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没意思了。”
林琛眼底含笑,一点眉心,无间展开。
赤尊信心头一紧,正欲出手,却发现自己出现了一片荒野之上,天色猩红,有淡薄的七彩气息四处飘荡。
“赤尊信,让我看看你心底隐藏的秘密。”
远处,一头魔猿红瞳望来,赤尊信浑身一震,体内似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
“嗖嗖嗖!”
赤尊信衣袍无风而动,披肩长发乱舞,浑身散发着一股别样魔力,明知是无底深渊,却让人不由自主想要深入窥探。
“你是什么人?!”
赤尊信一切负面情绪被清空,邪魅的双瞳凶光乍现。
“求道之人。”
小山大小的魔猿盘坐地上,和地上赤尊信相对,突然荒野变幻,赤尊信看到面前多了八块高耸的石碑,那魔猿便在石碑中央,在魔猿身旁,一粒种子散发着青芒。
“那是…”
赤尊信身上怪异的魔不断上涨又衰落,看得出他精神的巨大波动。
青芒倒映出一个画面,背后天河璀璨,斗转星移。
“噔!”
赤尊信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站在原来的位置,地上是他扔掉的护臂和断了的八尺大刀,崔毒、储期、程庭以及十二个心腹关切围着他。
“那个男人呢?”赤尊信提起程庭冷声问道。
“门…门主…刚刚你忽然愣在原地,那人说了句‘洞庭之后再见’便离开了…”
感受到赤尊信与之前不同的精神波动,那股从他灵魂深处引起的颤栗,使得程庭连话都说得结结巴巴。
赤尊信长吐一口收敛魔性,“此番怒蛟岛一行,我们占得天时人和,除非浪翻云清醒过来,更进一步!”
“没错!”
崔毒附和应声,“管那人是谁,不是妨碍我们大计便可。”
赤尊信忽地说道:“你差人往江湖散布一个消息,大宗师传鹰的厚背刀疑似落入一个玄衣男人手中!”
“啊?”
——
林琛躺于屋顶之上,身旁是“借”了当地帮派铜钱买来的宵夜,听到储期和崔毒身份后,刻意借两人引来赤尊信,事关他对魔门至高心法的好奇。
四大奇书里面,除了慈航剑典,其余三部都出现过破碎级别的人物,魔门的天魔策中以《道心种魔大法》为最。
和民间观念里面的善恶对错而区分并不相同,道胎魔种,都是前人归纳出来通往终极的两个方向。
入道者往生路求,入魔者往死里寻。
道心种魔大法另辟途径,由道入魔,又由魔得道,在道心布下魔种,从生死间参悟天地。
这门功法修炼方法颇为奇特,需要找到炉鼎,种下魔种,借助媒介来修炼,这炉鼎可以是死物,也可以是人。
在魔门分裂成两道六派后落在邪极宗手里成为宗主才能翻阅的绝学,汉以来修炼成功者所知道的不过两人。
一人是活跃在五胡乱华时期的邪极宗宗主邪帝向雨田,借助“邪帝舍利”完成道心种魔,打破了生死极限,直到唐初还露过踪迹。
另一人则是女帝时期的邪极宗传人龙鹰,被当时的邪帝当作炉鼎播下魔种,没想到机缘巧合造就了新一个练成这门功法的新魔尊。
事实上在女帝时期,道心种魔原本便被焚毁,后来不过是龙鹰重新默写出来的功法,其中有没有错谬见仁见智,尔后战火纷飞,江湖争霸,这门功法剩下师徒口耳相传。
不过要想窥得这门功法的核心要义,还有另一处地方可以参考。
慈航剑典的创始人地尼在观摩了《魔道随想录》后从中获得破碎虚空的方向,而里面正是记载了道心种魔大法前任修炼者心得和批注,也就是说,那座天下圣地慈航静斋里面,或许收藏着不少珍贵古本。
这一代还在传承道心种魔大法的也就剩下两个人。
一个是林琛测试的赤尊信,他的真正身份是上代阴葵派掌门人“血手”厉工的弟子。昔年阴葵派服侍女帝左右,帮助女帝整理天魔策,从中得到了道心种魔大法的珍本并不奇怪。
不过在今夜的交手中,林琛感受到赤尊信的魔种威力一般,看来修炼这门功法赤尊信奇高的天赋也难以为继。
另一个便是前四十年天下第一,被慈航静斋斋主以身饲魔隐退二十年的魔师庞斑。作为蒙赤行的弟子,魔师庞斑确实惊才艳艳,在魔门功法修到极限后,转而参悟道心种魔大法,自创“绿帽”种魔,还真的练成了。
按照时间推算,此时的风行烈或许已经被庞斑选中成为炉鼎。
这门加持精神意志的功法林琛对他的兴趣浓烈,等赤尊信在怒蛟岛吃了亏挫挫锐气再聊聊。
吃过了夜宵,林琛随着心意往长江方向走去,琉璃戒刀也是他故意拿出来,无论林琛是不是怒蛟岛的人,赤尊信都会想办法调查和找麻烦给林琛,林琛便送他一个由头,看看能不能碰上有趣的事情。
入了官道东行,林琛特意挑选江边独行,数十里后,一道背依大江,起于绝壁之上的城墙显露眼前。
沿着崎岖山道走上去便看到一块石碑竖立在此,定眼望去却是南宋文天祥的五言绝句:
“西南失大将,带甲满天地。高人忧祸胎,感叹亦歔欷。”
碑石修缮年份是洪武年间。
林琛愣了愣,反应过来此处是什么地方。
宋理宗时期,为了抵御元人南下,以长江为天然屏障修筑防线,在泸州修建神臂城,此地和钓鱼城互为掎角,血战三十余年方才告破。
碧翠山林,在城墙内外悄然破出,远远望去郁郁葱葱,哪里还能看到昔日血染一尺土的壮烈场景。
翻过山径,远处平地田野纵横,有百姓农作,远处村落传来人声犬吠,一派生机景象。
“呼!”
不知不觉间,林琛把神意铺满脚下这座遗址,无间撑开,七彩气息随着神意往上延展,渗入到泥土的每一寸。
神臂城残留在这片古战场上的一缕缕死气煞气被引动,不断被无间吞噬。
那片无垠荒野在吞噬中纹理越发清晰可见,即使远处有人靠近,也会惊惧若有若无之间出现一地猩红。
籍意化虚为实的这片空间,此刻得到了另一层次的升华。
这一站便到了日落,林琛才缓缓睁开双眼。
“巧合?”
林琛摇头一笑,“既来之则安之,不得不说,这世界对精神力量有偏爱。”
十日之后,武林震动。
赤尊信带领尊信门七大杀神强攻怒蛟帮。
洞庭湖中,杀声满天响。
怒蛟岛创始帮主上官飞曾是“小明王”韩林儿的手下,当年各路义军反元,韩山童借白莲势力举旗被杀,其子承父业,自称小明王,以“宋”为国号收罗不少高手。
时值元朝势微,唯一左右战局的魔师庞斑在赌局中输给了慈航静斋的言静庵退隐,大家都知道新朝将立,于是汉人内部开始权力斗争,最终韩林儿被朱元璋设局诛杀,各方决裂,上官飞、浪翻云、凌战天等人藏匿洞庭创立怒蛟帮。
也因为如此,怒蛟帮历来被朝廷列入反贼之首,可惜八百里洞庭水路复杂,加上浪翻云坐镇,久而久之怒蛟帮威名越来越大。
这次西陲的黑道魁首尊信门前来,长沙、武昌一代水师都接到命令,只安排船只在水道观望,不插手这种狗咬狗的斗争之中。
老帮主“矛圣”上官飞被蒙古第一高手“人妖”里赤媚撞伤,五十多岁壮年时候不治身亡,儿子上官鹰继位后,和翟雨时、戚长征、梁秋末一批二代弟子自认才情比老一辈更高,从浪翻云、凌战天两位元老手中抢夺权力。
乾罗山城的主人,目前黑榜第一的毒手乾罗知道这种情况,派出了义女施展美人计色诱上官鹰加深两辈人矛盾,试图吞并怒蛟帮,凌战天不甘心血被毁一直在暗中行动。
这些消息不知道怎么被赤尊信得到,所以大胆的率领主力,在浪翻云纪念亡妻无心江湖的时候全力进攻。
不少观望的势力都在猜测究竟是赤尊信以霸道夺得胜利,还是乾罗以诡计更高一筹的时候,上官鹰、戚长征、翟雨时这几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竟然迷途知返,和凌战天一笑泯恩怨。
也是这一天,黑榜第一易名。
小道消息传出,当天怒蛟岛齐聚“毒手”乾罗、“左手刀”封寒、“盗霸”赤尊信三大黑榜级别,浪翻云一一与之交手,三人皆败一招饮恨退去。
此举一出,除了八派联盟中老一辈外,覆雨剑浪翻云隐隐成为新的中原第一人。
“该死!就差一点,如果不是浪翻云出手!”
“怒杖”程庭一砸桌面,用力过度牵动伤势,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这次不仅大败,七大杀神中,“蛇神”袁指柔、“矮杀”向恶身亡,还折损了大批尊信门精英,恐怕得回西陲休养数年才能恢复元气。
赤尊信站在船头眺望长江默然不语。
“门主,浪翻云到底什么境界了?”暴雨刀黎杀小声问道。
“天人交感。”
赤尊信叹了口气,“这些年来,浪翻云因为妻子的死去淡出江湖视线,日夜买醉,大家都以为他意志消沉已成废人,万万没想到他的剑道借此觅得契机,比我和乾罗都快上了一步,昔日大侠传鹰与我师在西北血战差不多就是如此境界。”
“额?”黎杀一怔,他只知道浪翻云比他们门主还厉害,对天人交感没什么概念,但听到传鹰二字露出惊骇之色,“岂不是无人能敌?!”
“倒也不至于,赤门主潜心修炼几年便有机会踏入浪翻云如今的境界,只不过以浪翻云的天赋不会停下数年等待门主。”
桅杆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个玄色身影,带着打趣的语调对几人说道。
“给我下来!”
一肚子气的黎杀双腿发力,瞬间跃上数丈,以手作刀,刀芒四射。
第201章 历工下落
黎杀的轻功不弱,一次发力横跨数丈距离、跃至数丈高度,腰间长刀如疾风劲雨往桅杆上站着的林琛斩落。
船上的众人还沉浸在怒蛟岛失败的悲叹中,黎杀出手之后大家才反应过来,惟一例外的赤尊信目光闪烁,沉默看着黎杀出手不知想些什么。
黎杀的刀光编织出一张大网朝着林琛罩下,誓要出一出肚子里的怒火。
“怒火伤肝,五气失调,对修炼可是不好哦。”
林琛随意的语气无异于火上浇油,近身的刀网变得更加耀眼。
黎杀才加大了几分气力,转瞬间刀网尽散,一道剑气赫然出现在刀网中央,向上一挑,这张用刀结成的大网四分五裂。
空中一口气开始衰弱,身形开始往下跌去,黎杀担忧面前的男人趁机出手,慌忙在身前挥动长刀,却没想到脑后被人蹬了一脚,整个人不受控制飞出了甲板范围坠落江里。
“赤门主,多日未见,别来无恙。”
赤尊信眼前一花,林琛已经从桅杆出现在他的面前,“别来无恙”四个字极其讽刺,赤尊信和浪翻云交手受了轻伤,心情十分不好,偏偏他不是林琛的对手,只能强压情绪。
“铮!”
船上其余高手拔出武器,只要赤尊信一声令下便一拥而上。
“把黎杀捞上来,其他人回到自己位置。”赤尊信冷哼一声,“阁下似乎对怒蛟岛情况了如指掌。”
“比门主多知道一些东西。”林琛浅浅一笑,“哪怕今日尊信门能强攻得手,损失也不是你所能承受,反而便宜了其他势力,赤门主也是因为如此才和怒蛟帮达成退兵协议的吧。”
“哼!”
赤尊信眯了眯眼,如林琛所说,若他不顾一切强攻,哪怕浪翻云境界领先他一步也无法阻止怒蛟帮跌出三大凶地的现实,只不过尊信门也要遭受其他仇家趁火打劫。
江湖恩怨的多寡,无非利益高低之别。
“你想要什么?”赤尊信直言问道。
“赤门主是聪明人,这种废话便不要说了。”
林琛走到栏杆旁,虽然是两个世界,长江壮阔不减半分,“以示诚意,我先告诉一个关乎赤门主生死的消息。”
“哦?”赤尊信自嘲一笑,“阁下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