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毒吧？”林琛伸到一半的手猛地缩了回去。
“哪能呢…”老婆婆翻上白眼，本来浑浊的双眼，露出年轻女子清亮，蚊子般大小的声音跟着传了过来，“前面有杀手。”
棉布被掀开，露出了一箩筐栗子。
林琛拿了一个出来尝了尝，“手艺不错，下回来如意楼交流交流。”
“唉？陆小凤，你的什么朋友啊？”老婆婆跺了跺脚，露出了脚上一双鲜艳似血的红鞋子，转身之间消失在巷弄，再出现时，是一个短打年轻的汉子。
这条街比起其他城区，算得上鱼龙混杂。
今日却十分文明。
做买卖的说话声音压了下来，走路撞在一起的两人温声细语谦让，就是喜欢把兵器往桌上一扔的江湖游侠也斯斯文文。
林琛为什么走到这里来了？
他停住脚步，思考着什么时候有来这条街逛逛的冲动。
“有意思。”
林琛抬起头，发现吸引着他的气机转变成无尽杀机。
箩筐中惊现一道寒芒。
那是挑着货物的老汉，快步正要离去，在林琛停步思考的间隙，老汉的扁担成了沙场夺命的长枪。
宛若惊龙。
枪是百兵之王，在高手手中，哪怕身披甲胄，亦能轻而易举贯穿前后。
然而这道如龙抬头般惊艳的长枪，生生停在了半空。
仿佛前面有无形气墙，似乎被叠了百层重甲。
老汉的手仍旧持着枪，枪尖面对着林琛的胸口，还有三尺，便被罡气卡住。
“咚！”
罡气被拍响。
一双比寻常人肿胀一倍的手，透着紫红色。
那是本来坐在地上歇息的男子，他张了张嘴，不可思议望着自己双手。
这时，林琛才把目光转向两人。
“专门让你们送死？”
林琛手握住了枪尖，老汉发现自己的力量完全被压制，枪上传来螺旋劲力，顷刻绞烂老汉掌心皮肉，长枪脱手。
那杆枪被一递一抽，一左一右。
枪纂插入了老汉胸口，随后整把枪平移出去，枪尖贯穿了出掌的男子。
在两人重伤之时，浑身精气神似乎被什么一抽而空。
两侧楼内还没反应过来的杀手忽然听到剑鸣。
一个短衣男子拔剑卷入了人群当中。
“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林琛笑了笑，往前走去，“可惜穿着不行。”
剑势一滞，分明听到了林琛调笑。
转而清吟，下手变得更加狠厉。
面摊坐着一个老人，正在煮面的是一个姑娘。
姑娘认真煮好一碗面端到了老人桌上。
只是那一抹玄色出现的时候，老人变了变脸色，放下了手中筷子。
他的手上，留着一寸长的指甲，然而指甲蜷缩起来，看上去颇为滑稽。
“陆小凤说以指法作案的人，是使纯阳指的好友。现在我觉得，会不会是他弄错了呢？”林琛坐在了老人对面。
“他没错。”老人摇头，“错的只是没弄清楚杀人的原因。”
“是你们吩咐的？”
老人板着脸，“真正的布局，是局中人按照自己心意去做，无论最后如何，局中人都会觉得是自己导演着一切。”
“确实，自以为实现心中大计，谁能想到有一双隐形的大手在背后推动着。”林琛扭了扭头，“所以，你为什么入局？”
“好奇。”老人说道，“不仅我好奇，大家都很好奇，好奇你的功夫，好奇你的来历。”
“就这个理由？”
“这个理由，对于我们来说，比所谓正邪、道义来得更吸引。”
老人卷起的指甲忽然伸直。
指甲成了刀。
第111章 月圆之夜，一剑西来
指刀是十分特殊的指法。
修炼者留着一寸多长的指甲，日夜都得浸泡特殊药水，渐渐地，指甲便蜷缩起来。但只要使用者使出指刀，指甲弹射伸长，缕缕劲风，破指而出，蚀人骨肉。
这是一门消失了三十年的武学。
如今在面前老人手中使出，它并不是消失，而是隐形了。
一指点出，远胜于寻常刀芒。
林琛端坐在对面，也伸出了手指。
左手食指，天罡四指——穿云。
“轰！”
天上似是有雷霆惊落，林琛手中的指法声势浩大。
两道指劲触碰，那张满是油渍的桌子化作木屑。
“啪！”
老人座下的板凳随之断开，但他犹自坐着，悬空而坐。
像有利刃出鞘。
老人其余九指指甲纷纷弹出，十指拔刀。
刹那间，十指发出数百劲力，朝着林琛周身笼罩。
林琛再出一指。
两指一并，剑指同样幻化出数百劲风。
没有穿云那般声势浩大，“咻咻咻”如蜂群振翅，密密麻麻，轻灵巧快。
站在一旁的姑娘想到了薄薄酥脆的饼，她咬下去的时候，皮上的酥脆嘎吱嘎吱的声音和现在差不多。
两边的指劲交碰，林琛的指劲像是在咀嚼指刀，阵阵脆响，数百道指劲全部被咬碎咬烂。
“呀！”
老人双肩一缩，像是羊癫疯一般，原来是十指指甲爆出血花，那一寸指甲尽数裂开。
剧痛之下，他再也无法保持坐姿，一屁股跌在地上。
温养了大半辈子的指刀此刻算是被废了。
“你好像有话跟我说？”
林琛毫不吝啬弹出一道真气，老人十指疼痛竟然开始减弱，甚至血也止住。
老人奋力坐了起来，“外面合共三十三人，本来是用来试试你成色的，却没想到有个坏事的丫头。以你的能力，具备加入我们的资格。”
林琛扭头看了看四周，“放在大街上跟我说这句话，就不怕现形？”
“今天的事，传出去的理由不过是有人不信你能打破叶开神话特地寻仇。”老人笑笑，“这就是我们的能力，隐形的能力…嗯…咯咯咯…”
老人浑身一颤，本来就苍老的容貌变作枯槁老树，干巴巴再无血肉。
“抱歉，你们没资格。”
“撕拉！”
话音刚落。
新换的衣服再次破开了一个口子。
煮面的姑娘武功竟然不弱于老人。
林琛伸手撩开大衫，无奈摇摇头，以后护衣服才对。
那个姑娘身形一震，直接扔下了短刃施展轻功疯狂逃离。
脚步一点，凌空虚渡。
那姑娘突然感觉到周围有一股力量拉扯着她的四肢，脚步打架，从阁楼摔了下去，快要跌落地面的时候，脖子被一只手擒住。
“林公子…”
那姑娘刚转头对上了林琛紫色瞳孔，脑子一疼，一切都变作黑暗。
“他们是什么人？”短打汉子提着剑出现，奇怪的是他的脚踩着一双红色鞋子。
“杀我的人。”
林琛放下了那姑娘，她坐在地上双目无神盯着地上尘土，一动不动。
“她怎么了？”
“可能被杀手吓傻，交给你了。”林琛瞳中紫芒隐去，脑海中多出了一座岛屿位置，魔教的勾魂摄心还是好用的，就是容易摧毁人的心智。
“可怜的孩子。”短衣汉子扶起小姑娘，再抬头发现林琛消失不见，“谢谢都不说一句…”
——
江湖成名，最简单最直接的方法，自然是踩着前辈高人名声上去。
林琛也成了目标之一，足足持续了两个月，有不少自觉不凡的人找上门。
三十六个人。
人数定格在这里。
有不清楚的人问，是不是林琛也退隐了？
恰恰相反，林琛的行踪人人都知道，不是在金胡子家吃席，便是在如意楼听曲。
“莫不是那三十多人都死了？”
“并没有，林琛说如意楼内不好见血。”
“只不过那三十六个人，功力都消失了。”
被杀不可怕，出来混的，注定要还，谁没想过有一天死在比自己武功高的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