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佐心里又是一惊；对方看到的东西着实不少了，几乎把自己来到阿尔达世界后所经历的一切都囊括其中。
“神奇的魔法。”景佐一时不知该做何言语，最终只发出了这么一声莫名的感慨。
“更神奇的是，水镜中一开始并没有你，很长时间里都没有你。”加拉德瑞尔夫人轻声慢语，“水镜所呈现的景象从来真假未知、虚实未定，但有一点确凿无误，即过去几千年无数次透过水镜观察与我相关的事物，都不曾见到你的身影。直到几个月前你第一次出现，从此频繁现身。”
“几个月前吗？”景佐心下了然，那正是他初入阿尔达世界的时间点，这时他突然心里一动，“更早之前，那么长时间里都没有一次见到过我？连相似的身影都没有？”
“你觉得应该见到吗？”加拉德瑞尔夫人的目光饱含探究之意，“与你相似的，又该是什么呢？”
景佐一愣，旋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也说不清楚……我心里想的那个东西，如今或许与我想的模样已截然不同，早已换了一副形象。就算是我，若只用眼睛看，没准也认不出来了。”
“不论变成何种模样，只要它还在你的命运之中，我相信它终有一日会来到你面前；就如你得到凛吉尔，又带着它来到了洛丝罗瑞恩。”
“我不喜欢这种既定的命运，那就像被人牵线摆弄的玩偶。”景佐握着凛吉尔的剑柄，低头端详，“如果这柄剑也是操控命运的绳索，那我宁可抛弃它，也不愿让绳索捆住我的手脚。”
“命运从来不是玩偶的牵线，它更像一条河。”加拉德瑞尔夫人平静而认真地看着景佐，“河中既有浅滩，亦有潜流；究竟是从浅滩涉水而过，还是落入潜流死于非命，只在于各人自己的选择。”
第277章 “水镜”前的抉择
“夫人是觉得我已经走到河边，即将面对‘浅滩’与‘暗流’的选择了吗？”景佐站在石台前，微笑而问。
“世间每一个拥有智慧，能够思考的生灵——不分精灵、矮人与人类——几乎每时每刻都面临着选择。他们无数的选择累积起来，就是他们的一生。”加拉德瑞尔夫人神色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清冷，“但是你，艾德络伊，你不一样。你的选择，所能决定的不仅仅是你自己，还将影响到许多人；虽然我还不知道你做出选择的时刻会在何时，但不确定的只是时间，它的影响不会有所改变。”
景佐问：“但不知，我将来面临的抉择是什么？”
“我不知道。”
景佐指着平台上的浅盆问道：“您不是能通过‘水镜’看到过去未来吗？你提前就知道我会来到洛丝罗瑞恩。”
“我并不能预见自己会从‘水镜’里看到什么，也不知道镜中所见是真是假；在事情果真发生之前，我甚至不能准确解读自己所看到的景象。自知尚且不易，何况知人？”加拉德瑞尔夫人看向景佐，目光平静，但蕴含深意，“如果你想知道自己未来面临的抉择，可以试试用‘水镜’去看一眼，问题是……你愿意这么做吗？”
景佐沉默了，站在石台边久久没有说话。虽然失去了对许多故事的记忆，可即便是残存的那一小部分内容也足够让他明白，“预言”是一种非常可怕的、难以驾驭的力量：要么造成彻头彻尾的悲剧，要么就是在故事中途遭遇数不尽的磨难，受到无数伤害，最后说不清得与失到底哪个更多些。而加拉德瑞尔夫人的话清楚表明，阿尔达世界的预言并未完全脱离其他神话或魔幻故事的窠臼。
“抱歉，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良久之后，景佐忽地绽放笑容，拒绝了预知未来的诱惑。
“为什么？”加拉德瑞尔夫人的眼睛似乎明亮了几分。
“因为混乱。我的心情，包括我的头脑，现在都是混乱的。我不了解这个世界，也不确定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对待这个世界。”景佐说着说着，脸上笑容越来越盛，有一种释然之后的轻松，“在脑子一片混乱的时候去看镜子，只能看到一张扭曲的面孔。与其如此，我更愿意等将来脑子清醒一些，再回来向夫人求用‘水镜’。”
加拉德瑞尔夫人的目光越来越亮，先前近乎于冰冷的平静表情逐渐消融，不复先前的凝重，仿佛景佐的话为她扫除了心头沉重的负担。
“你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你刚刚做出了一个抉择，艾德络伊。”
“嗯？唔……”景佐哑然，“那么，这个抉择是好是坏呢？或者我现在立刻反悔会怎么样？”
加拉德瑞尔夫人笑靥如花：“在我眼里，那都不是最坏的结果了。你的理智和清醒令人赞叹，懂得自我克制是一种珍贵的品质。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不论你什么时候想要使用‘水镜’，都可以来找我。从今日起，洛丝罗瑞恩随时都欢迎你的到访。”
“谢谢，这是我的荣幸。”
等景佐重新出现在森林边缘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DC上帝正佝偻着蹲在背风处，面前燃着篝火，同时还让两匹马分别横在两侧，替他阻挡从河面吹来的冷风。
“你看起来可真够狼狈的。”景佐嗤笑道。
老头儿反唇相讥：“你看起来并不受欢迎，那些精灵居然没留你吃个晚饭？”
景佐耸耸肩：“其实吃过了；精灵的手艺非常好，我尤其喜欢他们的蛋糕和烤肉。葡萄酒是从多温尼安进口的上等货，虽然我喝不惯，但是看在价格的份上没好意思说。”
DC上帝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确信景佐没有打包，忍不住抱怨道：“你吃饱了，可我还没吃呢！”
“马袋里有干粮，我又没拦着你吃？”
“我……那些精灵找你干什么，怎么神神秘秘的，还不让我进去？”老头儿干脆换了个话题。
“人家不是说了，想看看故人遗物；这里的领主夫人是那位精灵至高王——也就是凛吉尔前任主人——的侄女。”
“你是被骗了，还是故意来骗我的？”DC上帝的眼睛斜乜着，用眼神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就为了看一把剑，煞有介事地来找你？如果这把剑真有这么重要，你就不可能带着它重新出来。”
“你这是把人想象得跟你一样坏？”
“少废话！”
“得了，我承认，你猜对了。那位领主夫人并不单纯是为了凛吉尔才找我的。”景佐一屁股坐在篝火边，虽然已是春天，但河边的气温很低，而且十分潮湿，靠近火焰能让人更舒服，“她不仅预见到我带着凛吉尔来到这里，同时还预见到我可能会做出一些不好的事，所以想见见我。”
“见面之后呢，她到底想做什么？”老头儿追问道，“预见未来，那可是了不得的力量。”
“怎么说呢，我觉得大概就是……既是观察、试探，同时也是提醒，或者说警告。”景佐随后将卡拉斯加拉松城里发生的事详细告诉了DC上帝。在某些不直接涉及自身利害的问题上，景佐还是希望能借助——或者也可以说是利用——老头儿的经验和智慧。
“你怎么不看呢？”DC上帝有着和加拉德瑞尔夫人相似的疑惑。
“我怎么敢看？”景佐给出的答案和在城里时截然不同，“这种魔法太过玄妙，是根据每个人的所思所想和所求所需去呈现他想看到的东西。既然能触及人的所思所想，那你说我又怎么确定到底是我在看‘水镜’，还是被‘水镜’窥探呢？我才认识他们不到一天，他们到底是正是邪我都没搞清楚，怎么敢随便接受这种触及思想和心灵的魔法？就算再好奇，至少也得先确定他们是可信的，然后才谈得上其他事。”
DC上帝嗤之以鼻：“你这样多疑的性子，会不会你才是一个反派人物？”
景佐不以为然：“我能接受邀请走进森林，已经是足够信任他们了。如果他们是明刀明枪来同我作对，那我不怕，大不了就是打么；可要我直面一个不知真假却直指心灵的魔法，那我宁可选择多疑一点、多想一点，哪怕这么做是多余的。”
第二天上午，景佐转向西行。接受洛丝罗瑞恩的邀请并非毫无益处，除了结识一位强大的精灵领主，同时享用了一顿精灵族的晚餐外，他还得到了一份墨瑞亚附近地区的详细地图；图上不仅有凯勒布兰特河的详细坐标，同时标注了河流源头的黯溪谷、墨瑞亚东门、以及红角隘口等重要地标的方位。
顺带一提，当景佐向精灵告知自己企图进入墨瑞亚的计划时，加拉德瑞尔夫人的表现与格里姆、格罗因等人大相径庭；她没有劝诫景佐放弃，而是干脆地赠送了一份地图。似乎她认为景佐并不会在那个众所周知的险恶之地遭遇难以克服的危险。
不过，加拉德瑞尔夫人也有提醒：“墨瑞亚和许多人所想象的截然不同；包括精灵在内，大多数外人只将它当作穿越迷雾山脉的通道，就好像最后联盟大战时，精灵与人类联军所做的那样。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墨瑞亚内部并非一条直来直往的地下隧道，它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城市，一座经历五千多年时光，不断修造、扩大的地下迷宫。所以你当切记，适可而止，不要让自己身陷其中。”
借着精灵地图的指引，再参考昨天半兽人俘虏提供的供词，景佐顺利找到了凯勒布兰特河的源头镜影湖。这个长卵形的湖泊位于黯溪谷的东南角，又像一支长矛的矛头，从北向南延伸。倾斜的湖岸上绿草如茵，湖水幽深湛蓝，湖面平滑如镜，微澜不兴，四周山峰的倒影在水中纤毫毕现。
据说这个湖泊在矮人语中被称作“玻璃池塘”，而在辛达精灵语中被称为“玻璃般的湖”，这样直白的命名方式只能说是跟“卡拉斯加拉松”、“塔蓝”之类一脉相承了。
这里是迷雾山脉的中段，高耸宏伟的山脉在这里向东分出一条不长的支脉，主脉和支脉相夹，就是黯溪谷。山谷周围，是名为红角峰、银齿峰和云顶峰的三座高山，山峰的阴影将黯溪谷环抱其中。
谷地的北端有一道急流，顺着陡峭山壁奔腾下落，形成一个名为“黯溪梯”的瀑布；这个瀑布最终流入镜影湖，成为凯勒布兰特河源头的一部分。沿着瀑布，有一道陡峭的石阶梯在山壁上被开凿出来，阶梯通向红角峰下一个名为“红角门”的隘口；在墨瑞亚被开凿之前，以及关闭、废弃之后，这个隘口是翻越迷雾山脉的主要通道之一。
景佐绕着镜影湖走了一圈，这是他当年野外探险直播的习惯，为了确定周围潜在的风险；毕竟这里距离墨瑞亚东门近在咫尺，如果半兽人已经在矿坑里长期安营扎寨，那么那片湖水就在它们的警戒与活动范围之内，没准还是重要的水源。
只可惜，湖边这一圈没有找到半个半兽人，倒是见到了格罗因谈起过的“都林石柱”，据说是为了纪念首位长须矮人国王在此加冕而立，但数千年风雨侵蚀之后，石柱已然开裂，破损严重。
墨瑞亚的东大门就开在黯溪谷的西侧山坡上，这个位置属于迷雾山脉的主脉。景佐找到了格罗因所说的通往大门的崎岖小径，沿着小径穿过山谷时，路旁不时见到被毁坏的矮人石雕，以及生长着白桦或是冷杉的青丘。
此外，景佐还发现了不少断刀、断箭、破损盾牌等战场遗物，也想起了矮人在酒宴上讲述的“阿扎努比扎之战”。当时整个黯溪谷都是矮人与半兽人鏖战的战场，而山下王国的国王“铁足”戴因在这一战中失去了父亲，也在这一战中力斩半兽人王而一举成名。
沿着小径来到山谷最西端，景佐抬头仰望，墨瑞亚的东大门耸立于山坡之上；一道被严重磨损的巨大阶梯从山脚直通大门。按照“铁足”戴因的自述，当时他就是在这道阶梯末端即将抵达大门的位置斩杀了半兽人王阿佐格。
一如其他地方那质朴的命名方式，因为正对着黯溪谷，这扇东大门就被命名为“黯溪门”；它原本由两扇挂在高大门柱上的巨大门扇组成，只是如今门扇和门柱都已被严重破坏，大门洞开，由外向里望去，门里的空间一片漆黑。
景佐走近，看到一扇倒下的门扇，上面用昆雅语、辛达语、西部语等多种文字刻着同样一句警告——或者也可以称之为诅咒的咒语：所有人等若无墨瑞亚之主的允许，应该立即离开。
“可惜，现在大概是没有所谓‘墨瑞亚之主’了。”景佐喃喃自语。即便是山下王国里与老巴林感情最深厚的那几位矮人，抱着最一厢情愿的期盼，其实心底里也多数猜测老巴林和整支远征队都已遭遇不测。
十几二十年时间里音讯全无，即便以中世纪的交通、通讯条件，也太令人绝望了；那可是一支装备精良的小规模军队，又不是三两个势单力孤的旅人。
景佐抽出凛吉尔，剑锋不出意外地泛起淡淡幽光，只是不知敌人具体方位和数量。他小心翼翼地走进门里，穿过一段不长的甬道，迎面是一座宽阔、恢弘的大厅；其建造风格、高矮大小都与山下王国所见的差相仿佛。
厅内不见一丝烛火，但也不像想象的那么黑暗，因为在大厅东侧石壁的高处开着一扇窗户用于采光。上午的太阳正好从东边将阳光洒落，透过窗户落在大厅中央，一道明晃晃的光柱斜着贯穿了大厅的空间。
景佐猜测只有这个大厅才能如此光亮，再往里深入，就没有这么好的照明条件了。与此同时，大厅里浓郁的恶臭味扑鼻而来，让他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虽然中世纪的卫生条件并不好，但这种臭味他只在半兽人和座狼身上闻到过。
第278章 空荡荡的墨瑞亚矿坑
“我先前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我审问奥克的时候，那帮家伙异口同声地说墨瑞亚的岗哨离大门很远，白天时几乎听不到门口的动静。”景佐绕着光柱走了两圈，发现它足以同时笼罩两三个成年人，“现在我明白了，除了夜里和阴雨天之外，这个地方确实不适合奥克和食人妖驻守。”
尤其是食人妖，没准一个不注意，比如拌一下摔一跤，万一摔到阳光笼罩的位置，没爬起来就变石头了。
“你要问我的话，我更奇怪的是矮人为什么都喜欢住在地下，他们又不是厌光生物。”DC上帝跟在后边，他说什么都不愿意留在门外看守马匹，“挖矿归挖矿，为什么一定要生活在地下呢？整座城市都建在山腹里，这个大厅别不是唯一能看到太阳光的地方吧？”
“也许是为了安全？按照瓦尔妲给我的资料，矮人是‘一如’的养子，说得刻薄点，应该算工匠之神奥力的私生子；私生子的地位当然比不过亲儿子，人家精灵和人类有创世之神的宠爱和保护，矮人却只能自食其力，自己保护自己。这个地方还叫卡扎督姆的时候，就关闭过好几次，只要把两头大门一关，就能躲进山里成一统。”
景佐不负责任地巴拉巴拉一大通，纯属瞎猜。
两人一边扯淡一边往深处走，出了大厅是一道向下延伸的宽阔石阶，石阶中段位置连着一道狭长的石桥，桥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而石桥上却看不到栏杆；石阶在桥头位置折了个弯，然后贴着崖壁一直向深渊下延伸，不知最终的尽头在何处。
到了这里，已经看不到任何自然光源，不过对景佐来说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小问题。一团火焰在他的掌心燃起，而后缓缓上升，悬浮在凛吉尔的剑鞘顶端；乍一看，就好像剑鞘空腔里有可燃气体不断喷涌，维持着火焰的燃烧。
就这样，一支火把成型了，而且上面的火焰是完全可控的，不但会随着景佐的心意涨缩，而且还会向某个特定的方向拉伸甚至流动。景佐左手持着剑鞘做成的火把照明，右手提着幽幽发光的凛吉尔预警，慢慢走过了那道狭窄的石桥。
在深渊另一端的大厅，他遇见了五六个昏昏欲睡的奥克；那些半兽人几乎不存在所谓的警惕性，直到火把的亮光照在它们脸上才恍然惊觉，结果不出意外地成了剑下亡魂，甚至临死前都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
因为畏惧阳光而昼伏夜出，导致奥克和食人妖形成了相对固定的作息时间，即便躲在不见天日的地下依然没怎么改变；景佐进入黯溪门的时候大约日上三竿，这会儿还不到中午，恰是这些黑暗生物最困顿的时候。
“我艹，那些长须矮人成心的吧，这才第二个大厅就搞得这么复杂，连个指路标志都没有……”景佐看着大厅四面墙壁上开出的形制极其相似的多个门户，不禁傻了眼。
身处地下空间，本来就容易模糊方向，结果矮人们开出来的门户在形状、大小方面都差不多；以景佐的记忆力自然是不怕的，可要是换个方向感稍差一点的人，多进出几个门估计就分不清自己在哪儿了。
离开洛丝罗瑞恩的时候，加拉德瑞尔夫人曾提醒说墨瑞亚并不是一条直通通的隧道；实际上，它不仅不是一条隧道，甚至都不是一个平面，而是一个如地下蚁穴般的“立体式迷宫建筑”。
“也许本来是有指路标志的，只不过已经荒废一千年了。”DC上帝相对冷静一些，“照我说事情也简单，要么一直往西，走到矿坑的西大门去；要么就往下走，去地下城市的底层，找那个传说中躲在最深处的炎魔。只有这两个方向是固定的，别的方向大可以不管；总归你又不是来这儿寻找矮人宝藏的，不必每个厅室都翻一遍。”
“说的也是。”景佐从善如流，径直从大厅西门离开；他准备先把这座地下城市走个通透，等找到西大门之后再返回来去往地下深处。毕竟搜寻炎魔这事儿还得看运气，而大门的位置却是固定的。
离开之前，景佐用凛吉尔在大厅墙壁的显眼处刻下一个亚登法印的魔法纹路——整个阿尔达世界只有他能看懂这东西。
以景佐观察所得，这个世界的矮人——至少是长须矮人——的审美观倾向于厚重、坚固、宏大、棱角分明，这种审美观也体现在它们的建筑风格上；由此带来的一大好处就是墨瑞亚矿坑里几乎每个厅堂都是四四方方、横平竖直，而从东门通往西门的道路无疑又在这座城市里起到类似中轴线的作用，于是给景佐辨认方向带来极大的便利。
避开下层错落重叠的矿坑，景佐始终沿着“大路”前行，穿过一个又一个厅堂，一路上零零碎碎宰了大几十个奥克，间或还有三四个食人妖，偶尔造成点响动也没有引来敌人大队人马的围攻；显然盘踞此地的黑暗生物们并不具有多么高的组织性，更像是一伙互不统属的乌合之众，与先前在埃利阿多遭遇的乌鲁克族半兽人有着天壤之别。
不过也有一些坏消息，那就是从东到西这一路上发现了好些个矮人的尸骨；他们身上的武器、盔甲已经被扒了个干净，但通过残存的衣物、随身饰品之类的，还能分辨得出死亡时间不算太长，最多也就二三十年前的事。
这些尸骨无疑佐证了许多人对巴林远征队的担忧。
“发现的奥克和食人妖数量并不多，远征队但凡现在还有人活着，即便无法消灭敌人，找个间隙逃出去也不难；现在毫无音讯，只能说明他们早已全军覆没。老格罗因该多伤心呐！”景佐不无唏嘘。
“说得好像你真关心他们似的。”DC上帝阴阳怪气。
“矮人的性格其实挺适合当朋友的，前提是他们也拿你当朋友。”景佐没有反驳，举着“火把”自顾自往前走。
此后更多的时间里，景佐再无其他发现，直到他在一条躺满矮人与半兽人尸骨的长廊尽头看见了“都林之门”。
“看来是一场恶战。”DC上帝的生意全无感情波动。
厚重的石门静静矗立，景佐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开启石门的机关，类似山下王国大门和厅堂那种铰链在这里压根儿就看不到；他试着推了一把，随即哑然失笑。
“不会吧，真就是推开门出去，连门锁都没有？”景佐放下长剑和剑鞘，双掌撑住门扇慢慢发力。手上传来的沉重阻力证明此门绝对是真材实料，从石门的门轴和地面传来“隆隆”的摩擦声，声音异常沉闷，在长廊中回荡，门扇被推动着缓缓向外打开。
门外一道宽阔的石阶向下，一条溪水从山间奔流而至，在阶前汇聚成湖，不知深浅；看周围地势和石阶走向，阶下本该有道路延伸，如今却沉在水下。夜空中明月高悬，月光遮掩了大半星光，银色光芒点点洒落在门前的两棵冬青树上。
景佐走出石门，望着星空长长舒了一口气；他终归不是矮人，更不是奥克，没有哪个正常人类会喜欢地下黑暗、沉闷的环境。
阶下湖水原本平静无波，但在景佐走出大门的瞬间，湖面突然泛起微澜。
“嗯？”景佐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俯视着湖面，仿佛视线能穿透湖底。片刻之后，湖面的涟漪越来越密，突然有大串水泡自湖底升起，水面上毫无根由地出现一个漩涡，继而又渐渐消失。
像是水里有什么东西正向水下更深处下潜。
“水里有东西？”
“已经跑了。”景佐将凛吉尔举到眼前；自从来到都林之门，剑锋上的幽光便黯淡得几乎看不见，直到此刻也没有更多变化，似乎危险离此处很远，但景佐却相信自己的直觉，“水下那个东西很危险，却不是黑暗造物，因为凛吉尔完全没反应。”
“你觉得会是什么？”DC上帝问。
“鬼知道，魔法的世界，奇奇怪怪的东西多了。”景佐并不在意，他的好奇心其实非常有限，而且已经有了关注目标，分不到别处去，“既然它不是黑暗造物，又识趣主动离开，就说明不想惹我，而我也不像惹它；井水不犯河水吧！”
说着，景佐回头看向身后的“都林之门”。门扇周围的崖壁十分光滑，却又看不出多少人工打磨的痕迹，仿佛天然生就。
月光之下，门扇上浮现许多银白色线条，构筑图案；幸好啊，前有瓦尔妲，后有长须矮人，他们给的资料足够多，让景佐得以将门上的文字和图案逐一辨认：最上方是两行辛达语文字，被写成弧形，好似门上两道拱顶；拱顶两边分别绘写着代表大门建造者凯勒布林博和纳维的腾格瓦字母单词；拱顶下方是一块铁砧和一把锤子，上方悬着一顶王冠和七颗星辰，分别是都林的纹章和都林之冠。
再往下位于图案正中的是两棵树，各自结满新月，两树之间绘就一颗醒目的多芒星，以上图案分别代表着双圣树和费艾诺家族。门下部中央又是代表卡扎督姆统治者都林一族的腾格瓦字母。
“墨瑞亚之主，都林之门。请说，朋友，然后进入……我，纳维，造了此门。冬青郡的凯勒布林博描了这些符号……”景佐吃力地辨认着门上的铭文，逐字逐句念了出来。
“切！神神叨叨，啰里啰嗦。”念完之后，景佐不屑地冷笑两声，又走回了门里，“走吧，咱们该去找那头‘都林的克星’了。”
“你觉得能找到么？”DC上帝泼着冷水，“刚才一路走来，闹出的动静可不小，结果安安静静；你说它会不会故意躲着你，就像水里那不知名的东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