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贪婪地观察着历史上那些大人物的成败得失,从别人的惨痛教训中汲取智慧,以确保自己不会重蹈覆辙。
这是他为了在这个似乎永远停滞在时间长河中的中世纪残酷世界里生存下去,所摸索出的一套独特的生存法则。
他冷眼旁观着那些隐藏在厚重城墙背后不断上演的阴谋诡计,欣赏着那些跨越岁月的史诗般的陨落——比如在著名的神眼湖之战中,戴蒙·坦格利安与伊蒙德·坦格利安那场惊心动魄、同归于尽的巅峰对决。
“我现在的这个新家庭,关系还真是错综复杂。”琼恩自嘲般地喃喃低语。
尽管身处逆境,他的内心却依然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喜悦。因为上天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让他拥有了一具完好无损、充满活力的健康躯体。
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自己深切地体会过,那种用尽一生都在无尽的痛苦中苦苦挣扎、哀嚎的滋味。
在他的前世,他只能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一样,日复一日地躺在病床上慢慢腐烂,连动弹一下身体都成了一种奢望。
与前世的绝望相比,哪怕现在的生存环境再怎么恶劣、再怎么充满敌意,他都为能够重新活过来而感到由衷的快乐。
现在的他非常健康,四肢充满力量,能够自由自在地活动。他坚信自己能够用这双手去亲自缔造一个属于他的未来。
更重要的是,在目前这个阶段,他拥有一个真正关爱他的家庭,尽管他“舅舅”的那位妻子在他眼里完全是一个尖酸刻薄、的存在。
“未来……未来,又是该死的未来。”
一连串透着深深疲惫的词汇再次从琼恩的双唇间滑落。
预知视界带给他的并不全是全知全能的快感,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有些事情,有些注定要发生的事情,即使他通过幻象提前知道了未来的轨迹,以他目前的力量,也根本无法做出任何改变。
命运之网早已将他死死缠绕。哪怕他现在就转身逃跑,逃到已知世界最偏远、最荒凉的沙漠中去,哪怕他潜入最深邃漆黑的海底,或者攀爬上最触不可及的云端之巅,最终,依然会有无数场打着他名号的战争在这片大地上燃起战火。
这就是那无情的命运早已为他钦定的宏大剧本。
无论他如何拼尽全力去试图挣脱命运的枷锁,去逃避那为他量身定制的宿命,命运的巨手最终还是会通过各种方式,将他死死地绑在一个无比崇高、却又同样伴随着尸山血海和无尽恐怖的目标上。
他终有一天会拔出利刃,踏着无数人的白骨,登上那张由一千把敌人熔化的佩剑所铸造而成的铁王座,仅仅只是为了一个唯一且至高无上的终极目的。
那就是——全人类的救赎。
第2章 第一女皇
维桑尼亚·坦格利安,维斯特洛大陆名垂青史的第一位皇后、巨龙瓦格哈尔的龙骑士,此刻正微微眯起那双锐利的眼眸,警惕地环顾四周,试图弄清楚自己目前究竟身处何方。
上一秒的记忆犹如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切断,当她再次恢复意识时,她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个宛如宇宙深渊般黑暗、深邃且似乎永无止境的虚无空间之中。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深邃。而在她的脚下,不可思议地悬浮着一座散发着幽暗光泽的长桥。
这座桥的材质看起来极其特殊,犹如一整块巨大无比的龙晶雕琢而成。
在漆黑如墨的晶体内部,流淌着两股截然不同却又极度明亮的色彩——
一股是仿佛能焚尽万物的猩红之火,另一股则是足以冻结灵魂的幽蓝之冰。
这两种光芒在晶体深处相互纠缠、碰撞,如同拥有生命的古树根须一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交织。
在这个除了向前别无选择的诡异空间里,由于两侧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维桑尼亚只能迈开步伐,沿着这座神秘的龙晶桥梁向前走去。
每当带有厚重跟甲的战靴踏在桥面上,她脚底周围的黑色晶体就会被瞬间点亮,仿佛在回应她的到来,那些光芒如影随形,紧紧跟随着她在桥面上前行的每一个脚印。
面对这种足以让普通人精神崩溃的超自然景象,维桑尼亚的内心却出奇的平静。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征服者,这个世界上能让她感到紧张或恐惧的事物已经屈指可数。
她那只佩戴着铁护手的手掌自始至终都稳稳地按在腰间的剑柄上,那把传说中的瓦雷利亚钢剑——“暗黑姐妹”,此刻正静静地蛰伏在剑鞘之中,随时准备被主人拔出,它似乎也感受到了周遭的异样,正极度渴望着痛饮敌人的鲜血。
这位维斯特洛的第一女王不知道自己在虚无中跋涉了多久,这里的时间仿佛是凝滞的。
但最终,她漫长的旅程总算来到了终点。
女王那双高贵而冷艳的淡紫色眼眸几乎在瞬间就锁定了目标——在水晶长桥的尽头,静静地伫立着一个看似稚嫩的矮小身影。
那是一个男孩。
当看清对方的瞬间,维桑尼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一眼就认出了男孩那一头如同流淌的白金般璀璨的耀眼长发。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且高贵的发色,哪怕是在古老的自由堡垒瓦雷利亚尚未被末日浩劫吞噬的辉煌时期,拥有这种纯正发色的人也屈指可数,那是最高等龙王血脉的绝对象征。
当维桑尼亚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这个神秘男孩的身旁时,她并没有立刻开口质问,而是顺着男孩的视线,抬头望向了长桥尽头的奇异景象。
那是一个美到令人窒息,甚至超乎凡人想象的地方。
在深邃黑暗的背景幕布下,无数道代表着不同时间流与命运线的绚烂光芒相互交错、缠绕,如同星系旋转般,在虚空中勾勒出了一个由璀璨光辉组成的巨大循环法阵。
“这里是所有时间与空间交汇的终极枢纽。在这里,‘时间’这个世俗的物理概念变得毫无意义,不值一提。在这个纬度,哪怕是一个双目失明的瞎子,也能清晰地看到过去已经发生的历史残影、现在正在上演的真实画面,甚至如果运气足够好,还能窥探到未来命运的一角。”
维桑尼亚听到身边的孩童缓缓开口,男孩的声音虽然带着独属于幼童的稚嫩,但那语气却平静得令人胆寒,甚至带着一种看透世事沧桑的淡漠。
他听起来就像是一个被困在幼小躯壳里的成年智者,那张男孩特有的脸庞上不仅倒映着沉默寡言,还隐隐透着一丝不符合年龄的、深沉的悲哀。
看着男孩脸上的这种神情,维桑尼亚的心中不可遏制地涌起一股强烈的熟悉感。
这种神态让她瞬间回忆起了自己的弟弟,同时也是她的丈夫——“征服者”伊耿。
每当伊耿被那些沉重可怕的“龙梦”所困扰,从预言的幻象中惊醒时,他的脸上就会露出与这男孩如出一辙的凝重与哀伤。
“告诉我你的名字,男孩。”维桑尼亚收回思绪,目光如炬地盯着对方,她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是一位长久掌握着生杀大权、高高在上的女王才有的王者之风。
她是一位绝对强势的女王,任何轻视与不敬都会被她视作莫大的冒犯。
为了彰显坦格利安家族的绝对权力,她甚至曾经动过驾驭巨龙瓦格哈尔,将整座旧镇连同那些繁文缛节一起付之一炬的可怕念头。
男孩缓缓转过头,平静地注视着她。
这也让女王终于得以看清他的全貌。
那是一双美得令人心惊的深紫色眼眸,如同最深邃的夜空。此刻,这双眼睛正以一种毫不畏惧的姿态回望着她,眼神中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好奇。
“人们都叫我‘琼恩·雪诺’。很荣幸见到您,太后陛下。”
男孩不卑不亢地回答道。然而,这个名字却让维桑尼亚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丝极度错愕的表情。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孩,从头到脚,他身上的每一处特征都彰显着他体内流淌着最纯正的瓦雷利亚血脉。
然而,他竟然被称为“琼恩·雪诺”?即使跨越了漫长的时光,她也非常清楚“雪诺”这个姓氏代表着什么——那是北境用来赐予那些为人所不齿的私生子的卑贱姓氏!
“那么,你的另一个名字呢?属于你真正血脉的名字!”维桑尼亚再次厉声质问,那双淡紫色的眼眸中闪烁的探究与好奇已经完全无法掩饰。
自打她在这个诡异的虚空醒来,所经历的一切都显得如此的荒谬且不可思议。
她试图在脑海中搜寻自己能够记起的最后一段记忆,想要弄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但她的记忆就像是被生生挖去了一块,无论她怎么回想,都找不到任何关于来到此地之前的线索。
“伊纳尔·坦格利安。”男孩迎着女王锐利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宣告了自己的真名,“铁王座的合法继承人。只可惜,现在我只是一个卑微的私生子,寄人篱下地生活在冰天雪地里。”
如果说男孩之前的话仅仅是让维桑尼亚感到错愕,那么此刻,这位第一女王则是彻彻底底地陷入了震惊与难以置信之中。
“荒谬!我高贵家族的合法继承人,怎么可能像一只见不得光的沟鼠一样,以一个私生子的身份苟活在苦寒的北境?!”
她怒极反笑,声音虽然依旧保持着女王的威严,但那看似平静的目光深处,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般的暴怒。
那双淡紫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男孩,正在等待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看着身旁这位因为愤怒而气场全开的祖辈,琼恩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这位伟大的女性没有任何怀疑就相信了他的话语。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体内散发出的那种护短的狂怒,她在为他目前的处境感到愤愤不平,在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后辈而怒火中烧。
这种跨越血脉的羁绊,让琼恩那颗早已习惯了冷漠与防备的心,久违地感受到了一丝温暖的触动。
琼恩主动伸出小手,轻轻握住了维桑尼亚那只布满战斗痕迹的手,用一种近乎残酷的轻柔语调,缓缓揭开了那段血淋淋的历史:
“因为,坦格利安王朝已经覆灭了,陛下。曾经不可一世的真龙家族,如今在整个世界上只剩下五名血脉成员。”
“其中有两个,目前正被流放至狭海对岸的厄斯索斯大陆,像被通缉的野兽一样遭到无休止的追杀,甚至只能在街头流浪,忍饥挨饿;另一位,已经在绝境长城的极寒中苦苦煎熬了上百年,以守夜人学士的身份默默等死;还有一位,则彻底迷失在了她那永无止境的复仇执念之中,无法自拔。”
听到这番话,维桑尼亚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她死死地咬住牙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目光颤抖地看着这个正紧紧握着她手的孩子。
当她再次开口时,她的声音里已经染上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最纯粹的狂怒与暴虐:
“这怎么可能?!到底是谁……究竟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动我的家族?!”
“因为我们失去了制霸天空的力量。巨龙,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彻底绝迹了。”琼恩那深邃的紫眸静静地凝视着前方绚烂的时空枢纽,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大多数巨龙都死于那场被称为‘血龙狂舞’的家族内战之中。
那是坦格利安家族内部最惨烈的自相残杀。
不过,即便失去了巨龙的威慑,坦格利安王朝依然奇迹般地延续了170多年。直到……我的祖父,那位陷入彻底疯狂的国王,他犯下了任何一位君王都不该犯下的累累暴行,最终亲手葬送了整个家族的江山。”
在解释这一切的时候,琼恩的心如明镜。通过预知视界赋予的全知视角,他早就知道了身边这位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老妇人究竟是谁,也清楚为什么只有她,会被召唤到这个独属于他的精神圣域之中。
她腰间剑鞘里那把标志性的瓦雷利亚钢剑“暗黑姐妹”,就是她身份最无可辩驳的铁证。
听完家族覆灭的来龙去脉,维桑尼亚陷入了漫长而压抑的沉默。
她的脸色阴晴不定,没人知道这位开国女王的心里正在酝酿着怎样的风暴。
良久,她缓缓转过头,重新审视着这个握着她的手、名为伊纳尔的男孩——这位失去了王座、失去了巨龙的后裔。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一种极度冰冷、甚至显得有些无情的语气说道:
“男孩,竖起你的耳朵听好。我现在要教你身为君王的第一课,也是你这辈子都绝对不能忘记的铁律——一位真正的国王,绝不向任何人屈膝跪拜!更不需要去在意那些蝼蚁的意见,甚至所谓的法律也只不过是用来统治他们的工具!
我们是坦格利安,我们生来就流淌着真龙之血,我们带给敌人的,只有‘血与火’的毁灭!
你那个发疯的祖父之所以会死,不是因为他残暴,而是因为他太软弱了!软弱,才是王室最大的原罪。”
听到这番极端的帝王霸气之言,琼恩忍不住在心底暗暗咂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书里记载得果然没错,这位女王简直就是一个纯粹的战争机器,强大、铁血、不留余地。
维桑尼亚·坦格利安,瓦格哈尔的骑士,暗黑姐妹的执剑者,维斯特洛的第一女王,更是后来那位让整个大陆闻风丧胆的“残酷的梅葛”的生母!她的字典里,确实没有妥协二字。
“陛下,您所言极是。”琼恩并没有反驳,但他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
“但在过去的岁月里,现实是非常骨感的。我们已经太久没有巨龙来迫使那些割据一方的诸侯乖乖屈膝了。就拿‘不该成王的王’伊耿五世来说,他是一位仁慈且有远见的君主,试图为了底层平民的福祉推行一系列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改革法案。然而结果呢?”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无数的实权大贵族联合起来,凭借着手中的兵权,硬生生地阻挠并粉碎了他的全部改革计划。坦格利安历史上从不缺乏才华横溢的国王,比如伊耿五世、梅卡一世、戴伦二世,但是……如果没有巨龙的龙焰作为威慑,仅凭残破的王室舰队和禁卫军,坦格利安家族拿什么去抗衡那些拥兵数万的伟大贵族家族?”
琼恩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悲哀。对于一个胸怀大志、才华横溢的统治者来说,还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政治抱负因为没有绝对力量的支撑而付诸东流,更令人感到悲哀和绝望的呢?
听着男孩超乎年龄的深刻剖析,维桑尼亚眼中的凌厉稍微褪去了一些。
她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温柔地抚摸着男孩那一头白金色的柔软长发,语气也随之柔和了下来:
“你说得对。在彻底失去巨龙的庇护后,我的这些后代们竟然还能在群狼环伺中将王朝的统治延续一百七十多年,他们确实已经做得足够出色了。”
她的话语中没有任何虚伪的成分。作为亲身参与过征服战争的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统治这片大陆有多难。
她由衷地钦佩自己后代所取得的成就,因为她心知肚明,哪怕是当年雄才大略的伊耿,如果失去了三条巨龙的空中威慑,也绝对不可能凭空征服一整块辽阔的大陆。
“那么,言归正传。既然王朝已经覆灭,我又为什么会被召唤到这个鬼地方来,男孩?”维桑尼亚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尽管她不明白时空枢纽的运行原理,但她作为顶级强者的直觉告诉她,一定是有某种极其可怕的危机正在逼近,否则她不可能跨越数百年的时空壁垒,与自己未来的后代在这里对话。
“因为您已经死了,陛下。”琼恩用一种尽量温和的语调解释道,生怕刺激到这位生前脾气火爆的女王,
“我天生拥有一种名为‘预知视界’的能力。随着我的成长,我潜意识里深知,如果要在这乱世中夺回王座并成为一名合格的统治者,我需要最顶级的导师来教导我。于是,这种强烈的渴望打破了界限,将您早已逝去的意识,从一条截然不同的时空长河中强行拉扯到了这个地方——时空枢纽。”
然而,出乎琼恩意料的是,这位女王表现得异常平静。
在听到自己“已经死亡”这个事实后,她的脸上竟然没有泛起一丝波澜,没有任何惊愕或失态的反应。
其实这也不难理解。维桑尼亚是个聪明人,既然她现在正和自己几百年后的子孙面对面交谈,自己怎么可能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