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梳理从最初到现在，所有与球球相关的、那些曾被自己忽略或下意识合理化了的细节。
记忆回到那个小小的宠物店。
银狐仓鼠球球，是他最早收养的“宠物”之一，甚至早于小一。
它不像其他仓鼠那样热衷于跑轮或囤粮，最大的爱好，居然是玩捉迷藏。
它会把自己塞进饲料袋的角落，藏在空纸箱的夹层，或者钻到冰箱底座与地面的缝隙里。
每次亿时都会“很努力”地寻找，然后“偶然”在某个角落发现那团银灰色的毛球。
球球被找到时，小眼睛总会亮晶晶的，抱着他的手指蹭啊蹭，仿佛这是什么了不起的胜利游戏。
现在想来，那些藏身之处……未免太“贴心”了。
冰箱底下，他能轻易弯腰看见；
纸箱夹层，稍微翻动就能发现；
饲料袋角落，更是他日常会查看的地方。
它好像从来没真正想“藏”到让他找不到，更像是……通过这种方式，确认自己会被关注，会被找到。
一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索取关爱。
然后，是千礁秘境。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世界背后的危险。
伪神诸犍的阴谋，枯竭领域的蔓延，自己和苏婉几乎陷入绝境。
就在那最关键的时刻，那个矮小的身影凭空出现。
当他出现之后，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倒退键，已经发生的血祭被扭转，发出的攻击被撤回……那绝非寻常战宠能做到的事情。
之后亿时通过共鸣协调，短暂链接到了那个神秘的身影，获得了强大的未来视角能力，看到了未来的可能性碎片，才和苏婉一起勉强破局。
那时候，他下意识接受了“那可能只是巧合，球球只是一只普通的仓鼠罢了，怎么可能来到这种危险的地方”的解释。
毕竟，一个能把自己塞进饲料袋的小家伙，能掀起多大风浪？巧合，一定是巧合。
接着，黑水巷事件。
枯竭神使留下的后手，那附身于昏迷老妇的残念，暴起发难，直指毫无防备、正在施展关键法术的幽芮。
一切都太快了，连小一和霉霉都来不及第一时间反击
然而就在那爪子即将触碰到幽芮的瞬间——时间，又停滞了。
又是他。
那道神秘的矮小身影站在不远处，小小的身躯仿佛承受着巨大的负担。
老妇人被无形的力量定格在空中，为小一争取到了至关重要的蓄力时间。
一击，破局。
然后，球球再次消失，了无痕迹。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幸运，那第三次、第四次呢？
“机械降神……”亿时低声咀嚼着这个词，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弧度。
以前看小说最讨厌这种毫无铺垫、强行解围的设定，没想到自己成了“受益者”。
但真的毫无逻辑吗？
共鸣协调。
这个天赋技能，系统明确说明，只能与契约战宠共享感知、协调力量。
他当时与那个矮小身影发生了共鸣，清晰的看到了短暂的未来片段
这足以证明，他与那个神秘身影之间存在某种深层次的、等同于契约的联系！
可他从未与除了小一和霉霉之外的战宠缔结过御兽契约！
就算他真的是球球，但是他应该只是一只普通的仓鼠才对，为何能与他发生共鸣？
寒意再次爬上心头，比之前更甚。
这不是外部操控，这是从一开始，就埋在他身边的、最大的“未知”。
还有……记忆画面中最后的场景。
燃烧的宠物店废墟，焦黑的木板被顶开，那只毛发脏污、眼神恐惧却固执爬向“自己”的银狐仓鼠……
以及，一个几乎被忽略的细节。
诸犍计划失败后，自己返回宠物店时
他的感知因为城市毁灭的能量乱流而极度混乱，但是当时，依旧捕捉到自家宠物店地下室的方向，传来一丝熟悉的波动。
那种感觉……就像球球平时躲在某个角落时，散发出的、带着点依赖和等待的微弱气息。
只是当时因为系统的奇怪提示，门外又传来了其他人的声响，自己只好暂时作罢。
现在，将所有线索串联——
喜欢玩捉迷藏、但总藏在能被轻易找到地方的球球。
关键时刻总能“恰好”出现、施展疑似时间或空间能力的球球。
能与他进行“共鸣协调”的球球。
记忆画面中从废墟下爬向他的球球。
以及，废墟感知中，那来自地下室的、疑似球球的熟悉波动……
排除法简单得令人心头发冷。
他穿越以来，接触到的、能称得上熟悉且有异常的存在，屈指可数。
宠物店的地下室里，当时可能藏着的，除了他那些来不及带走的杂货和宠物用品，最有可能的，就是……
“球球？”亿时几乎要脱口而出这个答案，逻辑链条在脑海中即将闭合。
砰！
酒店房间外，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紧接着是服务员略显慌乱的道歉和收拾声。
亿时猛地从深沉的思绪中被拽回现实，浑身一激灵。
“嗯？”他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酒店房间安静如常
“等会，我刚刚……在想什么来着？什么地下室……宠物店下面有地下室吗？好像是有个储物间……”
他试图抓住刚才那清晰无比的推理脉络，却发现它们开始迅速消失，只留下一些零散的词语和模糊的印象。
太阳穴传来隐隐的胀痛，有点晕乎乎的，像是用脑过度又突然松懈下来的低血糖症状。
“啧，这后劲……”他揉了揉额角，有些烦躁
“想事儿想一半被打断，果然容易断片，算了，可能是我太累，自己脑补过头了。”
他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解释——高强度战斗后的精神疲惫，加上对星言那诡异手段的残留心悸，导致思维有些混乱，产生了毫无根据的联想。
毕竟，球球只是一只可爱的银狐仓鼠而已，对吧？
……
与此同时，在亿时无法感知的、一层近乎不存在的时空夹缝中。
一只银灰色的、毛发蓬松的仓鼠，正抱着一颗比自己脑袋还大的坚果，小爪子飞快地转动着，眼睛“看”着下方酒店房间里挠头困惑的亿时。
它的眼神复杂极了，有期待，有依恋，有一丝狡黠，还有浓浓的无奈。
“吱！主人好聪明！差点就被发现了！”球球小声地“嘀咕”着，有点后怕。
它当然一直都在。
从宠物店的饲料袋旁，到山海空间的角落里，再到每一次“恰到好处”的现身和消失。
它就像一道无声的影子，一个固执的守护者，始终在主人视线之外，却又从未远离。
它多希望有一天，主人能不再通过巧合或提示，而是真正用自己的眼睛，“看见”它，认出它。
但……还不是时候。
球球想起某个喜欢蜷缩在阴影里、优雅舔着爪子、语气却总带着恶劣趣味的黑色猫咪说过的话：
「小家伙，太早揭晓谜底，戏就不好看了，线也会缠死的。你得等他……自己走到舞台中央，灯光打亮的那一刻。」
“吱吱！可恶的臭猫！就知道故弄玄虚！”球球气鼓鼓地啃了一大口坚果，仿佛那坚果就是某只黑猫的脑袋
“我也想正大光明趴在主人肩膀上，躺在他怀里打滚啊！！”
它恶狠狠地嚼着坚果，小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眼神却依旧黏在下方亿时的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寂寞。
酒店房间里，亿时终于放弃了继续纠结那团模糊的思绪。
头痛缓解了一些，但疲惫感涌了上来。
“算了，先休息。找球球的事……明天再说吧。”他嘟囔着，倒在床上，意识逐渐模糊。
那个关于地下室、关于逻辑漏洞、关于银色身影的关键猜想，沉入了记忆的底层，等待下一次，或许更为剧烈的搅动。
而在他上方，那片凡人无法触及的缝隙中，抱着半颗坚果的银狐仓鼠，依旧静静地看着他。
第139章 久违的通话
第二天早上
亿时又被终端的震动唤醒。
他皱着眉，睁开眼，酒店房间昏暗的光线让他有些分不清时间。
昨晚乱七八糟做了许多梦，但醒来时却记不清了，只剩下一丝空落落的情绪在飘荡。
终端还在震，屏幕上显示着一串陌生的号码。
“……”亿时嘴角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之前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来历不明的来电，十有八九跟麻烦挂钩。
但震动依旧很执着。
叹了口气，他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喂？”
“阿亿——！！”
一个清脆，带着满满活力的女声瞬间响起。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亿时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现出那个画面——
燃烧的街道，刺鼻的焦糊味，少女单薄的胸膛被利爪贯穿，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襟，她张着嘴，用尽最后气力喊出的气音……“阿亿…快跑……”
“阿亿？你听得到吗？猜猜我现在在哪呀！”
苏小小的声音依旧欢快，带着点小小的得意和分享的喜悦，将他从那个血色幻象中猛地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