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山神到万岳之主! 第17节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周氏的脸上,言辞变得恳切,带着一种为亲人思虑的周全:“侄儿是这般想的,正叔他这情况特殊,正统医道既然已如此艰难,进展维谷,或许可以试着心诚则灵?

  在家中僻静处设一牌位供奉,无需正叔奔波劳顿,于他身体最是无害。

  所费也不过是清香一炷,诚心一片,即便最终于病情实在无益,也算是一种心意的寄托,能让正叔和关心他的家人求得片刻心中安宁,有个念想。

  但万一,我是说万一,苍天垂怜,山神有灵,真有那么一丝微不足道的机缘呢?那我们岂不是没有错过?”

  他这番话,说得极有分寸。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

  是啊,哪怕希望再渺茫,渺茫得如同暗夜中的一丝萤火,只要有一丝可能,她也愿意紧紧抓住,不肯放过。

  对她而言,这不仅仅是尝试一种虚无缥缈的方法,更是为那个被病痛折磨多年、也让家人备受煎熬的弟弟,找到一个可能的精神寄托和情绪宣泄的出口。

  李维民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于家中供奉山神牌位,这法子倒是闻所未闻,颇有些乡野民俗的意味。”

  他话锋一转,看向妻子:“听起来确实省却了奔波求医之苦,对周正受不得半点劳累的身子骨而言,再合适不过,至少无害。”

  他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商量的口吻:“青月,你觉得呢?要不就试试?死马当活马医。

  我明日便遣个机灵又稳重的下人,去黑石山脚下那些村子里仔细打听打听,这牌位具体该如何供奉,有无什么特定的规矩、禁忌或祷词,务必办得妥当周全,不惹人笑话。

  让周正在家里试试,全当是多个念想,宽宽他的心也是好的。”

  周氏闻言,眼中顿时泛起一层难以抑制的水光,仿佛长期压抑的堤坝终于漏开了一丝缝隙。

  她连忙用袖中帕子按了按眼角,连声应道:“好,好!试试,一定要试试!老爷,就按你说的办,要打听清楚,规矩不能错了。”

  她转而望向李子成:“子成,多谢你,有这个消息不管成不成,有你这份心,大伯母就……就……”

  她有些激动得说不下去,缓了口气才道:“我回头就好好跟他说说这事,让他也有个盼头,有点事情想想,总好过日日躺着唉声叹气。”

  “伯母您言重了,此乃侄儿分内之事,只是恰巧听闻,觉得或可一试,能帮上忙就好。”

  李子成谦逊地微微颔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

  冬去春来,凛冽的寒风终于收起了它的锋芒,温暖的阳光持续地照耀着大地,融化了最后顽固的积雪,滋润着渴望生长的万物。

  清河郡城内外,处处透着一股万物复苏、蠢蠢欲动的生机。

  干枯的枝条争先恐后地抽出嫩绿的新芽,蛰伏了一冬的鸟雀也开始在枝头喧闹啼叫,连带着城中百姓的脸上也似乎洗去了冬日的沉闷,多了几分轻快与期盼之色。

  立春,这个象征着寒冬终结、一年之始的重要节气,在一片萌芽的绿意和渐暖的东风中到来。

  而今年的立春,对于清河郡城而言,意义尤为不同。

  城外安平山上,那座由郡望魏家倾力支持的清安寺,将于今日举行盛大的开寺大典!

  天刚蒙蒙亮,郡城内便已动起不同寻常的热闹气氛。

  魏家此次可谓是下了血本,意图一举造势。

  不仅在清安寺本寺操办极为隆重的大典,更在城内的西南区中央广场上,耗费巨资搭建了高大的法台,悬挂起无数经幢幡旗,举行一场面向全城百姓的“礼佛大典”,与山上的开寺仪式遥相呼应,企图将佛法的声势推向顶点。

第26章 声势浩大,宣扬佛法!

  街道上,随处可见魏家派出的人手,向路人派发着精致的祈福灯笼和简易佛经,更有专门的宣传队伍敲锣打鼓,高声宣扬着清安寺的福祉与今日大典的盛况。

  许多原本对神佛之事将信将疑或是并无固定信仰的寻常人家,在这铺天盖地的宣传和“立春祈福”的美好寓意鼓动下,也不免动了心思,纷纷携家带口,朝着西南广场涌去,盼望着能沾些福气,为新年求得一家平安顺遂。

  广场之上,早已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喧嚣鼎沸。

  金色的佛幡在带着暖意的春风中猎猎作响,巨大的青铜香炉里插满了信众敬献的香支,烟气缭绕升腾,浓郁得几乎遮蔽了小半个天空。

  身披华丽金线袈裟的戒色和尚盘坐中央法台,宝相庄严,带领着数十名从天林寺而来的精锐佛徒,朗声诵唱经文,梵音阵阵,庄严肃穆,回荡在整个广场上空。

  魏家的重要人物几乎悉数到场,衣着光鲜,坐在视野最佳的木棚看台,面带矜持的得色。

  然而,在这片喧嚣与狂热的宗教氛围之外,不同的目光正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一座可俯瞰部分广场景象的临街酒楼雅间内,数位李家的族老凭窗而立,遥望着西南广场上鼎盛的人潮与缭绕的烟云。

  雅间内的气氛与外界的火热截然不同,略显凝滞和沉重。

  “好大的排场,好深的心思,魏家这次是真舍得下本钱。”

  一位面容清瘦的族老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他们是铁了心要借天林寺这尊外来大佛的势,挤压我李家族空间。”

  “跳得越高,日后摔得或许就越狠。”

  另一位须发皆白的族老语气平淡,慢悠悠地品着杯中茶:“虚张声势罢了,且让他们风光这几日。

  我李家扎根清河郡多年,树大根深,关系盘根错节,岂是区区一场法会、一座新寺所能轻易动摇根基的?”

  他们心中清楚,清安寺及其背后天林寺的强势介入,其根本目的并非真的要彻底铲除李家,更多是一种高压姿态,意在逼迫李家在某些利益分配上做出更大让步,最终走向合作。

  但,李家自有其傲骨与算计,绝不会就这般轻易就范。

  唯有先正面碰一碰,挫其锋芒,至少打得有来有回,之后再谈合作,方能占据主动,攫取最大的利益份额。

  与此同时,内务堂牧业管事房内。

  李子成并未前往喧嚣的广场凑热闹,甚至没有待在相对安静的庆安坊新宅,而是选择来到了今日略显冷清的内务堂衙门。

  他静坐于自己的案前,特意将临院的窗户敞开,微凉的春风裹挟着远处隐约可闻的梵唱声传入室内。

  他面前摊开着一卷牧场报上来的春季牲畜情况报表,墨迹犹新,但他目光沉凝,显然一个字也未真正看进去。

  他的心神,早已与脚下的大地、与远方那座沉默的山脉联结在一起。

  “声势造得越大越好,越轰动越妙。”

  李子成低声自语:“唯有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聚拢到最高点,才能在后续一次次的碰撞与对比中,让真正的神迹获得最强烈的反响,收获最多的信徒。”

  唯有他能见的面板上,经过这段时间的积累,神力一栏的数字已经悄然重新回到了较为充裕的一万八千多点。

  “时候快到了。”

  “立春之后,万物复苏,蛰龙惊眠,也正是黑石山神昭显神威,涤荡邪佛,收取信仰之时。”

  他并不急于一时出手,他在等待一个最合适的、能让效果最大化的碰撞机会。

  届时,黑石山神将以无可争议的方式,踩着清安寺极力营造起来的这番虚假繁荣的风头,向所有人展现真正意义上的“神迹”。

  告诉这清河郡的所有人,这方土地,除了那些远道而来、念着陌生经文的和尚,还有一位真正扎根于此,并慷慨赐福于信众的——黑石山神!

  ……

  近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清安寺在郡城内西南广场举办的礼佛大典,依旧日日举行,未曾间断。

  梵唱不绝于耳,香火依旧鼎盛,持续吸引着大量城民前往观礼祈福,其声势在魏家不遗余力的支持下,可谓一时无两,似乎真的在郡城民众心中扎下了一根浅根。

  然而,清安寺显然并不满足于仅仅在郡城内造势。

  他们的目光,早已投向了更为广袤的乡野之地。

  那里,也是潜在信众的来源之一。

  这一日,晨光熹微中,十余支由清安寺僧侣及部分依附武者组成的“宣佛小队”,精神抖擞地离开了香火缭绕的寺院,分赴郡城周边的各个方向,目标直指散布于平原山野间的众多村落。

  每支小队,皆由一名铁骨境修为的僧侣带队,数名炼铜皮境僧徒为辅,实力配置足以应付寻常乡间的任何麻烦。

  他们此行目的极为明确。

  一为深入乡野,宣扬天林佛法,播撒信仰的种子。

  二则为下一步可能进行的“正本清源,独尊佛法”的强硬行动,进行必要的前期勘察,摸清各个村落的具体状况。

  高家村外。

  春风还带着冬日残留的凉意,掠过刚刚泛起一层朦胧新绿的田野,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响。

  远处的黑石山脉在淡薄的晨雾中,显得沉默苍茫。

  一支约莫十余人的队伍,身着统一的灰布僧衣,正沿着乡间小路行来。

  为首的德青和尚,身形高大,面容肃穆,一双眼睛锐利,似能穿透人心。

  他周身气息凝练沉厚,步伐稳健,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一身修为更是达到了铁骨境,远超常人。

  德青和尚身后跟着的僧众,虽也体格强健,但气息远不如他凝练,行走间不免带上了一丝疲态。

  他们显然已经跋涉了不短的时间,僧衣下摆都沾上了点点泥渍。

  这一行人,终于抵达高家村的村口。

  几棵老槐树刚刚抽出嫩芽,枝桠虬结地伸向天空。

  德青和尚停下脚步,目光冷峻地扫过眼前这个村落。

  土坯房屋错落分布,炊烟袅袅,偶有几声犬吠鸡鸣传来,一派寻常的农耕景象。

  他并未多言,只是依照既定的流程,抬起手,简洁地做了几个手势。

  身后的僧人们立刻领会,纷纷点头,随即两人一组,沉默而迅速地分散开来,朝着那些敞着门或是有村民活动的院落走去。

第27章 正本清源,也需程序正确!

  德青和尚则站立在原地,冷静地观察着。

  他看到一名年轻僧人走到最近的一户人家门前,双手合十,对着门口一位正端着簸箕、面露好奇的老妪低声说着什么。

  老妪初时脸上还带着乡下人见到生人的朴拙好奇,但听着听着,那点好奇迅速褪去,转而变成惊疑,然后是清晰的抗拒。

  她甚至没等僧人说完,就猛地摇头,几乎是慌乱地后退一步,“砰”地一声关上了木门。

  另一处,两名僧人遇到的是一位身材粗壮的猎户。

  猎户原本正在擦拭弓弦,听到僧人的来意后,脸色瞬间沉下。

  他不由分说地抄起靠在墙边的扫帚,一边激动地挥舞驱赶,一边粗声呵斥:“出去,我们高家村有山神老爷保佑,用不着什么佛。

  快走快走,别惹山神老爷不高兴!”

  他的声音洪亮,带着愤怒,引得邻近几家也纷纷探头张望。

  类似的场景在村子各处,同时上演。

  村民们对这些不速之客的反应,出奇地一致。

  从好奇到警惕和排斥,一旦听明是来宣扬“清安寺佛法”并意在让他们改信,无论是客气还是粗暴,最终都以拒绝告终。

  言语间,“山神老爷”这个词被反复提及,语气中充满了敬畏与维护。

  不过短短一刻钟,分散行动的僧人们便都被村民或软或硬地“请”了出来,重新聚集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他们脸上早先的平和,已被错愕尴尬,以及一丝被冒犯的恼怒所取代。

  “德青师兄,这村子简直不可理喻,一听我们是清安寺的,就要赶我们走!”

  一个年轻僧人忍不住率先开口,脸上因气愤而微微泛红。

  “是啊,师兄,”

  另一人接口道,声音里带着困惑:“我看他们眼神躲闪,家家户户门楣窗棂都异常干净,堂屋里都供着什么东西,定是被什么邪魔外道蛊惑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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