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讲无妨。”
“在下早年凭借秘法得以灌顶我灵鹫宫历代先贤的深厚内力,但奈何本人资质有限,凭空损耗了不少。而且一直都未能融会贯通,体内真气驳杂不纯,再加上鲜少与人动手…”
北冥真气同宗同源,虽然说每一任继承人在继任之前都会打好武功根基,但灌顶的真气总归不是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练上来的。
当然,这点驳杂本来也不算什么,只需与人动手交战磨练一番,自可运转无碍。
可虚见性鲜少下山,一连数十年都宅在山上,又去哪里找来一个与他实力相当的对手磨练真气?
“你要我助你修行?”
“实在惭愧,若是朱少侠有什么为难之处,那便…”
“这有何难?”对此,朱元璋没什么拒绝的道理,反而求之不得。
虚见性实战经验少,内功却是深厚,实在是上佳的人肉沙包。
每个人资质不同,丹田储存真气的容量有限,只是许多人熬炼真气的效率不高,以至于临终前也未能达到容量极限。
而虚见性得天独厚,有北冥真气灌顶,早早便达到了这一极限,此时若要武功精进,一者纯化真气,使之更加凝练;二者便只能精研拳脚功夫了。
虚见性大喜,立马便让人给朱元璋安排房间,准备留他在这灵鹫宫小住一段时间。
朱元璋亦有此意,两人算是一拍即合,当即便撇下了玉真子,携手往灵鹫宫的后殿走去。
“那我现在干嘛?”玉真子一脸茫然,半点没想到竟然就这么被无视了。
旁边一黄衫美婢道:“既然没有吩咐,你便在此等候。”
她知道此人是灵鹫宫逃出去的弃徒,此时自然不会给什么好脸色。
“那要是他们一直不出来呢?”
“那你便一直等着。”
“……”好好好…人在屋檐下,玉真子不得不低头,不由怀念起在青海派作威作福的日子。
心想在这给人伏低做小,还不如去外边逍遥自在,看来还是得寻个机会偷跑下山去。
另一边,朱元璋在虚见性得带领下穿过大厅东侧的石门,进入一条九曲回廊。回廊宽仅三尺,墙壁由天山寒玉砌成。
回廊地面刻着先天八卦方位图,正确路径需按‘乾三连、坤六断’的顺序踩踏,否则会陷入石板下的深坑。
穿过回廊尽头的璇玑门,豁然开朗处便是灵鹫宫后殿花园。
这座占地十余亩的花园被三座人工假山环抱,,中央是一座月牙形寒潭,潭水来自天山雪融,冰冷刺骨却清澈见底,潭中养着数百条金线蛇。
虚见性扳动机括,当中一座假山缓缓移开,现出地道入口,旁边立马便有侍女举着火把递了过来。他接过火把,当先领路,朱元璋艺高人胆大,也不怕遭了算计,紧随其后也进入地道当中。
一路上但见虚见性不断在隐蔽出按动机括,使预伏的暗器陷阱不致发动,“如今这些暗器机括的位置只有历代宫主知晓了,若是不知情的人贸然闯入,轻则万箭穿心,重则化作血水…”
这地道曲曲折折,盘旋而下,有时豁然开朗,现出一个巨大的石窟,虚见性解释道:
“这地道是依着山腹中天然的洞穴开发出来的,乃是这灵鹫宫的初代主人所遗留。”
第一百三十九章 博采众长
沿着地道差不多走了二里地的样子,虚见性突然停住脚步,伸手推开左侧的一块岩石,率先走了进去。
里边是一座石室,四周的壁岩被打磨得无比光滑,上头刻满了无数径长尺许的圆圈,每个圆圈里都刻了各式各样的图形,有的是人像,有的是兽形,还有些是残缺不全的文字,更有些只是记号和线条。
乍一看,叫人云里雾里,但仔细一看仿佛都深藏着武学至理。
每个圆圈旁边都标注着‘甲一’、‘甲二’、‘子一’、‘子二’等字样,借着火光,朱元璋粗略在周遭的墙壁上扫了一眼,这石室当中,圆圈的数量没有一千,也有个八九百。
远远不止‘天山六阳掌’、‘天山折梅手’这几门总所周知的武学。
“这些图谱上的武学太过深奥,内力稍有不足,立时便会走入经脉岔道,我在继任宫主位置之前,也不敢观摩这石室当中的武学。
后面功力暴涨,也是好不容易将体内真气驯化,认真调理、开拓了一番经脉,这才敢练这石壁上的武学,初时只能待上一个时辰,到现在待上三天三夜也不觉任何异样。”
“这等高深武学,但凡是习武的江湖人,一见恐怕都会深陷其中不能自拔,到后面最好的结果都是瘫痪不能动弹,甚至于当场暴毙也不是不可能,对于功力不足之人简直比穿肠毒药还要恐怖许多。”
朱元璋莫名想到了史火龙,他便是资质平庸,却难以抵挡住《降龙十八掌》这门天下第一掌法的诱惑,强练此掌而导致上半身的瘫痪之症。
虚见性极为认同,点了点头道:“数十年前,那位明教教主阳顶天前来拜山,与上一任宫主大战了一场,事后虽然惜败,但也被允许进入石窟当中观摩武学。
初时他还不太在意,但一进入石窟,便沉迷石壁上的武学,近乎如痴如醉,最后还是老宫主将他强行带离。”
他将火把举到编号‘甲一’的圆圈前,“这是‘天山折梅手’的起手式,下一幅图便是第二招。”
“《天山折梅手》一共有六路,变法繁复,永无止境,天下武功尽可化入其中,包含剑法、刀法、鞭法、枪法、抓法、斧法等等诸般兵刃的绝招。”
虚见性苦笑一声,道:“这门武功永远都学不全,而且历代宫主因见识各有不同,练出的《天山折梅手》也各不相同,内功越高,见识越多,天下任何招数武功,都能自行化在这‘六路折梅手’之中。”
而他鲜少与人动手,见识更少,这六路《天山折梅手》自然也便是诸多灵鹫宫武学中练得最差的一门。
朱元璋一路看过去,《天山折梅手》的图刻过后,便是《天山六阳掌》。
虚见性见他心神已然沉入了石壁上的武学当中,便也不再打扰,将火把递给了他之后,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走出石窟,顺着地道一直往上,回到地面上的灵鹫宫。
《天山六阳掌》的图刻并非是人像招式,而是一段段歌诀奥秘,这门掌法的精要之处,全在运劲发力,至于掌式,却随心所欲,不拘一格。
此掌法精微深奥,一招之中,蕴蓄着两股相反的劲力,一阴一阳,一刚一柔。
瞧到这里,朱元璋不由得笑了,“无论是《太极功》,还是《降龙十八掌》、亦或者是眼前的这门《天山六阳掌》,最终都是在刚柔、阴阳之间变化。”
照这样来看,他用《降龙十八掌》的招式,也能打出‘天山六阳掌’?
他一一看过去,转瞬便将‘天山六阳掌’熟记于心,抬手间阴阳劲力转换自如,石窟当中旋即响起一声轻微的劲风炸响。
接下来又花费数个时辰的功夫,将先前所见识武功尽数熔炼进入‘天山折梅手’当中,其中以掌法、擒拿、拳法为最,剑法、刀法、棍法等等使兵器的绝招却是半点没有,但这与任何人都不相同的六路‘天山折梅手’却是半点也不逊色于历代灵鹫宫宫主。
他所学的,大部分都是上乘至高武学,掌法有《降龙十八掌》、拳法有《太祖长拳》、擒拿有《少林龙爪手》…
“这生死符又该如何制作?”朱元璋举着火把绕了一圈,竟然在石刻之上并未瞧见,想来以虚竹的性格,不愿以生死符辖制门下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之人,也不想后代子孙用这门暗器功夫为祸一方,这才将这门武功的传承给抹去了。
不过这也难不倒朱元璋,他记得《生死符》是根据《天山六阳掌》衍生出来的暗器手法,模样是一片圆圆的薄冰,用的原材料也是最为常见的水。
《天山六阳掌》精髓便是转换阴阳,以内力将水化作薄冰也不是什么难事,而后便是刻上符箓图形,生死符便就成了,再将其打入人身穴道之中,便能令人奇痒剧痛。
那这生死符玄妙在何处?又难在何处?要说这凝水成冰的本事,能做到这一步的武功多了去,韦一笑的《寒冰绵掌》、成昆的‘幻阴劲力’、玄冥二老的《玄冥神掌》…可生死符除却灵鹫宫一脉,却再没有出现于江湖之中了。
难不成关键点是在那符箓图形上?朱元璋却是不大相信,一道符箓图形便能将人折磨得死去活来,那便不是武功,是道法了。
在他看来,符箓图形只是表象,生死符的关键还是在冰上流转的特殊劲力,那块薄冰只是媒介,用来方便罢了,而且还能给这门暗器武功披上一层神秘色彩。
不过眼下他身边也没有水让他试验,也只能暂时将想法搁置,等出去之后,找玉真子帮忙验证一番。
‘总不能用口水罢?’
朱元璋继续看下去,《北冥神功》、《小无相功》、《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传音搜魂大法》…都是些耳熟能详的武功,他当然不可能全都学了去。
比如《北冥神功》,固然神奇,但他就连《易筋经》都没练至最高境界,若将这一身真气废去,转修《北冥神功》,那才叫本末倒置,丢了西瓜捡芝麻。
他也只是一一参考了其中的武学理念,将他们再融入自己的武学体系当中,弥补不足之处。
比如《凌波微步》,能在方寸间闪转腾挪,依循《易经》六十四卦的步法,精妙非常,恰好与极擅腾空的《武当梯云纵》相互弥合。
《传音搜魂大法》能用来搜寻或迷惑特定之人,施术者能以声音控制他人,或与特定之人对话,旁人无法听见,和《狮吼功》同属于音波类的武学,两者相互印证,朱元璋只觉收获良多。
时间飞逝。
朱元璋在这石窟当中不知不觉间便待了一天一夜,他非但不饿不渴,也无萎靡之状,反而对照着石壁上的武学越练越是精神勃勃,内力充盈,不减半点。
不过,毕竟他现在是在练武,不是在修仙辟谷,过犹不及,想了想还是出了石窟顺着地道走了上去。
来日方长,反正虚见性也有留他长住的想法,就算他在这待上几个月也无妨。
出了地道,一见天光便迎面撞上了虚见性,旁边还跟着几个黄衫侍女,他看朱元璋出来,脸上明显露出意外之色:“我正欲下去寻你,没想到朱少侠如此进退有度,并未被那高深武学迷了眼去。”
“毕竟还是血肉之躯,一天不吃不喝倒也无妨,时间久了任谁恐怕也扛不住。”
“是极是极!”虚见性笑道:“我这就让人准备好饭菜,用过之后,咱们便来切磋一番,印证所学。”
“正合我意。”
朱元璋答应了一声,正想将假山移回原处,虚见性连忙阻止,“来日方长,又不是不再进去了,先且这么空着罢,省得移来移去忒麻烦了些。”
听得他如此说,朱元璋也没再有所动作,便是和他一同前往会客厅。
路上,朱元璋又问及石壁上怎地没有‘生死符’这门武功,虚见性解释道:
“自从先祖虚竹子从童姥那里将灵鹫宫接手过来后,便不再以‘生死符’的手段控制曾今的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而是以仁德感化,使他们心悦诚服,他也不想后人以如此蛮横凶狠手段控制他人,故而并未将这门武学传承下来。”
他其实很是认同先祖虚竹子的想法,如今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大都已经消逝在了滚滚历史长河当中。但仍旧有一些人感怀当初先祖虚竹子的恩德,至今仍旧依附于灵鹫宫,定时给山上提供生活物资。
朱元璋暗道果然如此,便也不打算追问下去,转而相互探讨起武学上的感悟。
两人行至会客厅中,等了半个多时辰,菜肴便被一一端上桌,菜品风格和江南水乡的精致完全不同,羊肉的醇厚和瓜果的香甜交织在一起,透着狂放与粗犷的风格。
做法都是以‘烤、煮、熏’为主,突出食材本味,大都是肉类。
首先的脸面菜便是烤全羊,装在直径三尺的铜盘里,整只羊卧在盘中,外皮烤得金黄油亮,像裹了层琥珀,羊嘴衔着一朵新鲜的‘雪莲花’。近了看,羊皮上还冒着细小的油泡,油珠顺着羊腿往下滴,落在铜盘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是在天山脚下养了一年的‘羯羊’,去势的公羊,肉质细嫩,仅需要简单的盐巴调味便已经让人食指大动了。”
虚见性将桌上菜肴一一介绍,从烤全羊到手抓羊肉,再到熏肉拼盘,还有奶酒、酥油奶茶、葡萄、甜瓜…
朱元璋一一回应,两人喝酒吃肉好不痛快,待得尽兴了,这才提议出去比较一番。
二人在一处宽阔的广场上,旁边不少男男女女,看起来都是虚竹的后人,凑在一起好奇围观。
一是历代宫主皆是武功高强,超凡脱俗,他们没想到有人竟然能与宫主切磋;二是灵鹫宫许久都没来什么外人了,一时之间他们也好奇得紧,这才寻了个由头跑过来看热闹。
“得罪了。”
两人相对而立,衣袂无风自动,朱元璋率先发难,身形倏忽飘出三丈,脚下踩着‘凌波微步’,左掌画弧,天山六阳掌的‘阳春白雪’信手拈来,至柔掌风中却隐含着‘降龙十八掌’的刚猛意境。
虚见性眼前一亮,北冥真气自然流转,同样一招‘阳春白雪’迎上。双掌相接,竟发出玉石相击的清脆声响,二人掌力一触即分,各自衣袖却如充气般鼓荡不休。
朱元璋身子都未有半分晃荡,对掌的冲击仿佛滑过了他的身躯,他趁机一招‘阳关三叠’使出,掌风在空中嗤嗤作响。
“好掌力!”
虚见性也没想到不过一天一夜的时间,朱元璋便已经领悟了‘天山六阳掌’中的精髓所在,当即北冥神功沛然运起,强行将这一招隔空掌力打散于无形。
他顺势近前,使出‘天山折梅手’,五指如拈花般轻拂,每一指都暗含擒拿锁扣的至理。
朱元璋步踏八卦,一改往日风格,并不提掌应对,轻功驭使,身形飘忽,时而如柳絮随风,时而如苍鹰搏兔。虚见性的精妙招式每每将要及体,总被他以毫厘之差避开,反而借势反攻。
转眼二十招过去,朱元璋忽然长啸一声,双掌齐出。左手使出《天山六阳掌》的‘阳歌天钧’,右手却暗藏《降龙十八掌》的‘亢龙有悔’,这两路刚柔迥异的武功在他手中竟水乳交融,掌风烈烈,威势骇人。
虚见性面色凝重,将毕生功力凝聚双掌,北冥真气如长江大河般涌出。
围观的众人呼吸一窒,紧张地看着两人对掌的一刻。
“……”
两股惊世骇俗的掌力相撞,竟无声无息,就连地上的灰尘都没溅起半颗。
一息过后,两人分掌。
朱元璋背后的地面忽地青砖翻飞,又在空中碎成了齑粉,洋洋洒洒飘在空中,众人顿时骇然,均想:‘这是宫主赢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便见虚见性双臂衣袍尽碎,脚下两块青砖也在悄无声息间化作齑粉。
“承让了。”朱元璋拱手一笑。
第一百四十章 降龙五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