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炳不再看那血腥的杀戮,目光转向站在角落,神色异常复杂的徐阶。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绣春刀的刀尖还在滴着血,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疯狂与残忍的掌控感。
“徐阁老!”
陆炳的声音嘶哑而充满压迫力。
“黄督公不幸遇刺殒命,懿旨被毁,值此国本动摇、奸佞环伺之际,非刚毅果断之君不能定鼎乾坤。”
“本官认为景王世子聪慧仁厚,深肖先帝,当为新君,这遗诏......就劳烦次辅大人,按我的意思重新拟来!”
他将手中的绣春刀微微抬起,刀锋在摇曳的烛火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直直地指向徐阁老的心脏位置。
威胁,这是赤裸裸的威胁,要么按他的意思重拟遗诏,要么......死!
阁老徐阶耸拉的眼皮颤了颤,他虽为清流领袖,但明晃晃的刀锋就架在脖子上,他实在硬气不起来啊。
陆炳面目狰狞,不满的扭了扭脖子,催促道:“这大明江山的未来,就在你这一笔之间了,写,还是不写?”
说着又把刀尖向前递了半分,冰冷的刀刃刺得徐阶皮肤生寒。
其他阁老重臣被刀锋逼退一角,人人面如土色,噤若寒蝉。
徐阶低垂着眼帘,那张清癯的脸上,皱纹仿佛更深了。
硬抗?
只是匹夫之怒,于事无补,陆炳大可找别人来写这份遗诏,反正阁老又不止他一位。
妥协?
写下这祸乱朝纲的伪诏,将景王那乳臭未干的稚童推上龙椅,让陆炳这野心家彻底掌控神器......
他徐阶,恐将成为千古罪人!
两难的煎熬如同毒虫啃噬着徐阶的内心,他眼皮剧烈颤抖着,紧抿的嘴唇几乎失去血色。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息都沉重得令人窒息。
陆炳的耐心显然到了极限,刀锋上的杀意越来越盛。
终于,在陆炳眼中最后一丝耐心即将消失时,徐阶沉重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并未看陆炳,而是越过那滴血的刀尖,望向御案上象征皇权的玉玺和空白的明黄诏纸。
徐阶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屈辱,有绝望,有挣扎,最终都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无奈。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笔墨伺候,老夫写就是。”
吐出这几个字,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陆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成了!这最难啃的骨头,终于屈服了。
他紧绷的神经为之一松,嘴角咧开一个满意的笑容。
“哈哈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徐阁老不愧是国之柱石,深知社稷为重。”
陆炳得意地大笑,手中的刀微微后撤,但仍保持着警惕。
他对着旁边一个吓傻了的翰林院小官厉喝:“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徐阁老备笔墨,呈玉玺上来,快!”
第95章 宣读遗诏,景王登基
负责起草重大文书的翰林学士,咽了口唾沫,胆战心惊的走到御案前,铺开那张象征着帝国传承的明黄诏纸。
从金丝楠木的笔架上取下一支紫毫玉管笔,颤抖着递到徐阶面前。
徐阶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提笔蘸了蘸浓稠如血的朱砂墨,笔尖悬在诏纸上方,久久难以下笔。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这支承载皇朝命运的笔上,陆炳屏住了呼吸,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朱砂墨在笔尖凝着一点暗红,如同悬在众人心头的血珠。
徐阶的目光扫过御案上嘉靖帝遗留的玉佩,又掠过殿外的众臣,枯瘦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他终于落笔,朱砂笔锋在明黄纸上划过,沙沙声在死寂的乾清宫内格外清晰。
「朕承天命,君临天下十二载,惟愿四海升平、万民康宁,今龙驭上宾,国不可一日无君......
立景王朱载圳为皇太子,即日登基,承继大统。内外文武百官,悉听新君调遣,同心辅政,以安社稷。
钦此。」
每一个字都写得沉稳,可徐阶的额角已渗出冷汗,后背的官袍早已被浸湿。
待最后一笔“钦此”落下,指尖的颤抖却仍未停歇。
负责盖印的翰林院编修连忙上前,接过诏纸时,指尖也在打颤。
这张薄薄的明黄纸,此刻重逾千斤。他小心翼翼地将诏书平铺在案上,挪动镇纸压住边角。
捧起代表至高无上权力的玉玺,狠心一用力盖了上去。
见状,陆炳长舒一口气,眼中的锐利稍缓,却仍盯着那墨迹未干的诏书,仿佛要将每个字刻进眼底。
“很好,将诏书对外宣布吧。”
次日的大朝会上,内阁次辅严嵩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读了这份先帝遗诏。
朝廷发生的皇权更迭,同样在江湖掀起了惊涛骇浪。
人们震惊于皇帝是因“丹毒反噬”而崩,而矛头竟直指以卑劣手段替换仙丹的江湖逆党时,整个江湖都懵了。
“什么?皇帝老儿是被江湖人毒死的?”
“老天爷,这...这是谁干的?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替换仙丹?刺杀皇帝?!这……这怎么可能?!”
茶馆酒肆,镖局武馆,各派山门,但凡有江湖人聚集的地方都炸开了锅。
无数武林中人被魔教的举动震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江湖与朝廷,向来是两个泾渭分明、相互戒备又相互依存的世界。
江湖人快意恩仇,但也深知朝廷法度的威严和厂卫爪牙的难缠。
刺杀官员,劫掠府库,虽偶有发生,但那毕竟是小打小闹,江湖事江湖了,朝廷只会用锦衣卫对付江湖人。
可直接对皇帝下手?
这简直是捅破了天,乃亘古未有的壮举。
“日月神教遭逢大难,难道还藏着某个隐世不出的老魔头?”
江湖中人纷纷猜测着凶手的身份。
“完了完了,这下捅了马蜂窝了!”
一些与朝廷有千丝万缕联系的武林中人脸色煞白。
“朝廷必定倾尽全力清剿刺客,我等江湖人恐怕都要受池鱼之殃。”
“锦衣卫和东厂的疯狗,肯定会到处乱咬,这个江湖就没有平静的时候,”有人忧心忡忡道。
也有人拍手称快。“哼,杀得好,那狗皇帝炼丹修道,搞得民不聊生,早就该死了!”
被朝廷压迫的底层平民,更是有种突破世俗枷锁的兴奋。
“江湖人也能杀皇帝,看来那皇帝老儿还不是只有一条命嘛。”
不过无论是敬还是惧,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已经摆在了所有江湖人面前。
朝廷的屠刀已然高高举起,那份遗诏就是讨伐整个江湖的檄文。
陆炳掌控下的新朝,为了立威,必然会以追查刺客为名对整个武林展开一场血腥残酷的大清洗。
江湖这片曾经快意恩仇,相对独立的天地,此时已被迫卷入了皇朝权力更迭的风暴中心。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赵升鸿、任盈盈、蓝凤凰三人,此刻刚刚回到洛阳。
洛阳城阳光明媚,青石板路行商众多,清冷的秋风缓缓拂过。
赵升鸿等人在暖阳照耀下,回到城东僻静宅院的后院厢房。
三人围坐在茶桌旁,丫鬟晓儿躬身倒了几杯芳香四溢的龙井香茗。
任盈盈摘下帷帽,露出清丽的眉眼,眼中仍有疲色。
“方才进城时,城门盘查严了许多,看来咱们的事迹都传遍天下了。”
蓝凤凰从怀中摸出个油纸包,里面是刚买的桂花糕,小口吃了半块,味道不错。
她眯着眼笑道:“那些朝廷鹰犬的鼻子倒是挺灵,想来全天下都知道本姑娘干了一件大事,嘻嘻。”
她说着递了块糕点给赵升鸿。
“没想到还真被你蒙对了,徐阶拥立了景王为新君,陆炳估计是想当狭天子以令诸侯的曹操。”
赵升鸿接过糕点,目光落在院墙上爬着的藤蔓上,理所当然道:
“嘉靖一死,陆炳没了最大的靠山,若他不想权势受损,而是想更进一步,那就只有扶持景王登基这个选择。”
“如今新君初立,他急需一场大清洗来稳固权势,而刺杀先帝的罪名,正好让他有了清剿江湖的借口。”
顿了顿,他轻轻敲击着茶桌。
“很显然,他要的不是真凶,是一场能让他独掌大权的清算。”
任盈盈抿了口香茗,长出一口气道:“日月神教本就受朝廷忌惮,此次惹毛朝廷,黑木崖恐怕会被大军压境。”
“未必。”赵升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了咱们这个榜样,那些被朝廷打压的门派,对嘉靖暴政早已不满的武林人,都会借着这股势头反抗。”
“陆炳想一石二鸟没那么容易,江湖的水足以深到淹没他。”
蓝凤凰吃完最后一口糕点,接过晓儿递过来的罗帕擦了下手。
“万一没人有反抗朝廷的勇气呢?”
“不如咱们亲自出面联络一些门派,比如让我传信给南疆那边擅使蛊毒的教派。”
“若是能忽悠点人手过来当炮灰,正好用来对付那些穿飞鱼服的家伙!”
第96章 栽赃手法太粗糙
“不妥。”赵升鸿摆手,“朝廷势大,咱们出面那就相当于硬碰硬,事倍功半,讨不到半点好处。”
“景王登基,严嵩与陆炳之间的矛盾会越来越深,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只需找个机会离间他们之间的关系,两人绝对就会不死不休的内斗。”
赵升鸿转头看向窗外京师方向,眼神深邃:“陆炳想让江湖成为他的垫脚石,那咱们就让他的后院着火。”
闻言任盈盈眸中闪过一丝亮色,说道:“我可以找人伪造一份锦衣卫内部密令,密令内容指向陆炳下令秘密调查严嵩‘贪墨军饷、勾结外藩’的铁证。”
“以这两人的多疑狠辣,他们必然会先下手为强,狗咬狗自相残杀!”
赵升鸿点点头,赞同了这个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