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所谓易守难攻，难啃，这是对普通人而言。
不论是正面进攻，还是潜入都拦不住墨夷。
看了眼严密把守的各处守卫，墨夷没有在意那堡垒，无声无息的飞过堡垒，来到了堡垒的背后。
陡峭如壁的万丈悬崖拉近，一间雅居若有若无出现。
这雅居建在万丈瀑布旁边，中间有一片竹林，修有一条碎石子路相连接，幽静而又雅致。
“当真是一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来到小院前，即便墨夷对园林之术不感兴趣，也能够感受到其中韵律之美，东方园林之美。
不仅是美学上的赏心悦目，在这沿途以来的园林布置上，墨夷跟感受到一股寻常园林之美，而没有的规则韵味。
自然创造这里之人，不仅是一位园林大宗师，更是一个在修行之上，触及到天地玄妙之人。
“贵客临门，不知道所谓何时？”
就在墨夷欣赏之时，一个精神抖擞的老者，站在雅舍的大门口，双目带着一股极强的气势，与身后建筑物仿佛融为一体，携万钧之力砸来。
墨夷咧嘴一笑，“以前听惯了人剑合一，人刀合一，没想到今日竟能看到人与园林建筑合二为一，将死物力量变活，实在是有趣得狠呐！”
第120章 天下第一能工巧匠
“人身是一个小天地，外界是一个大天地，若是对周身一定范围内的大天地改造，不就是另一个小天地，何来死与活的区别呢？”
面对墨夷的惊异，鲁妙子不以为然。
身上气势也仿佛幻象，与周身景色建筑物合一之感，烟消云散。
原本高大之感，也归于平静。
墨夷沿着脚下石阶一步步向上，朝鲁妙子走过去，“前辈不必如此戒备，在下起来你这雅舍，却是为了取走一物。”
鲁妙子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不咸不淡地看向墨夷，询问道，“你是如何避开我在飞马牧场的严密布置，不惊动牧场内任何一人，穿过山下的城堡，闯入我这安乐窝的？”
墨夷脚下抬起的脚，在石阶上短暂地停滞了片刻，想了想道，“前辈，山下城堡便是出自你的手笔吗？实在是巧夺天工，布置缜密啊。唯一可惜的是，前辈似乎想漏了一个地方。”
鲁妙子一开始还不理解，但瞧见墨夷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指向天空中，恍然大悟，“居然是天上。”
想到他也发明过类似于翼装，借助真气短暂飞行的装置，以及隐藏自身的特殊衣物。
如果墨夷用类似手段，在这青天白日之下，以他和飞马牧场都意想不到的方式，进入绕开所有人的视线来到他这安乐窝，也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不过，此人身上既无任何翼装，也无任何在飞行的伪装衣物……”
“不提如何飞过城墙，便是轻功举世无双，以及胜过天下间所有习武之人，如仙人一般御风而行，但要绕开所有人的视线……”
“……即便此人的武学造诣极高，已经是宗师范畴，气息如同路边草木，似乎与整个天地融为一体，飞马牧场内人手众多，也不可能无一人注意吧？”
鲁妙子对墨夷戒备到达了极致。
墨夷来到鲁妙子的身边，似乎没有看到鲁妙子眼中疑惑，目光四下扫视一圈。
看向正门上，一块牌匾，“安乐窝，当真是有趣，这乱世之地，兵荒马乱的，却又一处安稳之地……”
没有在意这份宁和与安详，看向那牌匾之下，挂在正门向内，入口处左右的两根梁柱上一副对联。
“朝宜调琴，暮宜鼓瑟；旧雨适至，新雨初来。”
字迹飘逸，苍劲有力。
如果不知道鲁妙子的事迹，还以为他在这里隐世修行，乃是一位出尘的修士道人呢？
鲁妙子在墨夷打量他这间作为最后时光安身之地的安乐窝时，也在打量着墨夷本身。
对这位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穿过飞马牧场重重守护，来到他这安乐窝的不速之客，要是他作为天下第一能工巧匠，见多识广，也不仅感到疑惑。
墨夷具有的力量，不经意散发出来的气息和习惯性动作，以及自然流露的气息，都是那么与众不同，与这个格格不入。
“寒舍简陋。阁下若是有什么东西要的，我这把老骨头已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身上也没什么值得觊觎的……”
鲁妙子跨过大门，朝屋内走去，同时对墨夷自顾自说道，“这简陋寒舍中，有什么你要就随意拿吧。”
进门后，是一个由粗大竹节搭起的厅堂。
四面竹壁上，有四个窗户，但栽了一些花花草草，将窗外后崖的峭壁遮掩，像是一个特殊的屏障。
墨夷对花花草草不感兴趣，没有在意，转头在屋内，扫了眼朴实无华的红木座椅、茶具……
如果不看座椅、茶具的材质本身，非同一般的价值。
就这份布置而言，确实是当之无愧的陋室。
墨夷轻蔑一笑，“鲁妙子前辈难道认为我墨夷来此一趟，是为了这些俗物吗？”
鲁妙子愣了一下，“俗物？”
他这些人不慕权贵，不爱权财，唯独对清雅之物，喜爱不已。
这些花花草草，不提它们本身非同一般的超高价值，就这份安和、闲适，就已经让他强烈共鸣。
似乎他在这个世界，另一个事物的化身。
墨夷嗤笑道，“我这人向来实际。你看这些花花草草，虽然争奇斗艳，好不美丽，但这份美丽又能持续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十年……是不是非常短暂？这不是俗物又是什么呢？”
“原来如此。”
这个回答，不仅让鲁妙子明白了墨夷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同时，也知道这一位拥有惊天动地本身的不速之客，此刻造访他这一个风烛残年，即将油尽灯枯的老头子，究竟是为了什么。
竹舍的拐角处，有一个楠木搭的木梯，直通二楼上。
鲁妙子朝墨夷挥手，叹息道，“原来阁下并不是为了老夫而来。既然那一位的同道，请上二楼谈吧！”
“那一位？”
墨夷哑然失笑。
没想到鲁妙子这家伙居然误会他的身份，但想到自己的来意，也大差不差，没有拒绝鲁妙子安排，踩着木梯不断向上。
二楼是一个大厅，但没有那么多窗户，密不透风。
中间是一面巨大的屏风，将二楼分成前后两个部分。
前面部分中间摆了一套桌椅，面向飞马牧场那一方，开了一面窗户，随时可以通过这一面窗户，居高临下地俯瞰飞马牧场，把一切看在眼里。
后面部分则是鲁妙子的卧室，如同鲁妙子一颗伤痕累累的内心，封闭得很好，也无特异之处。
鲁妙子来到桌前，拿起放在桌上未来得及开封的酒壶，朝墨夷招手，“坐下尝尝我这六果酿吧。”
墨夷摆摆手。
他对酒，不感兴趣。
也不觉得这件事能够对他下一步计划有什么意义。
鲁妙子苦笑道，“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我这样的饮客。”
将桌上与一楼茶具截然不同的酒壶、酒杯器具翻过来，一一放好位置，酒水潺潺，香气四溢。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鲁妙子眼中完全没有对墨夷这位不速之客的恐惧，甚至连自身都可以抛之度外。
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后悔，将倒满的酒杯一饮而尽。
然后，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一语不发，再无任何动作。
墨夷向来不是那种粗暴之人，同样没有开口静静等待鲁妙子，享受他这沧桑一世的短暂人生。
或许是知道墨夷的想法。
鲁妙子在沉默了几分钟后，默默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墨夷，笑道，“阁下可知我既然知道了你的来意，却没有逃吗？”
墨夷冷声道，“你逃不掉！”
这斩钉截铁的回答，让鲁妙子内心感到一阵没由来的惊惶，但脸上没有任何变化，轻轻叹息道，“我没有想过逃跑。自从被那妖妇暗算，不顾一切地逃遁到这里，我就没有想过逃了。”
墨夷知道鲁妙子的一些事情，“后悔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举动了。鲁妙子，如果你想要复仇的话，只要交出那东西，我可以为你代劳。”
鲁妙子没有因为墨夷的无礼而生气，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不解道，“你知道老夫的事情？”
墨夷点点头，“略知一二。”
鲁妙子愕然，顿了许久才叹息道，“阁下果然不愧是那个层次之人，还真是见多识广，不简单啊。可惜，若是你能够找个二三十年来此，我说不定会为此动摇。但如今……说起来，生平做过最后悔终生的两件事，其中之一就是爱上了那个女人。想我鲁妙子自负平生，竟一错再错，造化弄人，沦落到如今这境地。”
看着鲁妙子那张虽然夹杂着仇恨，但很快就被痛惜和缅怀占据的脸，墨夷来到二楼的窗户，看向外面井然有序的飞马牧场，“另一件事情，就是你把剩余时光用在这里，十年如一日，不在离开的原因了吧？”
鲁妙子叹息道，“江湖中人人都因为我登峰造极的机关建筑，推崇我为天下第一能工巧匠，以为我无所不能，但这里的鲁妙子不过是一个沉浸在追悔莫及和赎罪之中的等死之人。”
墨夷静静看着。
鲁妙子似乎醉了，情到浓处，忽然“砰”的一声，一掌拍在桌上，清楚地压出一个深深的掌印。
“青雅啊！我对不起你……实在是欠你太多太多了。”
不知不觉间，这个自诩无拘无束，逍遥一生的男人，已经热泪盈眶。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一切能够重来，当年我一定不会舍你而去，偷偷溜走。”
他自言自语，一边说一边给自己灌酒，“那时我真蠢。与你相比，什么大业，什么天下第一能工巧匠，都不过是过眼云烟。那些权势财富，无上至高境界，都不及你对我深情一瞥。”
墨夷轻笑道，“人只有经历过才会感到什么是珍贵，什么是不值一提。通常来说，这两类是可以变化位置的。也就是说，鲁妙子，如果真能够重来一次，你还是会走上那条道路的。”
鲁妙子微微一愣，随后苦笑，“是啊。我就是这样一个不负责任之人。如果真的能够重来，离开飞马牧场，永远不与之相见，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墨夷对鲁妙子的人生纠葛，没有多大兴趣，短暂的交谈后，直入主体，“鲁妙子，你说了这么多，其实还不是放不下飞马牧场吧，也就是另一件追悔莫及的事情。”
鲁妙子点点头，“如果阁下能够答应在我死后，能够替代我守护飞马牧场，我可以将你想要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包括那个男人的一切事情。”
墨夷嗤笑，“到现在还以为我是为了向雨田而来吗？错了，我要的是邪帝舍利。”
鲁妙子愣了一下，打量墨夷，“你要那东西做什么？”
“自然是有我的用处。”
墨夷轻笑。
鲁妙子叹息不已，“以阁下的武学造诣，邪帝舍利对你连锦上添花都谈不上。不过，你想要那东西的话，我可以告诉你那东西的位置，甚至连同天下中能够与和氏璧相提并论的杨公宝库下落，也能够一并告诉你。但是你必须答应我，守护飞马牧场十年……不，只要守护到天下太平那一天，保证场主秀珣无恙。”
“我不知道你是自足，还是叹息呢？”
墨夷哈哈大笑，“不过，我答应你了。只要这天下一日不太平，我就会用必要手段保护你的女儿。”
“既然如此！”
鲁妙子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也没有奢望墨夷能够履行诺言多久，放下酒杯，就要去卧室内取纸笔，“当年向雨田与我有过几面之缘，那妖妇之所以百般接近并暗算于我，便是为了向雨田托付在我手中的邪帝舍利。为了保证邪帝舍利的安全，我将这一枚寄托着历代邪帝功力精华和生命元精之气的琥珀，放在了杨公宝库核心区域。想要拿到邪帝舍利，就必须找到杨公宝库并正确打开它。”
墨夷当然知道杨公宝库里有和氏璧，甚至知道杨公宝库在什么地方，他之所以来此，可不是为了一张图纸那么简单。
看着起身朝卧室走去的鲁妙子，墨夷没有任何征兆地出现在鲁妙子面前，叹息道，“不必了。我有自己夺取情报的方式。”
“什么？”
鲁妙子来不及反应。
一只大手出场在他面前，越来越大，遮蔽了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