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把我叫到帐篷外面。”
“我记得那他月亮很亮。他站在那里,背对着我。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我。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
“他的手很粗糙,全是茧。”李嗣笑了起来,“说实在的,感觉不怎么好。”
“他告诉我说,他要去找一个人。”
“我问他,找谁?”
“他说找一个能杀了他的人。”
“他很老了,就要死了。”
“他不想用那些续命的手段,他想要前往他信奉的那神的神国。”
后面发生的事情,即使不用说,萨鲁也知道答案。
李嗣杀掉了铁牙,成为了铁牙的新一任酋长。
这是兽人部落最经典的习俗,也是一个兽人父亲梦寐以求的死法。
让自己强大、远超过自己的儿子,带给自己最绚烂的谢幕。
“你哭了?”
良久之后,萨鲁问。
“没有。”李嗣说。
“我没有哭。”
“我是兽人。”
“兽人不哭。”
萨鲁没说话。
两人都沉默了很久,之后,萨鲁才缓缓开口:
“你养父……比我父亲强。”
“至少,他是真的爱你。”
李嗣想了想。
“他爱我。”他说,“但他也爱他的道理。”
“他那一套弱肉强食的理论,他自己信了一辈子。虽然他做不到。”
“萨鲁,人都是矛盾的。”李嗣顿了顿,说道。
“你父亲也一样。”
萨鲁没说话。
“他让你母亲死,让你爱的女人死,为了王位什么都做得出来。这是真的。”
“但他教你骑马,教你战斗,看着你笑。这也是真的。”
“他不是一个好父亲。”
“但他确实是你的父亲。”
“老大,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嗣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我不知道。”
“我就是觉得,你应该来一趟。”
“至少,见见他。”
“和解也好,发泄也好。”
“至少,见一面。”
萨鲁没说话。
“你应该见见他。”
“因为……”
他停下来,想了想。
“因为他是你父亲。”
“因为等你见完他,你就可以继续恨他,也可以不恨他。那是你的事。”
“但如果你不见他,等他一死,你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说完,李嗣把手从脑袋下拿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而萨鲁那边则是陷入到了不知道第几次的沉默之中。
直到很久之后,他的声音才响起。
“老大。”
“嗯。”
“你很会说话。”
“我?”
“对。你。”萨鲁说,“你平时看着傻乎乎的,但说这种话的时候,还挺像那么回事。”
李嗣皱起眉头。
“你他妈说什么?”
萨鲁笑了。
“没什么,夸你呢。”
李嗣冷哼一声。
“少来这套,你到底来不来?”
萨鲁再次沉默了几秒。
“我再想想。”
他答到。
李嗣点点头。
“行。”
他顿了顿。
“但别想太久。”
萨鲁没说话,通讯中断。
李嗣从地上爬起来,抓了抓屁股蛋子,开始在军营里散步。
反正他没什么事儿干,指挥军队又不是他的事。
想起刚才萨鲁说的话,他不由得有些愤怒。
他妈的。
他哪里傻?
他才是最聪明的兽人!
这时,身边传来脚步声,扭头一看,是钢骨。
“和萨鲁聊了?”钢骨站在李嗣身旁,问道。
“嗯。”
“他怎么说?”
李嗣想了想。
“他说再想想。”
钢骨点点头。
“那就等等。”
李嗣看他一眼。
“你不急?”
“急。”钢骨说,“但这事急不来。”
“我认识萨鲁很多年了。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嘴上说不来,心里已经在路上了。”
李嗣没说话。
钢骨继续说:
“他恨他父亲,但他也爱他。”
“就跟所有兽人一样。”
李嗣看他。
“什么意思?”
钢骨想了想。
“兽人就是这样。”他说,“我们不爱说话,不爱表达。因为,我们觉得那是软弱。”
“但我们其实是在乎的。”
“我们在乎自己的部落,在乎自己的族人,在乎自己的……”
他顿了顿。
“自己的家人。”
“我去部署了。”他说,“你继续忙吧。”
随后,钢骨快步离开,但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李嗣。
“酋长。”
“嗯。”
“你养父的事,我听萨鲁说过一些。”
李嗣看着他。
“他是个好父亲。”
“至少,比萨鲁的父亲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