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我以为那就是命,没办法。”
“后来我才知道,给我母亲治病的药其实不难找,但是,她还是死了。”
“因为有了贵族的支持,我父亲的王位也更加的稳固,”
萨鲁说着,声音十分平静。
李嗣沉默地听,听着萨鲁继续说:
“后来我长大了,喜欢上一个姑娘。”
“她是个狼人,是钢骨同族,普通人家出身。我父亲不同意。”
“他说,你是王储,你的婚事关系国家。你应该娶一个能带来利益的女人。”
“我说我不在乎。”
“他说,你会在乎的。”
萨鲁顿了顿。
“后来那个姑娘死了。”
李嗣的眉头皱起来。
“怎么死的?”
“意外。”萨鲁说。
沉默片刻后,萨鲁开口,问道:
“老大,你觉得那是意外吗?”
李嗣没说话,但萨鲁也不需要他回答。
“我查了十年。”他说,“什么都没查到。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有。”
“但我就是知道。”
“那不是我父亲干的。他不会那么做。但他知道会发生什么,他默许了。”
李嗣终于开口。
“你怎么知道?”
“因为后来他亲口跟我说的。”
“什么时候?”
“我离开诺吉拉之前。他把我叫去,说了一些话。”
“他说什么?”
“他说,你是王储,你的婚姻必须对国家有利。那个女人,配不上你。”
“我说,我爱她。”
“他说,爱会过去的。”
萨鲁停下来。
“后来我就走了。”
“再也没见过他。”
李嗣听着,他从地上站起来,看着远处。
那里是王城,城头上,属于萨鲁家族的王旗飘扬着。
在看了一会儿后,他才开口。
“萨鲁。”
“嗯。”
“你恨他吗?”
萨鲁没回答,李嗣等了一会儿,等到了他的回答:
“恨。”
“恨他让我母亲死。恨他让我爱的女人死。恨他把王位看得比什么都重。”
“但我又……”
他停下来。
“你又什么?”
萨鲁没回答,而是沉默,许久之后,他才开了口。
不过,说的话却是有着风马牛不相及:
“他以前教我骑过马。”萨鲁的声音响起,
那时候我还小,五岁还是六岁。他把我抱上马背,自己在后面扶着。马跑起来,我害怕,他就一直抓着我的手。”
“他对我说,让我别怕,因为他在这儿。”
“后来我学兵器,他就握着我的手,一下一下教我挥。”
“他告诉我,说我是他的儿子,一定会比他强。”
“你现在比你爹强了?”李嗣问。
“没有。”
“他是诺吉拉的最强者,传奇战士。”
李嗣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老大,你说一个人怎么能这样?”
“哪样?”
“他能让我母亲死,能让我爱的女人死,能为了王位什么都做得出来。”
“但他又……”
他又停下来。
李嗣替他说完:
“但他又是你父亲,他很爱你?”
萨鲁没说话。
李嗣耸了耸肩。
“萨鲁,我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
“关于我父亲的故事。”
李嗣重新躺下去,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空,开始讲。
“我养父捡到我的时候,我还是个婴儿,被扔在托尼亚平原上。”
“他把我带回去,养大。教我说话,教我走路,教我用刀。”
“他有两个儿子。一个是我,一个是卡比拉,当然,那小子比我小很多,是他亲生的。是我离开部落去闯荡后发生的事情。”
萨鲁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他很严格,不论是对我还是对卡比拉。”
“小时候,他教我用骑矛,我动作不对他就拿鞭子抽我,下手那可老狠了,一边打还要一边骂,说我废物,说弱者必死,必将被淘汰。”
“我要是摔倒了,他也从来不扶我。说,自己爬起来,爬不起来就死在那儿。”
“我生病了,他不照顾我。说,挺得过去就活,挺不过去就死。”
“但有一次,我真得了重病,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都没醒,虽然我知道自己死不了,但那个老东西可不知道。”
“然后,他就跟疯了一样的到处去找药,找萨满给我治病,晚上守在我旁边,一刻都不合眼。”
“我以为他要让我自生自灭。”
“给我喂药,给我擦身子,一直到我醒过来。”
“这事儿他以为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
李嗣顿了顿。
“后来我问过他。我说,你不是说弱者必死吗?为什么要救我?”
“他当时看着我,问我说,你是弱者吗?”
“我说,我不是。”
“他说,那不就得了。”
李嗣笑了。
“他就这样。嘴硬得要死,说的比谁都狠,做的比谁都软。”
“他那一套理论,他自己都做不到。”
“我记得,你的养父是被……”
李嗣没说话,萨鲁也没继续说下去。
李嗣躺在地上,看着天空。
云在天上慢慢地飘,李嗣的声音也慢慢响起:
“他死的时候八十五岁。”李嗣说。
“兽人嘛,你知道的。普通兽人,活不了太久。八十五岁之后,基本就要开始极速衰老了。”
“大多数兽人不会看着自己老去。”
萨鲁静静听着。
“他身体一直都很好。力气大,跑得快,打起来跟疯子一样。我小时候觉得他永远不会老,永远不会死。”
“在他死的那年,他和我说,他要走。”
“我说,你走哪儿去?”
“他说,去找个地方,打最后一场仗。”
“我说,你都这样了,打个屁。”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李嗣停下来。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动他身边的草。
过了一会儿,他才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