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地说，还有一个没签契约的。
就在这时，一道灰白色的身影从城墙下方的阶梯走了上来。
粗布修女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面纱下隐约可见淡紫色的眼眸。
灰白色的布料遮不住她修长的身形，黑色蕾丝手套包裹的手指搭在城墙垛口上，指尖有细微的静电噼啪声。
是凯瑟琳。
四阶风暴大魔女，整个霜狼城里唯一一个还没有跟洛林签订魔女契约的魔女。
她只是路过，大概是想从城墙上看看洛林对这座城做了什么。
洛林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那块缺失的拼图“咔哒”一声落了进去。
“凯瑟琳。”
灰白修女袍的身影顿住了。
凯瑟琳转过身，面纱后的淡紫色眼眸平静地看向洛林。
“领主大人有何吩咐？”
她的声音不冷不热，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自从在领主大厅单膝跪地献上贺礼之后，凯瑟琳对洛林的态度一直是这样——尊敬，但不亲近。
洛林走到她面前，开门见山。
“我要给你造魔女专属建筑。”
凯瑟琳的步子停了。
面纱下的淡紫色眼眸终于有了波动。
“……什么？”
“风暴魔女的魔女专属建筑。”洛林重复了一遍，“但有个前提。”
他竖起一根手指。
“你是外来的魔女，不是我从零开始培养的。要享受我麾下魔女的待遇，你得先跟我签订领主与魔女的契约，正式成为巴别塔的魔女。”
凯瑟琳沉默了几秒。
面纱后的呼吸声很轻，但洛林能感觉到她周围的空气在微微震颤——那是风暴魔女情绪波动时的本能反应。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释然的、甚至带着几分自嘲的笑。
“领主大人，其实就算没有魔女专属建筑，我也会与你签订魔女契约的。”
她抬手摘下面纱，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孔。
但令人注意的是，她的左颊有一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淡色伤疤，那是好几年前王宫爆炸时留下的。
“我本来就准备加入你了。”
凯瑟琳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
“从你在领主大厅里听完我说的那两个秘密，却没有慌张、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犹豫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了。”
她看着洛林。
“你是我见过的第二个让我觉得值得追随的人。第一个背叛了我，所以这次我想看看，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洛林摇了摇头。
“你说的这些我听进去了，但跟我要说的事没关系。”
他指了指城中心被四阶城墙围起来的区域，那里矗立着四座魔女专属建筑。
“我麾下的每一个魔女，都有属于自己的魔女专属建筑。安娜有烈焰祭坛，莱拉有命运钟楼，奥莉薇娅有植物兵工厂，欧姆有万能机械修造厂。”
他转回头看着凯瑟琳。
“你不会成为特例。”
凯瑟琳的表情凝固了。
淡紫色的眼眸猛地收缩。
“……每一个？”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分。
“你说你麾下每个魔女都有魔女专属建筑？”
“对。”
“四座？”
“目前四座，加上你的就是五座。”
凯瑟琳的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她在王都待了二十年。
王都，整个王国的心脏，拥有最多的资源、最强的领主、最庞大的魔女团。
王都一共有多少座魔女专属建筑？
四座。
整个王都，四座。
那还是历代国王数百年积累的成果，每一座都被视为国之重器，由最强大的魔女掌管，受到最严密的保护。
而眼前这个被家族流放、三个月前还在白狼哨站啃黑面包的年轻人，手底下已经有了四座。
现在他说要造第五座。
就像说“我要去厨房倒杯水”一样随意。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震惊硬压了下去。
“好。”
她伸出右手，黑色蕾丝手套下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声音很稳。
“我，四阶风暴大魔女凯瑟琳，愿与领主洛林缔结契约，自此刻起，为巴别塔之魔女。”
洛林握住她的手。
契约的光芒从两人掌心亮起，蔓延到凯瑟琳的手臂，最终沉入她的胸口。
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凯瑟琳体内，那是领地魔火对魔女的认可。
光芒消散。
洛林松开手，翻出魔女秘典。
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书页在空气中展开，建造面板上多出了一个新的选项——
风暴魔女专属建筑：天气控制器。
洛林扫了一眼说明，挑了挑眉。
天气控制器。
能够操控建筑覆盖范围内的天气，制造暴风雨、冰雹、雷暴、晴空，甚至能在局部区域内改变季节特征。
对风暴魔女的增幅效果远超魔女之塔，同时还能为领地农业和军事提供天气层面的战略支援。
很好。
非常好。
他按下建造。
凯瑟琳的脚下开始震动。
一根巨大的金属柱从地底钻出，柱顶展开一个球形结构，球体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阵列。
符文亮起的瞬间，周围的空气开始剧烈流动，凯瑟琳的修女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球体顶端伸出数十根细长的避雷针状天线，每一根都在尖端凝聚出微小的电弧。
整座建筑拔地而起的过程不到十秒。
天气控制器矗立在四阶城墙内圈，与其他四座魔女专属建筑并列。
凯瑟琳抬头看着这座属于自己的建筑，天线尖端的电弧与她体内的风暴之力产生了共鸣，淡紫色的电光沿着她的发丝游走。
她能感觉到。
这座建筑在认她。
二十年了。
从她还是小女仆“凯蒂”的时候起，她就梦想过有一天能拥有属于自己的魔女专属建筑。
在王都为王子服务的时候，她亲眼见过那四座国之重器，每次路过都会多看两眼。
但她从没想过，给她这个东西的人，不是她曾经拼了命要扶上王位的那个男人，而是一个她认识不到一个月的、被家族流放的私生子。
凯瑟琳收回目光，看向洛林。
“我没看错人。”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向王子的复仇……有望了。”
洛林没接这个话。
他知道凯瑟琳口中的“王子”是谁——瑟斯米尔，那个企图将全人类转化为魔物的疯子。
凯瑟琳也没指望洛林回应。
她沉默了片刻，话题一转。
“洛林，我之前请求你的事……你找到办法了吗？”
灵魂创伤。
好几年前她逃离王宫时的那场爆炸，不仅让她面颊留下了伤疤，违背魔女契约的代价，还让她的灵魂留下了的破损。
这道裂痕让她的根基受损，卡在四阶瓶颈无法寸进。
这也是她愿意投靠洛林的核心原因之一——她需要洛林的手段来修复自己。
洛林靠在城墙垛口上，双手抱臂。
“方法找到了。”
凯瑟琳的呼吸停了一拍。
“但材料还没找到。”
呼吸恢复，但淡紫色的眼眸里多了一层急切。
“什么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