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开的飞刀也出手了。
目标,正是林琛。
当林琛出现的时候,无形的气势对叶开做出了叩问。
叩问飞刀,林琛想试试叶开的刀。
叶开难得出现好奇。
面前的男人带给他的压力,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大。
直觉告诉叶开不应该出刀,所以他选择了出刀。
正如一个剑客,诚于自己的剑;一个刀客,同样相信自己的刀。
否则刀会迟疑,心会起波澜,神意会逐渐消退。
小树林、山中鸟啼、泥里虫鸣,霎那归于消失在天地间。
上官敖瞪大了双眼,试图在看不见前把那一刀的风采看尽。
三寸的飞刀,夺走了漫天光华,转眼却隐没在尘埃之中。
握住胸口剑身的上官敖莫名松开了五指,脸色平静闭上双眼。
云瑛也想回头,有一股力量迫使着她俯身向前。
“咚咚咚咚!”
鼓点似是在她耳边响起,等她激动的心平复下来后才发现那是她自己的心跳,她所在的区域,出现一股暴虐的气息。
叶开的刀不是杀人的刀。
反而是救赎的刀。
而且极快。
没有任何轨迹,甚至看不出气机流动。
当林琛捕捉到那一点光芒,飞刀已经到了他的身前。
那把飞刀落脚点在林琛的胸口,常理来说,只会刺入几分,封锁住林琛全身真气。
那是寻常人的肉身。
林琛自问这把飞刀还破不了他的肉身。
但他刚想抬起的手,不受控制的垂下。
飞刀上的神意才是最可怕所在。
林琛看到刀尖的时候,没有了出手的欲望。
宽恕的背后,是放下。
叶开让自己放下一切,仇怨、名利、富贵,开创自己的十年,却在不到三十的年纪隐退江湖,他的心灵升华,反馈到了自己的飞刀之上,不仅是自己的放下,更是让对手放下。
杀意、战意,在飞刀之下通通都要化作云烟,变作禅机。
飞刀要破开的是林琛身体,刀光破开的是林琛那片无间炼狱。
那头擎天魔猿正在仰天嘶吼,望不到尽头的无间,却是一片寂静。
刀光凭空而现,魔猿愣了愣,手臂两条铁链垂落于地,远眺着上空如一点星光般的刀光,浑身煞气竟然在慢慢蜕变。
并不是消退,而是凝聚,唯有魔猿的双眼越发光亮,譬如现实中林琛的眼神。
叶开本来满眼笑意,此刻变得呆滞。
“你练的什么东西…”
七块巨大的石碑竖立在魔猿背后,如墨色气息不断升腾。
那头魔猿居然盘坐起来,咧嘴一笑。
“叮!”
飞刀终究落在了林琛胸口,仅仅刺穿了衣衫,皮肤下流露的金芒阻止了飞刀进一步。
魔猿突然展臂,刀光分明不能穿过无间,距离无限,魔猿却握住了这道光芒。
猩红之气沿臂而上,猝然间,刀光散作漫天零星。
体外三寸飞刀神意尽消,断成数份碎片。
玄衣鼓荡,黑发飞舞。
叶开分明看到那头魔猿想挣脱精神的征兆。
一切发生不过呼吸之间,云瑛终于转过身来,她也想看看叶开的刀是不是如传说中那么神。
当她转身之后,小树林,鸟啼虫鸣,一如既往。
“无间者,时无间、空无间、受者无间。大宏愿的地藏王犹自未能成功,以你肉身之躯,半截禅机,飞刀怎么能穿越无间,让炼狱消散,让妄念放下。”
林琛气息深敛,如普通人一般,“还是得说声谢谢,让我更进一步。”
“我…”叶开呆滞过后,重新露出笑容,“感情我是你的练功工具。不过,你好像对飞刀很熟悉。”
“怪上官敖,不是他,我怎么有机会看到你这位江湖第一名侠。”林琛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破洞,“至于熟悉?说这个之前,你先赔一身新衣服给我。”
“嗯?”
叶开双手一摊,“你看我全身上下,加起来都不够买你一只鞋。还有,这个时候你不应该跟小丫头说赶紧疗伤吗?”
“云瑛,还撑得住?去第一名侠家里蹭点药。”
“…”
林琛站在竹楼上,聆听林间各种声音,“我们交过手的事情,估计很快就被传出去。”
叶开的消失,不仅仅是因为领悟飞刀,更是发现了另一伙人的痕迹。
一伙隐形的人。
“毕竟是很早就答应了别人。”叶开抱着胳膊,懒散靠着栏杆,“这么些年来,隐形人似乎知道我在找他们,流露的痕迹都是故意给我的。所以我故意不找,专门等他们,他们反而不敢在我身边出现。”
“我倒是越来越好奇。”
林琛说道,“本来不想跟云瑛回来,他们却把陆小凤骗过去勾引我,究竟想做什么呢?”
“看上你了呗。”
“就像你现在一样?”林琛笑问。
“你的无间,确实让我很有兴趣。”叶开耸耸肩,“叶开的刀神话破灭,你说隐形人会不会也隐形不下去了?”
十天之后,大旗门正式重开,四名幕后领头人头颅祭祀先辈,另外二十多人,除去已经死去,云瑛下达铁血大旗令,不日继续追杀。
帷幕落下,大家注意的是另一件事。
上官敖逃亡之时真的去寻找消失已久的叶开求救,他和叶开还有联系。
叶开真的出刀了,那把让武林为之退避的飞刀。
云瑛背后的那名长辈,面对着一把不可能战胜的刀。
然而上官敖人头被带回来,说明叶开输了。
本来大家都将信就疑,直到如意楼陆小凤喝多了点头承认。
众所周知,叶开也是陆小凤的朋友。
飞刀神话,被击破了!
第110章 公孙剑舞、指刀
如意楼。
京城内的一处青楼。
不是最贵的,也不是最华丽的,但却是最受江湖人喜欢的。
这几日如意楼比平常多了数倍的客人。
“林爷,您现在可是活招牌啊,要是住在我们这,岂不是天天爆满?”姑娘们言笑晏晏。
“林公子,你不知道,外面这些人都很好奇,你怎么躲过叶开的刀?”金胡子胡子扬起,十分激动。
“躲过?”
卧榻上,林琛枕在酥软大腿上,不禁笑道,“怎么又换了个词?”
从一开始击败叶开,到后面略胜半招,再传成买勉强接下了那把例无虚发的飞刀,到现在,便是幸运躲过飞刀,叶开欣赏后辈欣然送上名声。
毕竟叶开的刀不杀人。
“叶开的声誉,在于他选择退出江湖纷争之中。一个远离江湖、不会改变格局,还不杀人的高手,众人不会吝啬掌声鲜花。”
一道身影从窗台飞入,“而一个不知底细为人,还和新崛起的小丫头关系密切,不知门派传承的高手,没有人愿意看到。先把名声按下,再之后便是各种麻烦找上门咯。”
“你来青楼也喜欢破窗而入?”
“赶时间嘛老哥。”
陆小凤把酒当做茶,一口闷光,“又有活干了,从现在开始,你们不能再叫我陆小凤了。”
“好的陆小鸡。”作为老朋友,金胡子十分捧场。
“干!”陆小凤佯作插眼,吓得金胡子缩了一下,“我跟你们说,这件事非同小可,关系着天下动荡。”
眼见着金胡子和林琛脸上挂着笑意,陆小凤挠挠头,“你们不信?”
“不就是有人进皇宫把玉玺偷了么。”
“嗯?”陆小凤一怔,“你们知道?”
“我们都知道!”春色无边的姑娘们异口同声。
“不仅房间里的人知道,底下闹腾着的人都清楚。”林琛笑道。
“咿呀。”
陆小凤推门而出,过了好一会,他一脸呆滞走进来,“我才从紫禁城出来。”
“也许,你是最晚知道的那个。”
陆小凤揉了揉太阳穴,从窗台跳出,“我先走了,你们继续。”
——
“糖炒栗子,这位爷,您要试试吗?”
老婆婆站在路边,费力地撑开嗓子,询问着过路的林琛。
她已经很老,后背弯曲,像是驮着无形大山,挽着的篮子盖着一张厚实的棉布,别在她胳膊上,沉重得要举不起手。
林琛顿了顿,想摸出几块碎银子,却想到昨晚在如意楼已经耗尽,“老婆婆,能试吃吗?”
“…”
老婆婆无言以对,名声响亮、诛杀魔教贼人的大侠,竟然对着一个老婆婆说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话,她咬牙切齿,“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