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雨停,倒是太阳被厚实云层遮掩,天地昏暗。
这几日赵佶都不在宫中,反倒是在郊外行宫安睡,据说那里的环境有利于他神游三界。
赵桓坐在马车之内紧张得深呼吸。
“林琛已被其他事困住在宝箓宫中,我们有不少时间行事。”王黼坐在一旁安慰道。
“我听说国师也是一个绝世高手,万一国师出手,我们能抵挡得住吗?”赵桓问道。
王黼拍了拍赵桓那紧张的双手,“太子要记得我们的目的是什么,我们不是要逼宫,而是为了让大家知道妖道的真面目,把官家解救出来。那妖道翻脸岂不是正好暴露马脚?行宫之中我已布置好防卫,那妖道武功再高也敌不过数百精锐。”
“对!”赵桓点点头听了前半句,“我们是为了救父皇。”
——
“咚咚咚。”
赵佶正要继续入睡寻找宋朝历代皇帝宣告自己的功绩,外面出现了不少声响。
“守道,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赵佶摆摆手,示意候着的宦官出去看看。
“官家,太子拜见。”
梁守道不消片刻返回禀告。
“太子?”
赵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让他进来,我倒是想听听他要对朕说些什么?”
“父…父皇…”
赵桓行了个礼,结结巴巴说道。
进来之时他以为自己父亲被林琛迷惑控制,会是一副虚弱模样,可看到坐在床边的赵佶,双目炯炯有神,气色比以前还要好,哪里像被人控制?
“太子来此作甚?”赵佶淡淡地问道。
“我听人说父皇久未上朝,似乎身体…身体有恙?”
“以前不也是这样么?”赵佶反问道。
赵桓张了张嘴,好像也是,不过以前在八爷庄蹴鞠玩乐,如今换了个行宫睡大觉。
“到底是听人说朕有恙,还是听人说朕有意废太子?”赵佶看着局促不安的赵桓,“你太令朕失望了。”
听到这句话,赵桓莫名放松下来。
“你没这个胆子,是谁指使你做的?”赵佶似乎早已看透一切。
“官家,国事体大,您听信妖人,致使朝纲不明,那国师林琛借着您的名义迫害有志之士,既然如此,不如让太子早日登基,扭转乾坤。”王黼推门而入。
“原来是你!”
赵佶冷哼一声,“朕待你不薄,委以重任处理花石纲事务,你在背后的小动作难道朕看不到,是因为朕爱护你故意帮你压下弹劾罢了!”
“官家厚爱,臣感激涕零。”王黼深深一拜,“可惜那国师容不下臣,臣自然未雨绸缪。官家好玩乐,如今好神游,既然如此,不如好好于行宫休养。”
他本来是赵楷的一派,赵楷拜林琛为师,王黼是自觉得一助力,为他谋划铺好大路,然而赵楷拜师后,先是远离汴京无端端跑去西北参军,又对他这些老臣子逐渐疏远,让他迫切寻找安身之处,赵桓便是新选中的人。
赵桓听出了别样意味,好像和他所想又有些不一样,无论如何,他都被架在火上,没有退路。
“行了,无需废话。”
赵佶端坐床上,望着赵桓失神的模样,心里生出烦躁之意,他还要给老祖宗梦中报喜讯,没想到出了个大逆不道的儿子,万一老祖宗不高兴怎么办?
“王黼啊王黼,就你们两个人就想着成事,你们是不是太天真了?”
“诸葛神侯离开了汴京,林琛也被我派人牵制,外面行宫都是我的人控制着,至于朝中的人,等旨意传到,大家也就听之任之。”
“呵!守道,拿下他们。”赵佶懒得搭理两个,示意身旁宦官出手。
谁知道身旁的梁守道一动不动。
“梁师成!”赵佶勃然大怒,“区区阉人也敢背叛朕?”
梁守道面色白了又红,一层气机在面上流动,“大家听你话是因为你是天子,真以为你很有魅力?”
“你!”
赵佶感觉到一口逆血冲到嗓子口,满脸通红,“胆大包天!胆大包天!”
“太子,下命令吧。”王黼躬身道。
“真的要动手?”赵桓优柔寡断的毛病又出来了。
“事已至此,还能回头?”王黼说道,“况且不过是让官家在此等上些日子,等局势稳定下来一切如初。”
“逆子!你敢?”
“父皇,您禅位吧。”赵桓轻声道。
“再调遣六扇门和禁军抓捕林琛。”王黼说道。
赵佶气得直哆嗦,“亏朕还相信你们,幸好老张提前卜了一卦!你们这么容易控制行宫就没觉得有问题?”
王黼闻言顿觉不妙,这么大的漏洞,为什么他们理所当然的感觉?
“贫道救驾来迟,还望恕罪。”
绯红色虚影在房内浮现,道人脸带笑意,哪里有请恕罪的模样。
“林琛!”
梁守道往后退去,化作一片水泡。
“太平门的功夫,看来昔日分裂的一系不甘心啊。”
林琛笑了笑,一缕剑气凭空追去。
第188章 狼烟起
太子谋逆被拿下了?
朝堂上的众人第一反应是荒唐,先不分析什么恽王呼声渐大,就太子的个性哪里来的胆量,赵桓什么人他们还不清楚?
紧接着传出消息是王黼、梁守道内外勾结,蒙蔽太子,意图逼宫。
嗯?
这倒有些可能。
但诸葛神侯、蔡相两尊大佛在这,更别说那位国师是能开天门的角色,就算大家心里有过冲动也应当有自知之明。
王黼贵为少宰,加封少师,可以说除蔡京外权臣之最,若不是当初傅宗书得到蔡京一派支持,王黼都要执宰相位;梁师成更不用说,一手书法得到赵佶喜爱,从内侍省步步迁升,更是全力支持伐辽的一派。
两人都是赵佶依赖信任的心腹,莫名其妙找太子逼宫,这不是胆大包天的问题,更像是失心疯。
可是郊外行宫调人的动作一查便知,四大名捕之一的追命更是奉命收集出罪证不容辩驳。
追根溯源之下,竟然发现了和辽人往来的书信,哪怕现在辽国已灭,叛国二字是跑不了,顺藤摸瓜之下,牵涉百人,勋贵外戚、朝内官员皆有落马。
如此大的动作,凭借着蔡京多年经营的手段和配合,波浪虽大,不至于翻船。
这下子大家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相爷不在里面捞取利益足够让人惊讶,怎么还帮人善后?
“蔡相居然帮我们拦下那些勋贵,哎哟喂,我有些不习惯。”
追命摇着酒葫芦,露出莫名意味,太子一案可以说离奇至极,偏偏事实指向铁证如山,现在他们追查私通金人的官员,遇上不少棘手的人物,在诸葛神侯不在京师坐镇的时候,蔡京出手了。
“人过古稀,仍旧舍不得名利,可惜寿有尽时,咱们相爷怕死。”戚少商呵呵一笑,回忆起了那天晚上见证的武道尽头,“只要结果,不看是谁,那位国师办事手段倒是值得学习。”
“你们这些人啊,哪天捅人一刀,人还得说声谢,可怕!”追命把葫芦别在腰间,“下一个,查谁呢?”
——
宝箓宫登门的人更多了,林琛没兴趣答理,让道童领着他们参观这座京城第一道观,逛到人累了就送客。
“与辽国百年血仇,竟然不少人和他们互通暗款。”
苏梦枕深吸一口气,他们苏家便是因宋辽战争而破落,婴儿时候差点死在应州,幸亏小寒山派救了他,但也落了后遗症导致他整日与阎王争命。
“你猜猜现在有没有人和金国往来?”
林琛喝了口茶,“人生在世,无非利益。”
“既为利益,国师何必大费周章,以你武道修为,大可以逍遥自在,离开此处樊笼。”苏梦枕目光炯炯看着林琛。
“你怎知我所作所为所图为何?说不定我在里面捞到了你们都想象不到的好处。”林琛见刚才义愤填膺的苏梦枕带着喜色,笑问,“你很高兴?”
“梁师成、王黼二人媚上欺下,更插手吏部卖官鬻官,打压忠良。京西之外有稻山,梁师成的学生骑马绕了一圈便把万亩民田归为己有,如今两人派系伏诛,你说值不值得高兴?”苏梦枕道。
林琛跟着笑了一声,只不过笑的是苏梦枕,天下间心怀热诚的人不少,差的是机会,这也是林琛费那么多功夫整合的缘故。
解决这场大灾难之后,何去何从,需要的是众多仁人志士的努力,哪怕随着时间推移,外敌内患再度出现,那都是下几代人的责任。
“底下倒是有人说,国师怎么和蔡京勾搭上了。”苏梦枕顿了顿,道,“对你的名声倒是有不小影响。”
“细枝末节,毫无意义。”
林琛算了算时间,“得去听听陛下今日又做了什么梦。”
赵佶近来遭受了御史接二连三弹劾,让这才在梦里给老祖宗报喜讯好面子的道君皇帝挂不住,定下了四日会议的决定。
“国师啊,你来得正好。”赵佶刚刚和朝臣开完会,见到林琛到来,连忙招手,自觉立下大宋不世之功,越发觉得做皇帝没了意思,“且跟朕说说,世上确有仙人乎?”
“官家求道三十载,比起贫道要懂得更多。”林琛不做正面回应。
赵佶看着林琛三十出头的模样,想起初见的时候,林琛也是这番容颜,“你啊不诚实。昔年大灾,朕还是端王,茅山华阳先生以符法治病救人,朕四请先生赐法,先生宣称不是时候离了汴京,再次相见,朕登基为君父,华阳先生却不过赠与了些许符水。”
“后来机缘巧合见到龙虎山那位虚靖天师,你是不知道,当年虚靖天师进京才十三岁,朕一度以为名不副实,没想到得见真人伏魔,朕欲留天师为国师,天师三拒南下,好似对朕避之不及一般。”赵佶摇摇头,“直到林灵素进京才道出真相,朕之原来早在神霄宫挂名。”
“…”
林琛眼角抽动了一下,还以为来个哲学升华,说点什么感悟,没想到依旧抽象。
“朕这几日除了找咱们赵宋老祖以外,便是遨游三十三重天,见天外之广阔,仙家骑龙乘鹤,好不逍遥。”
赵佶神秘兮兮说道,“仙吏称朕功德即将圆满,只需要潜心修行,便能重回神霄宫中,位列帝君,享人间香火。”
“官家慎言,幸好诸葛先生不在,不然听到官家此番话…”林琛慌忙说道。
“就是神侯不在才敢和国师说说。”赵佶抚须大笑,“诸葛以前整天给朕说规矩规矩,眼下神宗皇帝收复燕云遗愿朕也完成了,他诸葛有还能说什么?”
“国不可一日无君,兹事体大,方方面面还需要官家主持。”
“朕省得,朕可不是昏君!”赵佶理气直壮。
——
御街南北向,笔直的大道可让马匹并行,此刻人头涌动。
事因郓王带着伐辽将士返回。
这位据说曾经偷偷参与科考中状元的殿下看上去不到三十,跨坐在马背之上肃杀意扑面而来,不愧是和如狼似虎的辽人打过仗的人物。
如今太子被废,软禁于院墙之内,储君的位置别无二选。
已成为亲军的韩世忠跟随在后,望着两面垫高脚尖观看凯旋队伍的百姓,心潮澎湃。
金人假意遵守盟约,暗中谋划南下对于他们这些在边关饮马的武将来说不是秘密,郓王算得上西军半个自己人,接下来他们这些武人总算有出头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