城邦拥有五阶的战力。
霜狼城最强是一个四阶魔女，他的黑铁城也是一个四阶魔女——就是眼前这位。
铁砧堡远在南边，就算有援军也不可能在雪季穿越荒原。
“第二，”玛格丽特竖起两根手指，
“凛冬君主不是一个人来。它会带着一整支魔物大军，规模……我看不清具体数字，但占卜骨碎裂时传来的压迫感，至少是上一次诡变之刻的三倍以上。”
奥斯的后背靠上了椅背，木头发出一声轻响。
“第三，时间。”
玛格丽特的声音压得很低。
“至少十天，至多二十天，五阶凛冬君主的大军就将开始攻击整个北境的所有人类城邦。”
壁炉里的炭块裂开，发出一声脆响，火星溅了出来，落在石板地面上，转瞬熄灭。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奥斯盯着桌上的地图，盯着那三个标注城邦位置的墨点，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它的第一个目标是哪里？”
“霜狼城。”
玛格丽特的回答毫不犹豫。
“占卜画面里，暴风雪是从极北向南推进的，第一个被吞没的轮廓，是霜狼城的形状。然后是我们。”
奥斯闭上了眼睛。
霜狼城。
那座由霜狼家族世代镇守的边境伯爵领。他对那座城市的了解不算少——一个四阶魔女，几个三阶魔女，一支规模不大的骑士团，以及一个……
一个腐败透顶的伯爵夫人。
上一次他收到霜狼城的消息，还是雪季降临之前。
那时候传来的情报说，伯爵夫人依然在用领地的税收购买奢侈品，依然在克扣骑士团的军饷，依然在用炼金师协会的关系中饱私囊。
那个女人治下的霜狼城，连一次普通的诡变之刻都未必撑得过去，更别说面对一个五阶的凛冬君主。
霜狼城会是第一个沦陷的。
然后就是黑铁城。
奥斯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握过剑，曾经签署过无数道政令，曾经在饥荒年月里亲自分配过最后一袋面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