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要放你离开,但没说不废了你武功…”话未说完,玉真子便觉悚然一惊。
废了他的武功,和杀了他有什么分别?
以他现在这副鬼样子,还能再一次横穿大漠,回到青海派,等回到青海派那还是他的青海派么?门下弟子还会认他这个掌门?
“你…”
“当然,我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我还可以给你一个选择——跟我一道上飘渺峰。”
“……”刚燃起的希望再度被扑灭,他一个灵鹫宫弃徒,再回去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第一百三十七章 明心见性
玉真子脸色不断变换,心中权衡半晌,闷闷道:“我若是答应和你一块上山,你能保证我性命无忧?”
横竖都是个死,灵鹫宫那边好歹有一线生机,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换了个宫主,好歹也算是他的晚辈,不至于对他这个同族叔叔下死手吧?
而且,几十年过去,灵鹫宫不会不知道他在青海派,不也相安无事…玉真子心中不断安慰自己,虽然没等来朱元璋的答复,但还是咬了咬牙道:“我跟你一块上山,你不准废我武功。”
“没问题。”朱元璋满口答应。
玉真子面色稍缓,老虎都有打盹的时候,只要还有武功在,总会找到逃出生天的办法。
两人谈话间,便已经到了上峰的路口,肉眼所见处有些荒凉,皑皑白雪覆盖,没有半点人迹。
“缥缈峰上有十八处天险,原是抵御外敌的十八道天然屏障,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加上缥缈九大天部的部众,谁也攻不上去。”
玉真子从旁解释道:“只是自从虚竹子先祖驾鹤西去之后,九大天部日益衰弱,这飘渺峰上的十八处天险,也就无人来守,自然而然便荒凉了下来。
而且接天桥也被斩断了铁锁,非是将轻功练至高深者难以强渡,历年以来,除了承接上一任宫主毕生功力的新任宫主之外,鲜少有人能强渡下山,这也是变相依从了虚竹子先祖的遗训。”
“那你们历代宫主都是些至纯至孝之人?就没有一人生出称霸西域,重现先祖荣光的野心?”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历代宫主无不恪守遗训,鲜少对外彰显武力。”
朱元璋拎着玉真子,一路上无人拦路,以他的脚力,不过片刻时间便至断魂崖前。
所谓断魂崖,便是一座垂直落差数百丈的悬崖,崖底光秃秃一片,没有任何的树枝、水流做缓冲,有的只是一排排尖锐的岩石,一旦坠落下去,管叫十死无生,‘断魂’之名绝非虚传。
此刻玉真子被拎在朱元璋手中瑟瑟发抖,哪怕后者健步如飞,貌似四平八稳的,但要是一个手滑,不小心将他摔了下去,那可真就是粉身碎骨了。
其实,他很想和朱元璋商量商量,要不还是让他自己来走吧,即便他现在功力只剩下五六成,走过断魂崖还是轻而易举的事,无非就是快慢问题。
但一想到后者那脾气,他也只能将这一念头悄悄打消。
不过最终,在玉真子紧张的注视下,还是有惊无险地蹚过了断魂崖,穿过碎骨岩。
接下来便是寒潭阱、滚石阵、百丈涧,不过由于年久失修,滚石阵已经形同虚设,两人轻易横穿过去,很快便来到了先前玉真子所说的接天桥。
接天桥是连通百丈涧和仙愁门两处天险之间的必经要道,虽然名字叫做‘桥’,也仅仅是一条铁链,横跨两边峭壁,下面是乱石嶙峋的深谷。
以前来往灵鹫宫之人都是武功高深的江湖人,踏索而过便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可现在铁索被断,想要横渡如此天堑,难如上青天。
当然,玉真子见识过朱元璋那门左脚踩右脚的绝世轻功,对于其在挟带他的情况下能否横跨过去并没有任何怀疑。
“看好了!”朱元璋将人一拎,提气纵身,脚下便如踩在了无形阶梯上,须臾便迈步至上空。体内真气滚滚,在经脉中自然流转从足下涌出,三两步间倏然落到对岸,正面着仙愁门。
所谓仙愁门,便是两山对峙形成的狭窄山口,仅仅容许一人通过,若是在两侧埋伏一队弓弩手,任谁也攻打不进去,真就是神仙见了也发愁。
朱元璋先行一步,玉真子随后也跟了上来,本来他还有点趁机转身跑路的念头,但一想到身后天堑一般的断桥,以及朱元璋那登峰造极的轻功,便也只能乖乖跟上去。
越过重重天险,眼前多了一条石弄堂样的窄道,顺着小径往峰顶走去,越是靠近峰顶,周身的云雾便越是浓白,要是落后个一两步,整个人便也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了。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的样子,两人便来到了飘渺峰绝顶,云遮雾绕中白茫茫一片,依稀可以看见几棵松树若隐若现,脚下则是出现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大道。
每块青石都长约八尺,宽约三尺,整齐划一,有些开裂的还能看见修缮的痕迹。
沿着青石大道走了大概二里地,便在尽头瞧见一座巍然耸立的石堡,堡门左右各有一头石雕的猛鹫,高达三丈有余,鸟喙尖利,想来应该便是灵鹫宫中的‘灵鹫’二字。
古堡大门的左右两边,有三四个年轻男女守着,手上拎着兵刃,有说有笑,对于戍守之事也不太上心。
数百年来,灵鹫宫闯上来的外人屈指可数,他们在灵鹫宫生活了二三十年,也只听过最近一次有外人闯入还是数十年前的阳顶天。
听说是明教的什么教主,他们从小生活在灵鹫宫,从没下过灵鹫峰,峰上的一应物资,都是由外边的人送到接天桥前,再由武功最高的宫主越过断崖,将东西取回来。
更别提知晓什么江湖见闻了,江湖门派也只知道一个少林寺,这还是由于先祖虚竹子曾经出身少林的缘故。
几人百无聊赖之际,余光陡然瞥见从云雾从钻出的朱元璋两人,顿时被吓得魂飞天外,头皮发麻。
“谁?”
“你怎么上来的?”
他们举起手中兵刃对准朱元璋,眼神充满戒备与骇然,他们之前也不是没去接天桥试过,但一看见那深不见底的悬崖,便腿肚子直打哆嗦,更遑论以轻功强渡过去。
别的不说,至少眼前这两人的武功绝非他们这些三脚猫能对付得了的。
“敌—”有人反应过来,刚想要呼声示警,结果没想到眼前的闯入者忽地长啸一声,滚滚声浪瞬间传遍整个飘渺峰顶,硬生生将他到嘴边的‘袭’字给逼了回去。不由在心中暗骂这人内力怎地如此深厚,明明年纪轻轻的,看起来好像还没他大…
“淮西故人朱元璋,前来拜山,还请灵鹫宫宫主现身一见!”
声音不断回荡,就连浓白的云雾都泛起一圈圈涟漪,灵鹫宫上下皆是抬头朝着古堡之外望去,均想:‘此人是谁?威势竟然还要比当年的阳顶天还要强上许多,内力怎地如此深厚?’
至于朱元璋话中的‘故人’二字,则是被他们自动忽略,灵鹫宫数代不曾有人行走江湖,哪里来的故人?更别提远在西域之外的淮西了。
很快,一个面目丑陋、貌相温和的中年人穿着一身华贵锦袍从古堡中走出。
朱元璋瞧了过去,便见其四十岁上下,每一步走来都仿佛丈量好了距离,走得丝毫不差,显示出不俗的武功底子。
“在下虚见性,添为灵鹫宫宫主,不知道阁下与我灵鹫宫有何渊源?”他扫了一眼玉真子,感觉此人样貌有些熟悉,但一时之间也没想起来究竟是谁。
朱元璋问道:“让客人在外边吹风,也不奉上一杯热茶,这便是灵鹫宫的待客之道?”
“是在下疏忽了。”虚见性闻言,脸上却不见半点恼怒之色,倒是让朱元璋暗暗称奇,若是历代灵鹫宫传人都如这般,那恪守虚竹遗训便不是什么奇事了。
随即,他便驱开左右虎视眈眈的灵鹫宫弟子,伸手将朱元璋两人迎了进去。
大厅全是以巨石堆砌而成,没有半点缝隙,几人走进去,脚步声回荡,格外清晰,当中桌椅板凳整整齐齐,又兼古色古香。
每一张椅子后面都候着个黄衫女子,玉真子蹑手蹑脚跟在朱元璋身后,他也不知道对方究竟意欲何为,所以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忐忑,左右张望,忽觉物是人非。
这大厅中的陈设一如当年,但两边候立着的女子却是换了一批又一批,再不见一个熟人面孔。
玉真子正在唏嘘不已,虚见性叫人看座奉茶,各自抿了一口,他又重提了一遍方才在门外的问题。
朱元璋朝着主位上的虚见性拱了拱手,道:“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勿要见怪,非是我与灵鹫宫有旧,而是我这张脸,还有委托我前来灵鹫宫之人与你们有旧。”
虚见性一愣,对着朱元璋的这张脸端详片刻,隐约间确是有些熟悉感,但在记忆中实在留痕不多,第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
不过他倒是对朱元璋口中的背后委托之人稍稍有些兴趣,颔首道:“愿闻其详。”
“不知虚…阁下可曾记得丐帮?”朱元璋本来想叫‘虚宫主’,但感觉不太中听,这才改称‘阁下’。
明明虚竹也不姓虚,怎地后代都姓起‘虚’来了,而且旁边的玉真子也是虚竹的后代,为什么又叫什么‘玉真子’?
“自是记得,丐帮的萧峰大侠与我先祖虚竹子是结义兄弟,有莫大的渊源,曾经…”话说到一半,虚见性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是在哪见过朱元璋这副样貌。
他记得灵鹫宫藏书阁中便有一副画像,上边乃是当初先祖虚竹子和另外两名结义兄弟的画像,其中萧峰大侠的样貌虽然是画师依据先祖口述描摹出来的,但亦与眼前的朱元璋有六七成相似。
“阁下是萧峰萧大侠的后人?不对…”他明明记得当初的萧峰乃是自绝于雁门关外,绝没有留下什么后人。
朱元璋道:“我是纯正的汉家血统。”
“是了,是我妄言。”虚见性连忙告罪。
“那丐帮委托阁下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我先祖虚竹子曾经留有遗训,不准我灵鹫宫弟子踏足江湖纷争,我等避世已久,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他只当丐帮如今是遇上了什么难以抵挡的大危机,实在是病急乱投医,想起他们这数百年前的故交。
别说他们灵鹫峰避世不出,就算入世了,那也不会贸然对丐帮施以援手。
都过去了数百年,天大的情分也该烟消云散了,更何况当初的萧峰萧大侠可是被丐帮的人硬生生给逼走了,这情分怎么算也算不到丐帮身上。
“这忙却是非灵鹫宫不可了。”朱元璋微微一笑,便将如今丐帮传承式微,委托他来灵鹫峰求取《降龙十八掌》的完整传承一事和盘托出。
虚见性闻言恍然,“当初的确是有这么一段渊源,先祖虚竹子按照萧峰大侠的遗愿,将精简后的《降龙十八掌》传授给了丐帮后人。
后来先祖虚竹子唯恐后人不肖,将这门武功断了传承,也的确留下了秘籍,只是…”
他犹豫了片刻后,才道:“其实让阁下看看也无妨,阁下既然能横渡接天断桥,想必武功也是不差,若是进入后山石窟当中也不至于经脉错乱,走火入魔。
先祖虚竹子也说过,后山石窟中的武功算不得什么,若别人想看那让他看去便是了,只是却先要试探一番他武功如何,莫要因纵容把人给害死了,那才是罪过…”
朱元璋没想到虚见性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着实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
玉真子在一旁听着可气得不轻,道:“那当初我想要进那石窟瞧上一眼,你们却怎么也不肯,如今他一个…如今怎地又答应得如此爽快?”
“你是?”虚见性问道。
玉真子挺了挺胸,道:“按照辈分来说,你应该唤我一声族叔,数十年前…”
他话还没说完,虚见性便立马想起来了,“原来是你。”
“我灵鹫宫虽然从不敝帚自珍,但也并非什么人都有资格进入石窟当中观摩武学,一是要武功高强,不至于进入石窟当中经脉错乱而亡;二便是要心中侠义,若是那偏激狠毒如星宿老怪一般,那断不能养虎为患。”
他朝着玉真子摇头叹息道:“当初上一任宫主便是察觉你品行不端,这才打算将你武功废除,索性养在山上,省得下去为祸一方,只是当初阳顶天造访,让你侥幸逃脱了去。
后面虽然听过你创立了一个什么青海派,却也没工夫管顾,既然主动送上门了,那便留在山上,算是弥补当初的过错吧。”
话音刚落,虚见性身形陡然消失不见。
第一百三十八章 我要你助我修行
玉真子只感觉眼前一花,虚见性身形便如鬼魅一般出现在面前,手掌提起,便如群山横来,不可阻挡。
“救—”只是一见对方出手,他便知道这位族侄将灵鹫宫内的武学练了七八成,远非自己所能比较,更何况此时身负重伤,只能向朱元璋求援。
不过刚张开嘴,才发出一个‘救’字,扑面而来的劲风疯狂涌入口中,将他塞得满满当当,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哈哈哈哈哈!宫主何必这么客气,若是想要留客,知会一声便是,哪里还需要亲自动手?”朱元璋声若洪钟,一招‘见龙在田’缓缓推出,这一掌看似平和,掌风却将三丈外的烛火压得忽明忽暗。
虚见性一眼认出这便是《降龙十八掌》中的‘见龙在田’,原本如抚瑶琴的‘阳春白雪’忽地一变掌势,也使出一招与朱元璋一般无二的‘见龙在田’。
嘭!
两股掌力相接,如雷绽放,‘轰隆’一声在这石厅之内炸响,贯入众人耳中,震得他们脸色煞白,身躯发软。
“噔噔噔!”虚见性后撤数步,在青石地板上踩出淡淡的足迹,“好掌法!好深湛的内力!”
他虽然未竟全功,而且是临时变招,被占了个先机,但这一掌也不是普通的江湖高手能抵挡的。
原以为朱元璋年纪轻轻,内功修为定然浅薄,能强渡接天桥定然是身怀一门绝顶轻功。
毕竟,江湖上还没听过哪个能如他们灵鹫宫一脉如此得天独厚,前有先祖虚竹子得前辈无崖子七十余年功力灌顶,后又有他们历代灵鹫宫宫主以‘逆运北冥神功’将功力代代相传下来。
即便过程中损耗极大,但也能保证每一代宫主接任伊始,便是江湖顶尖高手。
内功修为到了,拳脚功夫便也不如何难了。
“阁下也半点不差,功力之深厚世所罕见。”方才简单对上了一掌,虽然占了些许上风,但朱元璋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真气如海,还要甚于自己。
只不过,真气略有驳杂,掌力分散,那一招‘见龙在田’只得其形,未有精髓,全凭深厚的功力才打出如此威势。
虚见性微微一笑,不置可否,目光重新落在一脸劫后余生的玉真子身上。
“我可以留你性命,只是日后你须得待在飘渺峰上,再不准下山搅动风云。”
玉真子大喜,连忙拜谢,这对他而言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虚见性也不怕这位族叔有什么异心,飘渺宫上下唯他独尊,若是胆敢兴风作浪,到时候再取对方性命也不迟。
处理完玉真子的事情后,他又朝朱元璋一礼,道:“朱少侠武功高强,自然可以进入后殿的石窟一观武学,只是在下有个不情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