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兽人。”李嗣皱眉,纠正道。
“不对,你是兽人?”矮人愣了下,但很快便略过这件事情。
“你一个兽人,懂什么人类武器的平衡?!”
“我是兽人。”李嗣说道。
“虽然我在打铁方面并不擅长,但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一个兽人。”
“所以,我懂这个。”李嗣说。
“我用过的剑比你打过的铁钉还多,一把剑好不好,可不是看它符不符合什么狗屁标准款式。”
说着,他走到墙边,随手摘下一把展示用的长剑,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是看它好用不好用。”
“比如这把。”他手腕一抖,剑身发出轻微的嗡鸣,“这个重心还行,钢口也还行,但淬火温度高了点,刃口太脆。格挡时容易崩口。”
“还有这护手,”他用手指弹了弹十字形的剑格,“装饰花纹太多,死角也多,敌人的武器容易卡进来。”
“你是不是只打铁,从来不会上手拿去打架?”他打量着矮人。
随后,他又指向另一副挂在墙上的板甲胸甲:“那个,关节机构太复杂,你一个矮人,怎么学的这种坏习惯的?”
“我有好几个矮人朋友,他们当中有非常优秀的铁匠。”李嗣说,“你这个,确实不太行。”
矮人的脸已经从红变紫。
他一把将剑胚扔回水桶,咣当一声,水花溅起老高。
大步走到李嗣面前,仰着头,鼻子几乎要碰到李嗣的下巴。
当然,他并不是真的几乎要碰到李嗣下巴。
两人身高差太远了。
“你他妈是来找茬的?!”矮人咆哮,拳头攥得咯咯响。
“老子是碎岩者杜尔根!在这条街打了四十年铁!!”
“国王卫队的装备都是老子供的货!你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粪坑里爬出来的畜生,敢在这里指手画脚?!”
“我只是陈述事实。”李嗣把长剑插回剑鞘,挂回墙上,动作慢条斯理。
“手艺差还不让人说?你们矮人不总是吹嘘自己是工匠之神的后裔吗?就这水平?”
“我操你——”杜尔根彻底爆发了,他猛地转身,从炉边抄起那把还沾着煤灰的铁锤,锤头足有小孩脑袋大。
“老子今天就把你那张臭嘴砸烂,看看里面是不是也塞满了粪!!!”
“李嗣阁下。”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杜尔根的怒吼卡在喉咙里。
他举着铁锤,僵在原地,扭头看向门口。
李嗣也转过身。
艾莉诺的管家站在门外。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管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他脚前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小姐请您过去。”管家说,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杜尔根,又落回李嗣身上,“有要事相商。”
店铺里安静下来。只有熔炉里的炭火还在噼啪作响。
杜尔根瞪着管家,又瞪了瞪李嗣,手里的铁锤慢慢放下。
他认得那个管家衣服上的徽记。麦克莱恩家族的人,他惹不起。
李嗣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杜尔根咧嘴一笑。
“看来今天没法欣赏你展示高超技艺了,大师。下次再来讨教。”
说完,他迈步朝门口走去,经过杜尔根身边时,还故意耸了耸肩。
杜尔根的脸扭曲了一下,胡子剧烈抖动,但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粗重的哼哧。
李嗣走出铁匠铺,热浪被抛在身后,街道上清凉的空气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管家微微躬身,指向停在街角的一辆马车。
依旧是深绿色的车厢,麦克莱恩家族的徽记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请。”
李嗣登上马车。车厢里,艾莉诺已经在等他了。
她换下了昨晚的衣裙,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墨绿色猎装。
她脸上看不出疲惫,但眼底有淡淡的阴影。
马车启动,平稳地驶入街道。
“你去港口仓库了。”艾莉诺开口问道。
“嗯。”李嗣点头,“接了公会的任务。”
“发现什么?”
“三个影舞者的尸体,还有一个被魔法杀死,穿着你家制服的守卫。”
李嗣看着她,“还有,你家的情况似乎不太对劲。”
“凶手可能…”李嗣斟酌着用词,“我觉得可能是你家族的…”
“是我的叔叔,卡西米尔。”她声音平静地说出了一个名字。
李嗣停下,不再说话。
他听得出艾莉诺话语底下压抑的怒火。
“他一直不满父亲将家族事务逐渐交给我。”
“昨晚的刺客,仓库的陷阱,都是他的手笔。他想我死,然后接管麦克莱恩家族。”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已经病重,被送往乡下的庄园静养了。”艾莉诺说,目光投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今早处理的。他在家族内部的支持者已经被清洗或控制。”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李嗣能想象今早麦克莱恩宅邸里经历了怎样的风暴。
“所以你现在安全了?”他问。
“暂时。”艾莉诺转回头,看向李嗣,那双湛蓝的眼睛里映着车窗透进来的光。
“但卡西米尔背后还有人。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资源调动暗林的影舞者,更弄不到那些违禁的附魔武器。”
“暗林是什么?”
“一个刺客组织。”
李嗣了然。
她顿了顿:“有人在利用他,试探我,还有试探你。”
马车拐过一个弯,驶入一条更加安静的街道。
“李嗣,”艾莉诺的声音低了下来。
“在奥斯塔拉期间,小心点。不仅仅是我的家族内部。王都的水,比看起来深得多。”
李嗣靠在椅背上,笑了笑。
“放心。”他说,“我命硬。”
马车最终在一栋不起眼的石砌建筑前停下。
这里不是麦克莱恩宅邸,看上去像某个商会或俱乐部。
“这里是铁砧与酒杯,麦克莱恩家族暗处的据点之一。”艾莉诺推开车门。
“我们或许需要谈谈,关于诺吉拉,以及可能到来的风暴。”
李嗣跟着她下车,走进建筑。
门在身后关上,将奥斯塔拉午后的阳光和喧嚣隔绝在外。
进了建筑,但两人没在里面逗留,而是又去了地下。
一个宽敞的地下大厅。
大厅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实木长桌,桌面上铺着一张详尽的诺吉拉及周边地区的地形图。
墙壁一侧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皮面装订的书籍,卷轴和文件盒。
还有武器架,炼金台,东西倒是不少。
已经有几个人等在这里。
一个面容严肃的老者,穿着深褐色呢绒外套,手指上戴着几枚带有家族徽记的戒指。
李嗣自然不认得那徽记,但大概率也是军事贵族。
一个年轻些的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精干瘦削,腰间佩着一柄细长的刺剑。
他安静地站在阴影里,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
自己最后一个。
一个女人。
她坐在壁炉边的一张高背椅上,双腿交叠,手里端着一只水晶杯。
金发。
不是巴尔萨常见的暗金色或铜红色,而是像融化的黄金般灿烂耀眼的金色长发。
女人的头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发梢微卷。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绿色猎装,款式与艾莉诺相似,但细节处更加精致。
袖口有银线刺绣的藤蔓纹样,领口别着一枚小巧的翡翠胸针。
女人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嘴唇嫣红。一双墨绿色的眸子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刚进门的李嗣。
李嗣不认识她。
但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比礼貌所需的长了些。
“李嗣,”艾莉诺的声音将他的注意力拉回,“这位是奥托·冯·沃尔夫冈,沃尔夫冈家族的现任家主。”
老者微微颔首。
“这位是灰隼卡斯珀,”艾莉诺指向阴影中的瘦削男人。
“王国情报处的负责人之一,也是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