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师庞斑的道心种魔大法将近完成,二十年之约也差不多结束了。”
林琛平淡的一句话在赤尊信心底平地惊雷。
覆雨翻云的世界心境、精神对一个人的影响之大几乎能让一个顶级高手一念成为三流角色,尤其修炼道心种魔这等玄妙绝学。
在集镇之内赤尊信惨败林琛,几近没有还手之力,魔种进入无间中被青芒所摄埋下了裂缝;又信心满满进攻怒蛟岛一无所得,更是见到浪翻云走得比他更远,赤尊信出现了一丝动摇。
虽然以赤尊信的才情不会因此消沉,反而会从中汲取感悟逆流而上,但那都需要一段时间去调整,现在林琛更是放出魔师庞斑的消息,赤尊信魔种开始反复跳动,莫大危机悄然蔓延。
“你想乱我修为,没那么容易!”
赤尊信深呼吸几口,除了脸色苍白,魔种已经稳定下来。
“不愧是赤尊信!”林琛发自真心夸赞了一句。
赤尊信沉默以对,脑海开始盘算着利弊。
不论魔师庞斑是否练成道心种魔,二十年之期确实临近,一旦庞斑重出江湖无论出于武林争霸还是他和庞斑同为魔门弟子都难免一战,除非赤尊信愿意向庞斑低头。
“门主不要误会,我对尊信门、魔师宫还是八大派都没什么兴趣,单纯交给朋友,否则我也不用与你废话。”
林琛笑笑。
赤尊信能够从林琛的气场中感受到一股和魔种截然不同的魔力,让他感觉到林琛所说都是真诚实意。
赤尊信暗自警惕全力催动魔种,让自己心神达到空明状态,“阁下真心交朋友,便告诉赤某你的真正来历。”
“我以为门主在我精神空间里推算出来了。”
“不可能!即使是无上宗师令东来离开了也不可能重回人间!”
赤尊信失声大叫。
——
遇上赤尊信的人马确实是因缘际会,林琛一时兴起便从赤尊信身上下手。
一来尊信门江湖被称为“红巾盗”,实则也是“红巾军”残部蜕变而来,关系网错综复杂,利于及时掌握情报;二来想要探索四大奇书的秘密没有比找上魔门后人更快捷,何况赤尊信本来就修行道心种魔大法;三来尊信门作为黑道三大凶地,人力物力都属一流,可谓大金主。
不过以赤尊信的个性当然不会向一个陌生人俯首,不然也走不到如今这个地位,所以林琛迂回着成为合作伙伴,接下来谈话只说利益交换。
比如未来魔师庞斑重出江湖后尊信门的死劫,比如事关每个迈入先天之后都梦寐以求的天道。
小花溪。
黄州府中的一座青楼。
比起街口的尽欢楼,小花溪显得有些小,但名气却是艳绝湖广,甚至隐隐传到应天,事因小花溪有色艺冠绝七省之地的才女怜秀秀。
更重要的是怜秀秀卖艺不卖身,小花溪的老板察知勤作为黄州有名有姓的龙头,凭借黑白二道的关系让怜秀秀不被霸王硬上弓,虽然得罪了不少人,但也让更多人趋之若鹜。
当年天下第一才女纪惜惜与覆雨剑浪翻云一见钟情,成就了江湖一段佳话,哪个自诩第一流的人物不想成为江湖美谈?
可惜这一年多,前往小花溪的文人侠客不计其数,无人得到怜秀秀芳心。
今夜小花溪被尊信门包圆下来。
赤尊信败于浪翻云手中的事情已经传遍江湖,可私下再怎么调侃赤尊信依旧是黑榜级别高手,在尊信门没有生事的前提下,就是地方官府也不敢逞能说要立功,察知勤立刻做好了安排。
古筝如清泉叮咚,仿佛挑拨在人的心弦之上,流水潺潺洗涤心灵。
怜秀秀确实无负盛名,卓绝天下的古筝技艺,以及俏丽动人的灵秀美貌。
可面前的两个男子进来之后除了开始的举杯,再也没有把目光放在她的身上,甚至于一句话也没有说,唯有房间里的古筝韵律。
怜秀秀眉头轻蹙,今夜来客她知道是那位凶名远昭赤尊信亲临,能够和赤尊信并肩进来的玄衣男人身份地位自然不会低。
作为身处风尘之地的女子,三山五岳白道天骄黑道巨擘所听不小,怜秀秀想了半天也找不上和那玄衣男人对得上号的名字。
“铮!”
怜秀秀忽地勾弦,进而提打,山间清泉转换到了沙场之上,兵戈相对,万马奔腾。
“秀秀心里有怨啊。”
突然的转变让林琛和赤尊信从精神空间中抽离出来,林琛不由笑道。
筝声再度一变,黄沙满头的塞外回到了泠然孤凄的院子之中,似有无穷哀怨低声细诉,却是闺中少女望眼欲穿。
“两位都是叱咤江湖的大人物,秀秀如何敢有怨。”
怜秀秀剪水双瞳哀切望了望林琛,停下了手中弹奏为两人倒满杯中新酒。
作为魔种拥有者,换以前赤尊信定会把怜秀秀收入房中,不过接二连三的遭遇让赤尊信无暇再想男女之事。
见林琛和怜秀秀调笑,他把方才两人交流的内容思考起来,无非是一个交易,某种程度上说对他有利无害。
“林兄,我最后还有一问,希望林兄能够为我解惑。”赤尊信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头直视林琛,魔种蠢蠢欲动,眼底深处绽放诡异魅力让一旁的怜秀秀愣住当场。
“我们暂时算是朋友,门主有什么想问尽可说出来。”
林琛随意的语气打破了魔种的漩涡,怜秀秀浑身一颤,慌忙为两人添酒,紧接着她听到了一句让人觉得离奇的话。
“若按照林兄所言,令东来、传鹰等人是否有机会重返人间?”
林琛摇摇头:“这是比你所求的天道更加遥远的问题,至少目前来说,即使是我也未找到回到从前所在的办法。”
赤尊信像是松了口气,也似怅然若失,过了好一会,他收拾心情,恢复回“盗霸”的冷傲,“庞斑走到了蒙赤行的境界仍能未达到目的,想从道心种魔中寻觅办法,在这一点上与我不谋而合,但道心种魔出世以来,能成者屈指可数,我倒是不看好他的闭门造车。”
“你忘了庞斑退隐前曾到过慈航静斋。”
“难不成言静庵敢把慈航剑典给他看了?”赤尊信不屑一笑。
“说不定。”
林琛意味深长的一句话让赤尊信想到了一件荒谬的事,顿时不淡定起来。
“那老尼姑…”赤尊信欲言又止,言静庵不仅不老,还是绝色,只不过他也缘悭一面,只在旁人口中得到信息,作为纵横数十年的老江湖,他很快就察觉到背后的交易。
“我也有个问题想问门主,为何没有修炼紫血大法?”林琛把酒杯推到怜秀秀面前,眨眨眼示意倒酒。
怜秀秀嫣然一笑,听不懂没关系,安静服务就好。
“当年我师历工在魔门功法上踏入武道极致,前路难见困于心障,故而在江湖上以杀求道,以至于在临安城外偶遇了无上宗师令东来,两人切磋之际,令东来破尽师门天魔手七十二式,自此才潜修紫血大法,弃人道觅天道。”
分明是被令东来一曲萧声拉入幻境之中狂虐,林琛自动略过赤尊信的美化。
“细究起来,紫血大法并不算是天魔策原本里的功法。武周掌权之时,女帝颁下旨意才得以收集整理分散魔门各派的天魔策,但是否完整不得而知。时阴葵传人与大明尊教原子符、邪帝龙鹰有过交集,在大明尊教血手和明玉功中推陈出新,造就一门仅次于道心种魔的神功,这便是紫血大法由来。”
赤尊信说道:“我师历工潜修十年,成就血手威名,一直想再次挑战令东来,可惜当时的令东来踪迹全无,机缘巧合下和大侠传鹰结识,两人在西宁疏勒南山中找到了十绝关,原来令东来已经在十绝关内破碎飞升”
“此番之后,我师历工效仿无上宗师自困十绝关试图跟随…”赤尊信说到这里顿了顿,“师傅离开之前对我说十年之后才能再次找他,十年之后,我在十绝关外得到回应,师傅未能成功,此后我每四年都会去一次,直到又十二年…”
即使是怜秀秀都听出了赤尊信语气中的怅然。
赤尊信天赋极高,无一不精,出道便跃居黑榜前列,然而数十年来,他也感到自己碰到了墙壁,不得已从道心种魔里找寻破解之法。
和庞斑自创“绿帽”魔种不一样,赤尊信凭借仅剩的功法浓缩成自己的道心种魔,使得他虽然具备魔种,但和传统描述有莫大差异。
“令师既然是阴葵派传人,难道没有得到有关于打开仙门的方法?”林琛想到一些剧情。
“哦?”赤尊信一怔,阴葵派有相关内容?
“林兄说的是当年武周时候抄录下来的秘卷?”赤尊信苦笑,“不说女帝之霸道,便是五代、宋元战火纷飞,秘卷早已不知流落何方。”
“倒也是。”
林琛伸了个懒腰,这么说来,赤尊信手上也没多少信息啊。
“林兄莫非知道?”赤尊信轻声问了一句。
怜秀秀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求道者如过江鲫鲤,得道者凤毛麟角,多少江湖人都在苦苦追求着秘密,是大家天赋不够吗?更多是得不到指引。
就在怜秀秀要听到这桩大秘密的时候,发现林琛和赤尊信再次陷入了奇怪的沉默之中,作为青楼女子,自然明白分寸二字,默然退出房间。
“道胎魔种,跳不出阴阳二气,这也是天地二气。”
无间空间之内,魔猿和赤尊信的魔种相对而坐,在两人面前,两团黑白气息纠缠一起,成为了一副阴阳鱼图,阴阳鱼相互纠缠,越转越快,成为了一片虚无。
“目前而言,这片天地流传下来的方法有二。”
赤尊信魔种跳动,显然情绪激动起来,以赤尊信的智慧,看到那副旋转的阴阳鱼他已经隐隐有所领悟。
第202章 也学个以身饲魔
天地人为三才,日月星为三光,精气神为三宝。
武道极致意味着三宝均已修炼到凡人的顶点,在破碎虚空里面,也象征着打开了后天返先天的大门。
到达这一境界的武夫已经和天地有了模糊联系,大多数才情高者转入放下人道追寻天道的抉择中,进一步领悟天人合一的意境。
潮起潮落,日出月升,阴阳更替,求道者在此间沉浮,由此提出了一个理念:大三合。
太阳与太阴的力量,与修炼者心神连结,所谓天地心(人)合一,达到轰开天门目的。
“南北朝时期,燕飞、孙恩两人至阳无极和至阴无极的共鸣使之打开了那扇天门,孙恩趁机离去。”
赤尊信的魔种在交谈间竟缓慢壮大,一股热力逐渐放大,“昔日传鹰和蒙赤行决战长街,是否便是如此?”
“差不多。”魔猿握住了阴阳鱼转动出来的虚无,“至阳无极、至阴无极两者都能掌握的人甚少,能够把一项修炼参悟便几乎天下无敌,但距离打开了天门依旧有一段距离,所以两名大宗师级别的交手能够以此引动两股力量,趁机窥探道路。”
“这便是其中一个方法。”
赤尊信消化掉林琛所说,说道,“第二个方法,便是如无尚宗师令东来这样,一人参透天地,独自离去吧。”
“参透二字是很玄妙的字眼,借用两极之力推开天门不过是由武入道的暴力手段。”
魔猿笑着说了句赤尊信暂时还不理解的话,“无论如何,所求的无非是‘一’。”
“数十年暗室,今日方明。”赤尊信长舒一口气。
“明白是一回事,做到又是另一回事。”魔猿说道,“你的道心种魔欠缺完整心法,或许会是桎梏。”
“哈哈哈!赤某对此还是有点自信的!”赤尊信豪气顿生,“连庞斑都能以此更进一步,我赤尊信并不弱于庞斑!”
“看来庞斑重出江湖之日,便是门主登临天下第一之日啊。”
“林兄说这话见外了,你我现为盟友,应当是一同迎敌。”
“庞斑可不是我的敌人。”
“嘿!庞斑乃魔宗蒙赤行传人,魔师宫内收藏了多少秘闻,我想这才是林兄与我这魔门中人深交的目的吧?”
无间解除,两人神回房间,桌面上横放着林琛使用过的那把造型奇特的长刀。
“你让人往江湖里递话,来的都是些小喽啰啊。”
赤尊信让手下散播厚背刀出现在林琛手上的传闻,林琛一路上偶遇了两次黑道试探,不知是不是他走的地方偏僻还是其它原因,都是些不入流人物。
传鹰曾经进入过战神殿,把战神图录感悟以无上精神烙印在自己的厚背刀中,破碎之后,这把刀出现在了人间,成为每个江湖人梦寐以求追寻天道的神器,林琛故意用琉璃戒刀试着浑水摸鱼,没想到一个个都在观望小心成这样。
“传鹰大侠与‘无想菩萨’白莲钰留有一个后人,现为西域活佛,厚背刀亦随着一同远离中土。”赤尊信呵呵一笑,“虽是秘闻,但不少老牌宗门势力都知道,敢找上林兄的当然就那么些小人,我不过想着找到闲人扰乱林兄以免插手进攻怒蛟岛的计划。”
“无趣。”
赤尊信扫了眼冷落一边的古筝,鼻尖萦绕着怜秀秀留下的脂粉香味,“怜秀秀足以入列江湖所谓的十大美人,林兄今夜不妨月下采花。”
“来小花溪想着看看这位才女,可惜啊。”
谈起了风月,房间气氛放松下来,赤尊信等着下文。
“情深不寿,你我都是有欲无情之人,伤害这等女子实在良心过意不去。”林琛露出怪异笑容,“哪天看到单玉如,门主不妨引荐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