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林琛靠在木桶上淡淡说道,“如果是那样,我怕不小心废了赤尊信,耽误你们去怒蛟岛送死。”
程庭握了握自己的独门铁杖,怒火中烧,想到储期和崔毒的丢脸模样很快冷静下来,“希望待会兄台还能说得出来。”
程庭打了几个手势让底下人封锁客栈,转身下楼坐在大堂中央对自己的一个心腹说道,“现在的江湖人一个比一个口气大,总以为抬高自己逞口舌之快便能让人高看一眼,殊不知自作聪明,迟早横尸荒野。”
“那我们现在…”
“等。”程庭闪烁着凶光,“最好他的实力配得上他的口气,否则等他躺下之后我一定慢慢炮制。”
雨停。
储期、崔毒在前开路快步赶回,后面一个身材高大,长发披肩,身穿黑袍,目光如火炬的男子大步流星,无论储期、崔毒如何赶路,每一步都距离前面两人四尺,他的脸上须髯如钢针,一眼望上去迫人的威压扑面而来,正是黑榜第二的尊信门门主,盗霸赤尊信。
在他的身后,十二名彪悍大汉队形齐整跟在身后,让人瞩目的是这十二人每人背后都背着一个大包袱,有的厚实,有的长条状,有的仅仅手臂长短。
盗霸赤尊信,号称精通天下武术,百般兵器,每一次和人交手,赤尊信都会从十二人背后挑选出最适合和对方交手的武器。
“门主。”
程庭听到储期、崔毒的脚步声,知道赤尊信到来,连忙到门口迎接。
“你们说的那个黑榜级别的高手呢?”
赤尊信粗犷的外表下,说话听起来极其稳重。
“在楼上,客栈的小二说那人泡完澡要了吃食便没出来过。”程庭说道。
然而赤尊信无心听程庭说话,目光一抬,盯着那条仅能一人上下的楼梯,黑色的靴子、玄色下摆已经从楼上缓缓下来。
年纪看起来不过三十,这是林琛下来后给赤尊信的第一印象,但他知道都是表面,正如天命教那喜欢采补的妖女,若不是知道她根底,谁会看得出娇滴滴充满魅惑的美人将近八十。
赤尊信看的是林琛双眼。
一个人的眼睛能够透露出他的底细。
智者的深邃、霸者的自信、强者的从容。
这是伪装不出来的,因为“赤尊信”这三个字。
没有人可以在他面前装。
林琛下楼之时,赤尊信纵横西陲数十年的煞气汹涌而出,那是尸山血海中凝聚而成的威势,只有同一个级别的强者才能直面心灵上的冲击。
煞气一出,就是他身份的几个杀神也脸色一白,黑榜级数的宗师级人物,其精气神全面碾压寻常武夫,何况还是赤尊信。
但面前的玄衣男人若无其事走了下来,赤尊信的滔天煞气仿佛陷入泥潭,对方没有抵抗,也没有反击,反倒是一阵春风拂面,对方安之若素。
赤尊信眼底闪过一丝讶然,这种高手绝不可能是默默无闻之辈,可以他的阅历,脑海中搜寻了天下门派都没有找出符合条件的人。
“你的手下说,等门主来了我无论是归顺尊信门还是不肯低头,都得被门主打趴下躺床上一年半载。”
林琛出声打破了局面。
煞气瞬间消失。
能够语调平静说话,证明对方不是强撑着,赤尊信也不浪费心力催动煞气。
“哈!底下人不识庐山真面目口出狂言,但不代表着兄台能够在尊信门底下安然无恙。”赤尊信冷冷一笑。
林琛点点头,“门主要不要试试?”
“阁下和怒蛟帮什么关系?”
赤尊信皱了皱眉,在他准备对怒蛟帮下手的时候出现这么个高手拦路,很难不让人做联想。
“纯属路过。”林琛微笑道,“本来避避雨,你的两个杀神上来找乐子,赤尊信的大名听多了想看看是不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顿了顿,林琛浇了把火,“反正你们都要折在怒蛟岛,门主不过提前感受一下失败滋味。”
赤尊信眯了眯眼,杀机四溢,如果对方和怒蛟帮没关系,他也不想在计划前和其他高手消耗精力,可对方居然说这趟尊信门注定失败?
“好!我也想领教一番阁下高招!”
赤尊信作为黑道巨擘没有退缩的理由,“阁下用什么兵器?”
赤手空拳的林琛露出莫名笑容,“希望门主能逼我出刀。”
赤尊信为之气结,就是浪翻云在这里都不敢说放下覆雨剑和他交手,“地方太窄,我在外面等你取刀。”
“咚!”
街道口的宽阔处,一把造型怪异的鎏金大刀插在石板路上,明明狰狞恐怖,那把刀却佛性十足,让人不禁肃穆。
赤尊信看着林琛放下的刀露出思索,难道是那把刀?
“听说门主每次都会依照对手武功挑选兵器,不知道今天门主要选什么呢?”
林琛打断了赤尊信思考,赤尊信残忍冷笑,“你用刀,我也用刀,孩儿们,取我宝刀!”
背后的一个大汉解下包袱,露出了一把八尺大刀,刀身寒光闪烁,冷意森然,重量怕是数百斤,一看就是百炼神兵。
林琛眉头一挑,这赤尊信也是个老银币,换了其他人来和他交手,恐怕一刀手就要震断。
赤尊信这么选择自然有深刻道理,八尺大刀光是视觉冲击便让人产生巨大压力,林琛方才还自信说出让赤尊信逼他出刀,我拿出如此大刀,难道你还敢空手?无形中削弱那份自信,这是心灵上的压制。
“有意思。”
林琛拍了拍琉璃戒刀的刀把,“赤门主,请。”
赤尊信持刀遥指,心底杂念瞬间清空,他没有立刻出手,方才林琛拍在刀把的动作竟然让气机浑然一体,破绽尽数掩藏起来。
刀意流转,赤尊信选择率先出手。
找不到可以切入的破绽那就创造破绽,八尺大刀之下,哪怕公认的天下第一魔师庞斑也要被他占据先手之利。
这把能在沙场中横冲直撞的八尺大刀简单的一记力劈华山,在赤尊信先天真气加持下刀势笼罩了林琛五尺范围,无论林琛往哪个方向躲避都要承受同样的力道。
林琛嘴角勾起,右手依然按住插在地上的刀把,左手伸出。
“当!”
林琛的猿臂先一步到达,不偏不倚竟然击在八尺大刀的刀柄上,潮水般的劲力以击中的一点向两边蔓延,赤尊信上臂肌肉充血隆起,坚如磐石,死死按住了颤抖的刀柄,可这么一来,凝在刀身上的功力顿时弱了七分。
实战结果超出赤尊信预料。
他猛地松手,刀柄不动,刀身旋转绽出刀花逼迫林琛不能钳制武器,人已经顺着杆子往前踏去。
“碰!”
林琛屹立不动和踩上前来的赤尊信硬刚两拳,赤尊信身形晃动数下把劲力卸落脚下,寸寸石板化作灰尘,他握紧了八尺大刀的三尺把位,大刀停下旋转被他用力按下,还停留在转动残留空中的刀罡猝然收回,爆发夺目光彩往林琛腰间切去。
“滋滋!”
距离林琛一尺开外,无形气墙抵住了刀芒。
赤尊信握拳砸落刀柄,灌注了新的真气,更砸出刺耳音波,音波带着奇幻魔力试图撩动林琛的心弦。
问题又超乎了赤尊信意料之外,林琛把精气神扭作一体,心弦连弹起的波动都没有出现。
变招极快的赤尊信双拳轰出,大刀刀罡犹自压逼着林琛护体真气。
接连一十七拳被林琛拦了下来,林琛那刚柔随意转换的劲力更是让赤尊信双臂发麻,他不由得递出最后一拳虚招,身形快速退后重新握住八尺大刀,左右刀花挑起,目的是林琛的右手。
“出刀!”
赤尊信怒吼一声,两人连过数招,他都落于下风,更让他恼怒的是林琛的右手每每都按回旁边的刀把上。
这是对他的无声嘲笑。
“如你所愿。”
琉璃戒刀被林琛一把握住,那把象征心之正义的戒刀被猩红缠绕,流露出无边杀意。
第一刀削在赤尊信砍落的刀身之上。
第二刀顺势滑落,带着一股粘劲使得八尺大刀偏移。
第三刀赤色刀芒暴涨,哐当一声,八尺大刀剩下四尺铁棍。
三刀没有任何招式变化,单纯的出刀,每一刀都落在了赤尊信最薄弱之处,每一刀都快到极致,每一刀带起的魔性偏能盖过赤尊信灌注在大刀上的势。
赤尊信因为重量、真气变化不由得跌后几步,怒而扔掉铁棒,大手一挥,“取我护臂!”
林琛把刀重新插落地板,微笑着等待赤尊信准备。
身后的大汉立刻递上两块精铁打造的护臂被赤尊信套在手臂之上。
八尺大刀是为了以势压人,护臂才是纯粹的进攻。
赤尊信低喝一声,壮硕的身形如同鬼魅贴入林琛身前,双臂击出漫天残影,护臂锋锐的薄刃狠辣地瞄准林琛致命所在。
第200章 魔门传承
程庭、储期、崔毒三人看得冷汗直冒。
戴着护臂的赤尊信出招之快肉眼已经看不清,惟有暗色残影席卷出来的风压让围出半圆的尊信门人不断后退。
身处漩涡中心直面赤尊信威压的林琛动作永远只有一个简单的出刀动作。
每一刀都恰到好处。
对于赤尊信这等境界的高手,招式开始化繁为简,天然去雕琢,甚至于个别时候自己内心都未必清楚出手方向,那是心灵上的感应,一切随心而行,接近“道”。
可面前的男人简单的出刀都能提前出现在气机盛衰转换之处,让赤尊信越打越难受。
“精神之道吗?”
赤尊信心底波澜起伏,当年蒙古国师八思巴变天击地大法便是精神之道的极致,能够不知不觉间对他人心灵造成影响,传闻更能把人拉入轮回之中,回溯前世今生,让人神魂迷失在苦海。
面前林琛每一刀都能料敌先机,难不成自己在缠斗中心灵被林琛勘破控制?
“当!”
又一刀。
从下往上斜斜一扫,赤尊信数十年战斗经验下福至心灵让手臂一缩,右手护臂的前段被林琛的刀切断,若慢上一分,便是赤尊信的手腕。
“不对!”
赤尊信瞳孔地震,和精神之法无关,而是林琛的刀快得离谱,快到后发亦能先于他的攻势落下前到达,造成了步步被看穿的错觉。
这意味着在“技”上两人是两个层级的差距。
赤尊信双臂一贴,挡住林琛横撩一刀,快步退后,心头惊疑不定,他已经确信林琛和怒蛟岛无关,否则天下黑道就不是三大凶地齐名。
“门主可是又要换兵器?”林琛拄刀而立。
赤尊信丢掉了护臂,深深地盯了一眼林琛,坦然说道,“不用打了,我承认我不是你对手。”
“啊?!”
三大杀神惊呼出声。
“胜败乃兵家常事,没什么不敢承认的!”赤尊信淡淡说道。
“赤门主还没拿出本命绝学,要不然再试试?”
林琛的眼神让赤尊信浑身不得劲,怎么感觉像他看女人的样子?
“阁下不也没使出全力么?”赤尊信挤出笑容,“何况阁下与我尊信门并无死仇,何必在此伤了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