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放心,”
李子成接话沉稳,对此并未流露丝毫得意:“我发觉新物料有异后,便已即刻吩咐下去,将那批新料子单独封存,没有再动用分毫。
眼下牛马牧场的一切运作,全用的是确认无恙的旧存料草,断不会让问题扩大。”
“嗯,临机决断,处置得妥当。”
李维民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你先回牛马牧场,维持局面,稍后我便安排药师和护卫队过去详查。
届时,你需好生配合他们,务必查明原委。”
李子成躬身行礼,告退而出。
再次经过那森严门墙,感受到护院审视的目光掠过身后,他并未在外停留,先是回到自家僻静简单的小宅,牵出温顺代步的老马,一路不疾不徐地返回了略显偏僻的牛马牧场。
老张头正带着几个伙计,费力地安抚并隔离那几匹依旧有些躁动不安的赤血马。
第5章 吾,黑石山神,赐汝生机!
李子成四下巡视一番,确认暂无其他异状,刚走到自己那间简陋的木屋门前,便听得远处道路上马蹄声疾驰而至,尘土稍扬。
来者共十人,皆身着李家统一的青灰劲装,腰佩制式长刀,行动间动作整齐划一,透着一股经年训练带来的剽悍精干气息,正是家族护卫队。
普通队员皆气息沉凝,目光锐利,显是最低都是打下了坚实根基的铜皮境好手。
为首之人身形尤为高壮,面容冷峻如铁,眼神开阖间锐利,正是队长陈安。
其周身隐隐波动的浑厚气息,远超旁人,明确显露其玉髓境的修为。
队伍旁,跟着一位身着素净葛袍、气质沉静从容的中年男子,他胸前别着一枚醒目的银质胸牌,其上铭刻“李风”二字,其下清晰刻着两株交错缠绕的药草纹样——这是家族内“资深药师”的身份标志。
李子成快步迎上,面色沉静,拱手道:“在下李子成,忝为牛马牧场管事,有劳诸位前来援手。”
言简意赅地表明身份后,他便不再多话,直接引着药师李风和队长陈安一行,绕过几个棚舍,径直前往那座存放问题料草的库房。
库房角落里的曹爽早已听到动静,见状更是将身子缩了缩,默然垂首退到阴影深处,恨不得将自己隐匿起来。
他心中明了家族来人调查此事干系不小,自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遑论多言。
李风药师地走到那堆新到的草料前,俯身下去。
他并未急于用手直接触碰,而是先借着从门口和窗户射入的光线,细细观察其色泽、形态,又小心翼翼地捻起一小撮置于鼻尖下,极轻地嗅了嗅。
片刻后,他从随身的皮囊中取出一枚顶端涂抹了特殊药膏的银针,缓缓探入料堆深处,轻轻拨动,随后抽出,凑到光亮处仔细观察针尖颜色的细微变化。整个过程沉默而专注。
良久,李风面色凝重地转向陈安,沉声道:“陈队长,这一批料草确实有问题。
但并非寻常事后掺入药物,观其性状脉络,倒更像是生长过程中便已自带异质,来源恐怕不简单。
我需要立刻去供应这批料草的李家林场,实地勘查一番。”
陈安闻言,眼神骤然一厉,如同鹰顾狼视,立刻对身后几名队员冷声下令:“你们四个,留守此地,将这批问题料草给我看死了!
未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挪动分毫,违者拿下!”
“是!”
四名护卫队员抱拳领命,迅速散开,守住库房几个关键位置,手按刀柄,目光如电扫视四周。
随即,陈安又转向李子成,语气公事公办,却也不失分寸:“李子成管事,此事现由我与李风药师接手深究。
牛马牧场这边,还需你多费心维持常态,安抚人手,勿要引起不必要的慌乱,一切照旧即可。”
李子成神色郑重,拱手应下:“此乃份内之事,陈队长放心,我定当尽力维持稳定,配合调查。”
陈安与李风低声快速交谈了几句,点齐剩余人手,便翻身上马,一行人马蹄声再起,沿着尘土飞扬的道路,朝着林场方向疾驰而去。
李子成目送他们身影消失在道路尽头,随即对一旁努力减少存在感的曹爽吩咐道:“去,备些茶水饭食,好生招待留下的几位护卫弟兄。
他们有何所需,务必周全供应,不可怠慢。”
“是,是,李管事。”
曹爽连声应着,忙不迭地躬身退下安排去了。
交代完毕,李子成方才转身,继续去处理牧场积压的日常事务。
……
深夜,万籁俱寂。
李子成回到自家的小宅,四下一片黑暗,唯有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屋舍的轮廓。
他动作熟练地闩好厚重的门扉,插销落入孔洞的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
于屋檐下,他就着早已备好的铜盆中的清水,细细洗漱。
冰凉的水触及皮肤,带走一日奔波沾染的尘灰与疲乏,精神也为之一清。
踏入牛力境后,体魄确与往日不同。
气息日益悠长,筋骨愈发强健,即便如同今日这般忙碌整日,也不再似过去那般感到腰酸腿软、恨不得立刻倒头便睡。
此刻他仅觉有些事务性的倦意,头脑却依旧清明,身体里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
换上宽松柔软的寝衣,他颇为闲适地躺倒在坚硬的床榻上。
便在此时,一直被他分神留意着的面板上,代表【神力】的数字,轻轻一跳,由“0”变为了“7”。
“来了…”
李子成心中默念,精神微微一振,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掠过嘴角。
这点滴的神力增长,源自白昼里赤血马产生微弱念头。
但他心里也无比明白,依赖这种随机且微薄的汲取绝非长久之计。
他需要更稳定、更持续的源头——那便是发展真正属于他自己的,能提供坚定信仰之力的信徒。
心念既定,李子成摒弃杂念,心神沉静。
他集中意志,尝试感应着黑石山脉及其山脉周边散落的那些零星山民聚居点。
这是他所掌握的“感知”权柄,最为基础的运用。
刹那间,万千模糊的反馈如同细碎的星光,掠过他的识海。
大多混乱不清,转瞬即逝。
李子成极富耐心地筛选着这些感知碎片。
忽然,一缕极其微弱的意念,颤巍巍地触及了他的感知。
并非清晰的祷词或祈求,更像是一种源自生命最本能的挣扎。
其源头,指向黑石山脉深处某个荒僻陡峭、人迹罕至的角落。
李子成心神一凛,立刻将全部感知聚焦于这道微弱哀鸣的源头。
景象透过无形的联系,映入他的脑海。
在黑石山脉一处月光难以照亮的陡峭坡底,乱石嶙峋,阴影幢幢。
一个身材粗壮、穿着破烂皮袄的中年猎户,仰面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下是一滩不断扩大的血泊。
他的情况惨不忍睹,一截因断裂而异常尖锐的岩石,自他后背狠狠贯入,又从胸前狰狞地刺出寸许,几乎将他整个人死死地钉在了那里。
猎户高石的意识,早已模糊涣散,喉咙里只能发出漏风般的倒气声,冰冷的麻木感正迅速吞噬了他。
眼前已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过生平零碎短暂的片段,家中泥灶台里跃动的微弱火光、儿子冻得通红却带着期盼的小脸、还有那头骤然从阴影里扑出,让他惊慌失措失足坠崖的巨大黑熊……
他知道,自己就要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里了,成为夜间出没的豺狼虎豹的夜宵,连尸骨都无人收殓,妻儿甚至不知他葬身何处。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瞬,一个宏大温和的声音,直接在他灵魂深处响起。
“念你诚朴,命不该绝,吾,黑石山神,赐汝生机。”
第6章 第一个信徒,山岳铸体经!
声音消逝的刹那,高石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猛地注入他正迅速变得冰冷僵硬的躯体,驱散了死亡的寒意。
那感觉,就像是冻僵濒死之人骤然被浸入温泉之中,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贪婪地吸收着生机。
胸前致命的创伤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奇痒,肌肉纤维、断裂的血管与骨骼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
那根夺命的残酷石刺被抽出,剧烈的痛苦迅速退去。
几乎只是在几个深长呼吸之间,足以让任何经验丰富的药师都摇头放弃的重伤,竟已愈合如初!
只留下一道粉嫩的新肉疤痕和冰冷的粘稠血污。
高石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在黑暗中收缩,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着冰冷而新鲜的空气,肺叶扩张的感觉如此真切。
他下意识地用手颤抖地抚摸自己的胸膛,触手之处是完整温热的皮肤,只有一道明显的疤痕宣告着创伤。
他茫然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月色依旧凄冷,山林寂寥无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身上消失的剧痛、完好无损充满力量的身体、以及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神圣声音,都在无可辩驳地诉说着一个惊天动地的事实。
神迹!
这不是梦!
是山神!
是黑石山神显灵,将他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
劫后余生的狂喜,以及面对莫测神灵的深深敬畏,瞬间冲垮了高石的心防。
他连滚带爬地调整姿势,不顾地上碎石硌人,朝着山脉巍峨处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额头一次又一次地磕在地上。
他的身体因激动而颤抖,滚烫的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肆意横流,语无伦次。
“多谢山神老爷,多谢山神老爷的救命之恩!
高石这条命是您给的,高石这辈子,下辈子,都给您当牛做马,供着您,念着您!!”
也就是在这一刻,远在城中宅院床榻之上的李子成,清晰地“看到”面板上【信徒】的数量由“0”骤然变为“1”。
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信徒,就此归位,信仰于“黑石山神”之名。
而一个信徒,意味着每日便能为他提供稳定的5缕基础神力自动汇入结算。
这并非一次性的感激反馈,而是细水长流的源泉。
李子成深知,若信徒的信仰随着日后神迹的持续显现,或日常虔诚的供奉而变得愈发坚定狂热,这基础结算的数额还会有所提升。
此外,信徒主动的祈祷、举行小型祭拜仪式等行为,也会额外产生一些零散的神力,汇入每日的结算之中。
看着面板上因这次救治仅剩的4缕神力,李子成强按下了立刻将它们消耗一空的冲动。
经历过白昼料草异常的事件,他已然明白,手中必须时刻握有一定的“神力”储备,以应对可能突然降临的未知状况。
不过,深思熟虑之后,李子成又谨慎地花费了1缕神力,隔空对信徒高石进行了一次赐福。
在这接下来的几天里,高石的运道会有所增加,尤其是在黑石山脉之中活动时,会相对顺利,少遇灾厄,多些小收获。
这既是为了巩固这份初生的信仰,也是一次小小的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