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没有任何配饰,只背着一柄用灰布包裹的长剑。
步伐看似缓慢,但一步踏出,便越过数十丈距离,转眼已来到殿前。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肩头站着一只金色的小鸟。
那鸟通体如黄金铸就,双瞳赤红,尾羽修长,虽只有巴掌大小,但散发出的气息却能让所有妖兽都伏低身躯,发出敬畏的低鸣。
金翅鹏——金翎。
而这位老者,便是大韩的定海神针,两步道君——韩空剑。
“见过空剑道君!”
殿内众人齐齐行礼。
韩空剑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韩玦身上:“事情我都知道了,千秋死得憋屈。”
他的声音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寒意,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冷颤。
“老祖,您认为应当夺回镇秦关?”
韩玦恭敬问道。
“不是认为,是必须。”
韩空剑淡淡道,“镇秦关一失,大韩上百大城池直接暴露在秦军兵锋之下,那些城池的守军、百姓、资源,都是我大韩的根基。
若坐视不理,秦军可轻易席卷开来,届时即便守住天脊关,大韩也是损失巨大。”
“再者——”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剑芒,“我也想会会那位李子成,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第172章 这世道,从来就不是看谁的历史更久!
韩玦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
“好。”
他转身,面向祖兽雕像,单膝跪地。
这是大韩最高规格的祖兽誓师仪式。
“列祖列宗在上,今有强秦犯境,镇秦关被破,千秋老祖殉国,此乃大韩万年来未有之危局。”
“然,韩室血脉未绝,御兽武道未衰。”
“今,寡人以韩王之名立誓:必倾举国之力,夺回镇秦关,卫我大韩疆土,护我子民。”
殿内所有韩室宗亲、文武大臣齐齐跪倒:
“臣等,誓死追随!”
韩空剑没有跪,他只是轻轻抚摸着肩头的金翎,眼中倒映着祖兽雕像三首六臂的狰狞面容。
“这一战,不会轻松。”
他轻声自语,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意。
朝议结束,已是子时。
但新郑城的这个夜晚,注定无人入眠。
王宫内,一道道命令如流水般发出:
“传令各城,立即进入战时状态,所有城池启动防御大阵,所有高阶御兽使集结待命。”
“传令户部,即刻调拨军械、粮草、丹药,运往天脊关。”
“传令工部,修复新郑城防,检查所有防御阵法。”
“传令刑部,全城戒严,严查奸细。”
“传令礼部,准备血祭大典所需物品。”
偏殿中,韩玦坐在案前,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军事舆图。
图上,镇秦关的位置已经被标红,一条粗黑的箭头从函谷关伸出,穿过镇秦关,直指天脊关。
“陛下,您该休息了。”
韩安端着一碗安神汤,轻声劝道。
韩玦摇了摇头:“寡人睡不着。”
他指着舆图上的天脊关:“韩安,你说,天脊关能守住吗?”
韩安沉默片刻,低声道:“老奴不懂军事,但老奴知道,空剑老祖出关了,太尉也准备亲自出征,大韩还没有输。”
“没有输吗?”
韩玦苦笑,“可寡人心里没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的明月。
“寡人继位多年,自问勤政爱民,发展御兽武道,壮大国力。
大韩在寡人手中,疆域扩大了十分之一,御兽武道推陈出新,世界境强者数量翻了一番。”
“寡人本以为,大韩虽不如大秦强盛,但凭借御兽武道与天险关隘,足以自保,甚至有机会在诸国博弈中渔利。”
“可如今……”
他闭上眼睛,“一个时辰,仅仅一个时辰,万年不破的镇秦关就没了。韩跃死了,千秋老祖死了,几十万精锐边军或死或降。”
韩安不敢接话,只是默默将安神汤放在桌上。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陈羽去而复返。
“陛下。”
陈羽行礼,“臣有要事禀报。”
“讲。”
“白泽灵瞳推演天机,发现……”
陈羽欲言又止。
“发现什么?”
韩玦转身,目光锐利。
陈羽声音干涩,“看不清,一切都看不清,却看到了一条黑龙横跨于天地。”
黑龙。
这是大秦的图腾。
韩玦的心沉到了谷底。
“陈羽,依你之见,大韩能否守住天脊关?”
他问出了最不想问的问题。
陈羽沉默良久,摇头道:“臣不知,若空剑道君能抗住,则有六成。”
“若不能……”
他没有说下去。
但韩玦懂了。
若不能,天脊关有失的风险,大韩有灭亡之危机。
“寡人知道了。”
韩玦挥了挥手,“你退下吧。”
陈羽躬身离去。
殿内再次只剩下韩玦与韩安。
“陛下……”
韩安欲言又止。
“韩安。”韩玦突然开口,“你说,如果……如果大韩真的亡了,寡人该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韩安跪倒在地,老泪纵横:“陛下切莫说这等丧气话,大韩数万年基业,岂会……”
“数万年基业?”韩玦惨笑,“大秦也是数万年基业,可他们东出了,这世道,从来就不是看谁的历史更久。”
他走到桌前,端起那碗已经凉透的安神汤,一饮而尽。
“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寡人要亲自为出征将士送行。”
“另外,让宗正府准备血脉传承秘典,若事不可为,至少要给韩室留一丝血脉。”
韩安混身一震,重重叩首:“老奴遵旨。”
这一夜,新郑城的灯火,亮到了天明。
王宫,传讯殿。
陈羽坐在阵法中央,面前悬浮着五面造型各异的传讯宝镜。
这些宝镜分别对应其余五国——赵、魏、楚、燕、齐。
镜面以特殊秘法炼制,可在极短时间内跨越空间传递讯息,是大韩与五国保持联系的最高级别通信法器。
平日里,这些宝镜只有在六国盟会或重大事件时才会启用。
今日,五镜齐开。
陈羽深吸一口气,将一道神念打入五面宝镜。
神念中包含了镇秦关失守的简要情报、韩千秋陨落的消息、以及关于秦军“神君”的推测。
最后,是一段郑重警告:“秦有神君,可断地脉,可压妖兽,镇秦关一役已验其能。
今秦军东出,首战破韩镇秦关,其志非小。
若韩亡,则五国唇亡齿寒,秦之兵锋必指向诸位。
望诸君慎思,早作应对,共抗暴秦。”
神念传递完毕,五面宝镜同时亮起,开始向各自对应的国度发送讯息。
陈羽收起法印,看着镜面上流转的符文,眼中闪过忧色。
“大人,您觉得五国会出手吗?”
密室阴影中,走出一名黑袍老者。
他名为陈影,孕道境的修为。
“难。”
陈羽摇头,“赵、魏与秦接壤,素有摩擦,或许会警觉,但楚、燕、齐三国距离秦地遥远,且与韩关系平平,恐怕只会隔岸观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