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你找上我的原因，也是你一再考验我的原因，因为我可以‘修改’世界；”景佐回想起自己从苏醒以来所经历的这几个故事，心思越发清明，“在夜之城，考验的是修改故事剧情和人物关系；在大镖客的世界，修改的是地理方位，属于一个故事的基本背景设定；到了魔戒的世界，就开始深入世界观，并尝试改写‘未来’；而在猎魔人的世界，干脆就开始主动‘造神’了……由浅到深，由易到难，你考察的内容还真是详尽呐！”
“的确！而且不得不说，考验的结果比我们预料得要好得多；你确实是我们最需要的那个人。”
第498章 与人类文明“共存亡”
“简单来说，其实就是让不同的世界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好像交叉持股那样？你觉得大世界计划能够做成什么样，你希望达成什么效果？”景佐并没有被老D的夸赞冲昏头脑，“我是说，如果我如你所言般加入这个计划之后。”
“我所希望的结果？我希望即使一个故事被人类所遗忘，因故事而形成的世界依然能够存续，那个世界的一切生灵依然能够有一个立足之地。”老D的回答颇有几分大义凛然，只不过这番作态并没能打动景佐。
“我毫不怀疑，人类遗忘DC漫画故事的时间会远远早于《圣经》故事；我只是奇怪，这么干的话，当DC故事世界面临遗忘和毁灭的威胁时，等于你要主动背上了一个拖后腿的累赘。”景佐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恕我直言，你不像……应该说根本不是那种舍己为人的‘好人’——连《圣经》都不会这么写。”
老D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浮现本不该有的落寞，声音也变得低沉：“人类会遗忘DC漫画，同样也会遗忘《圣经》。”
“你想太多了吧，你们可是世界第一宗教。”
“奥林匹斯山、罗马万神殿，一度都曾是世界第一，同样的情况还包括摩尼教和祆教。”老D话语中不无冷笑，“你觉得它们现在还剩下几个信徒？还有几个人将它们当做宗教，而不是故事，甚至某个冷门历史学科的学习资料？”
“时代毕竟不一样了。”景佐对老D的过度未雨绸缪表示不以为然，“一个极其遥远的未来，似乎不值得你如此急迫？”
“遥远？你可知道在遥远的两千年前，我最早是什么模样吗？又是否知道，这两千年来我经历过多少次改变，甚至裂变分化？人类或许不会很快将上帝遗忘，但他们所‘认知’的上帝，却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你在大镖客世界就干过这种事，被你‘枪杀’之前和之后，那个头戴高帽的家伙还能算同一个人吗？”
景佐恍然：“我懂了，你害怕自己将来因为人类认知的变化而异化，所以想提前‘固化’圣经的故事世界。”
“不只是固化。”老D说。
“是啊，不止是固化。”景佐点点头，“现在是将其他‘上帝’融合进圣经的世界，而在遥远的将来，就事将伊甸园融合进其他世界。人类文明不断创造新故事、新世界，也就源源不断地提供新的融合素材和平台；你所希望的，是现在这个‘你’，能够一直存续到人类文明终结的那一天。”
“这个计划同样是为你提供一个机会。不要忘了，你现在和我们站在一起，不论是空间，还是身份，都和我一样。”老D的神色、语气都变得低沉而深重：“你难道不希望自己与人类文明‘共存亡’吗？”
“与人类文明共存亡？很有诱惑力啊！不过……代价是什么呢？”景佐不动声色，却把话题绕了个方向。
“你的能力，还有你的努力，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代价。”老D同样神色如常，“修改故事剧情和世界底层逻辑，这是你先前就做过的；消除不同世界的矛盾，促成它们的融合，难度或许略大一些，但也不能称之为代价。”
“听起来是个大工程，涉及到很多个世界，估计其中有不少至高神吧，你跟祂们都谈好了么？我可不希望计划执行到一半就被人打上门来，又来一次灵魂破碎。”
“我和祂们谈得很好，不说全部，至少也是大部分……可以这么说，愿意加入‘大世界计划’的各方力量，足够保护你的安全。”
就在计划前景越发光明，谈话气氛也越发融洽的时候，景佐突然话锋一转，单刀直入：“我那些灵魂碎片呢？想要修改世界底层逻辑，就得对每个世界都有深入了解；分散在不同世界的灵魂碎片是不是会提前还给我？这个问题，你跟参加计划的至高神们也都谈好了？”
问题出口的一瞬间，周围突然出现一丝空间凝固的迹象，一如老D脸上的表情。
“记忆……嗯……记忆确实是个问题，恢复记忆能够帮助你更好地工作。”
“只是记忆，不是灵魂？”景佐微微眯着眼睛，笑容转冷。
在各个世界的大能者手中，记忆是可以复制的，灵魂却有更多用处——参考魔戒故事里的魔苟斯。
“你得理解，你的存在，还有你的能力，都太过特殊，也太过强大；祂们虽然是至高神，但也需要安全感。”老D苦口婆心。
景佐无动于衷：“祂们都有了安全感，我可就没有安全感了。”
老D急忙解释：“我和祂们说好了，那些没有至高神存在的世界，灵魂碎片可以立刻还给你；那些有神灵存在的世界，在融合完成之后，属于该世界的碎片也会立刻归还。”
“可我不相信祂们。”景佐斩钉截铁，拒绝了老D的解释，“当世界尚未融合的时候，祂们拿着碎片并不能发挥多大作用，最多只能小修小补；可一旦世界融合，碎片反而有了更多用武之地，可以帮助祂们在融合后的大世界争取更多利益。你可不要告诉我，那些至高神都是相亲相爱，凑到一起之后能够和谐共存。当大世界计划成功的那一天，就是军备竞赛开启的时刻，而我的灵魂碎片，将是祂们手中最强大的武器之一。”
经历过这么多个世界之后，景佐已经明白自己的灵魂碎片对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那一块块碎片就相当于这个故事维度的核武器，当它们分散在各自孤立的故事世界时，就像是缺乏载具的核弹头，威力大，实质的威胁却小；可一旦不同的故事世界被融合在一起，各自的距离无限拉近之后，即便是缺乏载具，原地爆炸的核弹头也足够拉着别人同归于尽了。
那些至高神个顶个都是聪明人，祂们不会轻易放弃灵魂碎片，就像现实维度的“大流氓”绝不会放弃核武器。
老D沉默良久，语气沉重地说道：“那已经是我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你不相信祂们，实际上，这个世界上谁又真的相信谁呢？”
景佐同样默然以对，仔细观察了老D许久才再次开口：“所以，我这里有一个新建议。”
“什么？”
“咱们赌一把。”
第499章 既是赌局，也是试验（终章）
“赌什么？”老D没有拒绝，祂已经意识到景佐今天来者不善，并不打算轻易接受自己和其他众神制定的计划，于是开始以谈判的心态对待两人之间的谈话。
景佐答道：“我会提出一个新方案，来换回所有散落在其他故事世界的灵魂碎片。”
老D笑了：“你既然已经猜到其他世界的至高神打算用灵魂碎片做什么，那就应该知道这个筹码有多重。”
“我给出的筹码也不轻。”景佐昂然相对。
“什么筹码，你那个新方案？”
“准确的说，是一个能让你们全盘掌握大世界计划进度，而不必担心因为‘我’而出现不稳定因素的新方案。你们最担心的不就是这个吗？害怕我这个外来人掌握太多力量和主动权，所以不可信。”景佐笑得意味深长，并不讳言自己是否可信。
老D目光闪动，短短一瞬间，祂的脑海里已进行了无数次推演，却无法确定景佐可能提出的新方案到底是什么。
“说说看，但我不保证一定会接受。”
“如果你确实拥有人类赋予的最高智慧的想象，那你就一定会接受，因为新方案对你、对我、对大世界计划的所有参与者都有利。”
“我听着呢。”
“说出来很简单，你们手里不是有很多灵魂碎片吗？拿出一块来，培育成完整人格，然后用他来代替我。”
“就这？”老D本想嗤之以鼻，但考虑到景佐一向表现出来的城府，又生生忍住了，却依旧表示了极大的质疑，“在魔戒故事里，魔苟斯已经替我们做了尝试，碎裂的灵魂碎片不具备与你同等的‘修改能力’，否则魔苟斯早就替代伊露维塔成为至高神了；你以为是祂不想吗，祂是尝试了几千年之后，依然失败而放弃的。”
景佐坦然自若：“正因为不具备同等的‘修改能力’，所以你们用起来才放心，不是吗？”
老D摇头：“忠诚很重要，但忠诚无法替代能力。”
“事实上，如果那些灵魂碎片依然带有我的性格印记，那就绝不会忠诚于你们。”景佐好似嘲笑，又好似自嘲，“但能力不足，就意味着他本身有弱点，有了弱点，你们就可以挟制他，进而控制大世界计划的进度，完全依照你们的意志来推进。”
这番话又说中了老D的心思，或者也可以说是说中了所有大世界计划参与者的心思，但老D仍有怀疑。
“一切方案的前提，是确保大世界计划的成功；如果挟制的是一个不能成事的废物，与我们而言又有什么用？”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谈的问题，你觉得灵魂碎片与我的区别在哪儿？更直接点说，灵魂碎片与我的能力差距在哪儿？”景佐的反问直入正题。
老D心里早有答案，或者说魔苟斯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祂和伊露维塔的视线之内，对此进行过极其全面的观察和评估。还是那句话，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这帮至高神是绝不会好声好气地跟景佐谈合作的。
真以为这老头是陪你玩异世界大冒险游戏的“老爷爷”啊？
“灵魂碎片能够感知到‘真实因子’的存在，甚至一定程度上调动‘真实因子’的力量，但他们对力量的运用浮于表面，无法深入修改故事世界的底层逻辑。更重要的是，灵魂碎片的记忆并不完整，导致思维逻辑存在缺陷，甚至无法感知世界中心和故事世界的真相，潜意识里又存在本能的抵抗心理，即便至高神也无法让他们全心全意地配合，与你这个本体更无法相提并论。”
景佐边听边颔首，直到老D说完，他抚掌而笑：“你说的很全面，这些就是我的新方案要解决的问题。”
“怎么解决？”
“首先就是要理清一个误区：灵魂碎片是否完全无法感知世界中心，也无法理解故事世界的真相？”景佐侃侃而谈，“如果灵魂碎片不再是碎片，而是经过培育成长为一个独立人格，他能不能替代我？”
“你以为我们没试过吗？”老D笑着反问。
景佐并不意外地点点头：“当然，你们肯定试过。不过你们进行尝试的时候，并没有我的配合，没有我这个本体来主动提供记忆和思维逻辑缺陷的修补。”
老D沉默了。
“为什么只是浅尝辄止，没做进一步的尝试？”景佐好奇地追问，“是害怕刺激我的本体苏醒么？”
老D瞥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良久之后才感叹一声：“你掌握真实因子时展现的力量太强大了，足以炸掉任何一个故事世界。”
景佐了然：“而你们这些至高神，没有一个愿意舍己为人，做第一个牺牲者去替别人挡子弹。”
“说得好像你愿意一样。”老D反唇相讥。
景佐深以为然：“也对，你们的‘神性’是人类赋予的，神性即人性，而人性恰恰经不起考验。”
“说回正题吧！”作为人类历史上被塑造出来的影响力最大的神明，老D还是要脸的，“你可以修补灵魂碎片的记忆和思维逻辑缺陷，其他方面的不足又该怎么弥补？”
“其他的不足？不就是无法感知世界中心，以及正确认知世界底层逻辑么？这一点可以由你们这帮至高神来做。”
“我们来做？”
“当然，你们不参与进来，将来又怎么挟制成长起来的灵魂碎片呢？”
“有意思，继续说？”
“灵魂碎片的感知力比我这个本体弱得多，这是天生的缺陷，和灵魂强度有关，我也无从弥补，除非我愿意把自己的灵魂再割一部分下来补充给碎片，显然这是不可能的。”景佐看着老D，神色郑重，“但是，你们至高神却可以正确认识自身所在的世界底层逻辑，你们欠缺的是调动‘真实因子’修改世界的能力；瞧，你们所欠缺的，正是灵魂碎片所拥有的，而灵魂碎片所无法做到的，恰恰是你们能够弥补的。你们可以共同为灵魂碎片提供深度感知世界底层逻辑的介质，而且这种介质还随时可以被收回、销毁，从源头上控制灵魂碎片对大世界计划的影响力。”
老D已不知是今天第几次陷入沉默和思考。不论如何推演，景佐的提议都展示出极强的可操作性，甚至那个口口声声被称作用于“挟制灵魂碎片”的所谓“介质”，其实也可以反过来挟制参与大世界计划的众神。
大家一起提供“介质”，就等于该“介质”处于所有至高神的共同监督之下，不但未来那个灵魂碎片无法随意动用修改世界，其他至高神也同样无法随意动用。每个至高神提供自身对本世界的理解来促进大世界计划，同时又防止其他至高神借机侵袭自己的世界。
所有的计划参与者将被迫采取“行动一致原则”。
这种原则对每一个参与大世界计划的至高神来说都是有利的。
毕竟，都是至高神，谁的心眼还能比别人少，谁还能真诚相信其他至高神不成？
“那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老D话说到一半，景佐已是了然。
“灵魂碎片能不能感知到世界中心，从而调动起足够修改故事世界的‘真实因子’？”景佐笑着点了点头，“是啊，这是唯一一个无法下定论的环节，也正是最适合拿来做赌局的环节。”
老D恍然：“你要赌成长起来的灵魂碎片能够感知世界中心？”
“当然！只要他能感知到世界中心，对我来说就是最完美的替代品；从此我就不必跟你们继续搅和在一起，而你们也不必因为我不受控制而每天胆战心惊——这是双赢！”
“这么说的话，其实这不是一个赌局，更应该说是一个试验？”
景佐摇着头，话音斩钉截铁：“不，就是赌局，因为我想要从你们那里赢回本属于我的东西。”
“灵魂碎片？”
“对，灵魂碎片。除了培育成的独立人格，将来帮你们完成大世界计划的那块碎片之外，其他的碎片都要还给我。”
老D不以为然：“我不觉得那些至高神愿意这么做，尤其是如果你的试验成功了，那些灵魂碎片的价值只会更高……”
“如果一个参与计划的至高神把这么高价值的灵魂碎片握在手里不交出来，你能相信祂是真心参与大世界计划的么？你能相信祂不会突然拆台另起炉灶么？你能相信祂不会起心对你取而代之，抢走大世界计划主导者的地位么？”
一连三个问题，就像三把匕首，精准捅穿了老D的心理防线。
眼看着老D陷入又一次沉默，景佐的笑容满是戏谑：“你瞧，把灵魂碎片收回来还给我，断了所有人的小心思，大家就只能齐心协力共同推进唯一的方案计划；这么做对你的大世界计划以及你本身的主导地位有利无害，这也是一种双赢——独属于你我的双赢。这一局，不是我和你赌，而是我们两个联手，和其他参与计划的至高神赌。”
老D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景佐，许久之后缓缓伸出一只手：“这一局，我赌了！”
“很好。”景佐同样伸手，与老D在虚空中紧紧相握，“现在咱们可以讨论一下，去哪个故事世界开这一局。”
“我有一个推荐。”
“哪里？”
“一个有魔法、有科学、却唯独没有至高神的世界，一个能够尽量减少外部力量干扰试验的世界。”
“我很期待……”
（全书完）
新书《霍格莫德的屠夫》已开始连载更新
完结语：本书写到这儿就结束了，因为新书期碰上推荐制度改革反复，推荐位彻底覆没，本书各种数据暴死，但还是撑到把一个故事基本讲完了。
新书《霍格莫德的屠夫》已上传开始连载。新书的内容其实就是景佐和老D之间的赌局，本来是现在这本书的又一张新地图或者说新副本，而且是内容最多的一张地图，考虑到本书成绩实在凄惨，干脆就把这部分内容摘出来，作为新书来写，不然真够呛现在的成绩能不能撑住心气写下去。
此致，新书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