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夺打断他,眼中闪过厉色,“你留守府中,约束子弟,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妄动。”
“是!”
张烈肃然应道。
张夺不再多言,身形一闪,出现在庭院上空,直接御空飞行。
夜空中,数十道遁光从新郑各处升起,如流星般划破夜空,齐齐飞向王宫。
另一边,陈羽站在书房窗前,听着九响钟声,眉头紧锁。
他是大韩文官之首,也是韩玦最倚重的谋臣。
他面容清癯,双目深邃,此刻怀中抱着一头通体雪白、形如小鹿的妖兽——那是他的契约兽白灵,其擅推演天机、预知祸福。
白灵此刻正不安地颤抖着,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血色。
“白灵,你看到了什么?”
陈羽轻声问道。
白灵抬起头,发出一声悲鸣,一道神念传入陈羽脑海:“黑龙横空……”
陈羽的心沉了下去。
“老爷,车已备好。”
管家在门外禀报。
“不用车。”
陈羽摇头,轻轻抚摸白灵的头顶,“我们飞过去。”
说罢,他推开窗户,一步踏出,脚下生出白色云气,托着他与白灵飘向王宫。
云气所过之处,空气中泛起淡淡的涟漪。
这是白泽血脉特有的祥云遁,看似缓慢,实则瞬息千里。
王宫,祖兽殿。
这座大殿是大韩的圣地,通体以玉玄石筑成。
殿外有九根蟠龙柱,柱上缠绕的不是龙,而是九种上古妖兽的浮雕——饕餮、穷奇、混沌、梼杌、朱厌、蛊雕、狰、猰貐、祸斗。
此刻,殿内已经聚集了上百人。
文官以陈羽为首,他到来时,有二十余位文臣等候,人人面色凝重。
武将以张夺为首,他站在武将队列最前,身后是十余名军方重将,个个气息彪悍。
韩室宗亲来了三十余人,大多是老一辈的亲王、郡王,个个气息深沉。
为首的是韩玦的叔父,靖王韩肃,世界境巅峰修为,距离道君只差一线。
供奉殿的十二位供奉,也全部到场。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万兽警钟九响,必有倾国之祸。
他们在等,等韩王,等一个答案。
“陛下到——”
殿外传来尖利的唱喏。
韩玦大步走入殿内,他没有坐王座,而是直接走到祖兽雕像前,转身面向群臣。
“诸位。”
韩玦开口,声音在殿内回荡,“半个时辰前,寡人收到血玉传讯——镇秦关,破了。”
死寂。
殿内上百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镇秦关……破了?
那个经营万年、五重防御、有韩千秋老祖坐镇、有碎脉逆灵大阵威慑的镇秦关?
“陛下……此言当真?”
靖王韩肃颤声问道。
韩玦没有回答,而是抬手一挥。
一道光幕在殿中展开,上面显现的正是新传来的些许画面。
虽然模糊,但其中的关键信息清晰可辨。
当看到韩千秋自爆、韩跃战死、黑龙旗插上关城时,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千秋老祖,陨落了……”
一位宗亲喃喃自语,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张夺死死盯着那些画面,尤其是妖兽战力莫名衰减的场景。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滴落。
“秦军用了什么手段?”
他沉声问道,“两座大阵,以及祭坛,乃地脉福地加持,除非地脉枯竭,否则不可能失效。
还有那些妖兽,它们的衰减,这不正常!”
“是神君。”
陈羽缓缓开口,“这一位来自飞星城的道君李子成,他拥有的能力远超我们预估。”
“神君?”
一位亲王失声道,“区区一个道君,怎么能拥有如此匪夷所思的能耐。”
“可事实就在眼前。”
陈羽苦笑,“若非如此,如何解释镇秦关万年不破的防御体系,在短短时间内土崩瓦解?”
殿内再次陷入沉默。
“诸位。”
韩玦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众人的惶惑。
他环视殿内,一字一句道:“镇秦关已破,韩跃战死,千秋老祖陨落,这是我大韩立国万年来从未有过的惨败,是国耻。”
“但,现在不是哀悼的时候,更不是恐惧的时候。”
“秦军的下一个目标,必然是天脊关。
一旦天脊关再破,新郑门户洞开,大韩……危矣。”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寡人召集诸位,不是来听你们说怎么办的,寡人要的,是应对之策,是破局之法。”
“张夺,你先说。”
张夺深吸一口气,踏步出列。
“陛下,诸位。”
他声音铿锵,“镇秦关虽破,但我大韩根基未损。
新郑尚有禁军百万,各地边军、府兵可抽调者不下数百万,供奉殿供奉皆在,韩室宗亲中亦有强者,更关键的是——”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殿外:“空剑道君即将出关。”
韩空剑,韩室现存的最强底蕴,两步道君修为,本命契约兽是一头金翅鹏,战力堪比三步道君。
更重要的是,他修的是御兽剑道,人与剑、与兽三者合一,攻伐之力冠绝大韩。
“空剑老祖若出手,足以牵制秦子贤。”
张夺继续道,“同时我们就改变战术,天脊关的地形与镇秦关不同,它不依赖单一地脉节点,而是建在天脊山脉的主脉之上,地脉网络错综复杂,即便是李子成有特殊手段,想要完全隔绝也非易事。”
“此外,天脊关内没有碎脉逆灵大阵那种与地脉深度绑定的自毁装置,而是万兽血祭大阵,此阵以妖兽精血为引,不需要地脉支撑,一旦启动,可将关内所有妖兽的血肉魂魄转化为毁灭冲击,威力不亚于地脉爆炸,且无法被地脉手段隔绝。”
“秦军若攻天脊关,我们便以万兽血祭为最后威慑,逼其不敢强攻。
但久守必失,我们应该集中精锐,夺回镇秦关!”
“夺回镇秦关?”
陈羽皱眉,“镇秦关已落入秦军之手,他们必会加固防御,想要夺回,恐怕……”
“正因如此,才要尽快夺回。”
张夺眼中闪过厉色,“秦军刚破关,立足未稳,防御工事尚未更改
且他们一旦连番作战,士卒疲惫,正是反击的最佳时机。
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试探那位李子成。”
他转向韩玦,抱拳道:“陛下,臣建议,由臣亲率三十万大韩精锐、供奉殿大半供奉、韩室宗亲中的强者,并请空剑老祖压阵,星夜奔袭镇秦关。”
“若能夺回,则重建镇秦防线,将秦军逼回函谷,若不能,至少也能为天脊关防御争取时间。”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
张夺的方案极为激进,甚至可以说是冒险。
大韩刚刚遭遇惨败,现在又要主动出击。
万一再败,那大韩就真的无力回天了。
但坐等秦军兵临天脊关,也不是良策。
“陈羽,你怎么看?”
韩玦看向陈羽。
陈羽沉默片刻,缓缓道:“张夺所言,有其道理。
镇秦关乃我大韩门户,战略意义重大,若能夺回,确实能极大提振士气、稳定朝野。”
“但——”
他话锋一转,“此战关键在于那位李子成,若他的手段真的无解,即便空剑老祖出手,恐怕也……”
“所以才要试探。”
张夺打断道,“若连试探都不敢,那不如直接开城投降。”
殿内气氛再次凝滞。
就在这时——
殿外传来一道苍老锋锐的声音:“张夺说的对。”
众人循声望去。
一名白衣老者,踏着月色,缓步走入殿内。
他看起来约莫六七十岁,面容清瘦,白发束成道髻,插着一根普通的木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