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是跟我闹僵。”
陈成漠然道。
“他们是把我和我娘往死路上逼。”
“是,我知道……我只是有些感慨,不是要劝你什么……”
陈安慌忙解释,语气里满是懊悔,像是怪自己多嘴。
“现如今,我……我也没跟那头来往了……本是好心,想劝劝陈昊,却被他……唉……”
陈安又自长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下去,只是垂下眼,避开了陈成的目光。
陈成眉头微动,像是察觉到什么,立刻绕到正面,重新打量陈安。
只见,陈安另一侧的脸颊上,分明残留着一片尚未褪尽的淤青,隐约还能看出些轮廓,是个巴掌印。
“我对那头是彻底心寒了……”
陈安别过头,不想让陈成再看,低声转移了话题。
“小……阿成,你今儿怎么跑这边来了?”
“猎庄的朋友宴客,我过去喝了两杯酒。”
陈成随口回应后,问道。
“三叔,山上怎么回事?我大老远就见你着急忙慌地跑下来。”
“有……山上有怪物……”
陈安仿佛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脸色刷的白了,瞳孔也无意识地微微瑟缩。
“我远远瞥见一眼……瞧着像是只老猿,个头比你都还高出不少,身上稀稀拉拉裹着些黑布条……”
“正……正抱着苟三爷的尸体在啃……苟三爷你记得吧?小时候还抱过你。”
“……记得。”
陈成点了点头,不由地眉心紧皱起来。
这个世界确实有妖魔精怪,诡异超凡,只是几乎不会在近城区域出没,至少,陈成从小到大一次都没遇见过。
而更重要的,是身裹黑布。
这足以说明,那不是寻常精怪,而是与红月庵有关的诡东西。
想当初,红月庵大肆收购尸体,坊间早有传闻,说那些尸体被邪术秘制成缠布傀,制作失败的残次,则会被拿去喂养诡物。
确切真相,陈成不得而知。
也压根不想知道。
“三叔,你先回吧。我朋友还在后头,我等他们一会儿。”
陈成道。
“这地儿不安全……”
陈安话到一半,忽然闭上了嘴。
他猛然意识到,陈成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浑浑噩噩的木讷少年,甚至早已不是寻常人。
危险与否,陈成自有判断。是去是留,又哪里轮得到他陈安多嘴?
“阿成,三叔听你的,这就走。你自己当心些。”
陈安留下一句话后,便急匆匆地离开了。
陈成看人群跑远后,便转身朝着事发山腰的反方向,钻进另一片山林中。
枯枝落叶在脚下断裂,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走得不快,五感六识却已全开,直到四周只剩下风声和自己的呼吸。
确认四下无人。
陈成将酒坛放在地上,继而沉静心神,内视面板信息。
【养生太极】:破限(可)
破!
陈成心念一动。
下一瞬,他所担心的异象外显并未出现,只有面板信息发生了变化。
「养生太极→筑基太极」
【养生太极】:大成(851/3000),特性(养生、圆融)
【筑基太极】:入门(0/300),特性(无),破限(否)
“这就是破限?”
陈成默默咀嚼着这个词。
“养生太极的进度和特性都还在,只是衍生出了一门全新的技艺……
养生太极无法再次破限,但新生的技艺,却可以。
这……或许暗合了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大道真意……”
一念及此,陈成不再多想。
直接摆开架势,打算先演练一遍这门全新的筑基太极。
竖目印记赋予完美入门,他直接略过了学习的步骤。
起手,便是完美。
陈成缓缓沉腰,双臂舒展如丝缕抽引。
起势极慢,慢到能听见肩胛骨在皮肉下微微滑动,能感知到每一条筋络被寸寸拉开时那种细微的张弛。
侧身,抬臂,掌心外翻,轻轻牵动腰背。
脊柱一节节松动,从尾闾到颈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椎骨之间悄然苏醒。
那种感觉极轻,轻到几乎无法捕捉,却又极真,真到能清晰感知出每一次细若纤毫的转变。
丝丝缕缕的温热自血气中生出,皮肉,筋骨,乃至内脏骨髓都仿佛初春融雪,在那些温热浸润下,一点一滴地改善。
总体演练下来,筑基太极与养生太极最大的区别,在于一个‘尽’字。
譬如手臂伸展到尽头,仍需再送出去半分。腰身拧转到极限,也须更沉碾半寸。
再配合上独特的吐纳法门,这一分一毫的拉伸延展,短时间内或许看不出什么效果。
但积年累月下来,积少成多,聚沙成塔,或将会令根骨产生质的蜕变。
而筑基的真意,或许就在其中。
念头及此。
陈成闭上了双眼。
身影动作愈发缓慢,愈发沉入那种对拉伸延展的极致追寻。
一式一式铺陈开来,如春蚕吐丝,纤毫毕现。
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转身,都像在重新丈量自己身体的边界。
不知不觉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化为一方无边无际的虚空。
举手投足可触碰星辰大海,呼吸吐纳可贯通天地大道。
无穷无极,无止无尽!
这,便是筑基太极的真意!
这时。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踩在枯枝落叶上,窸窸窣窣,由远及近。
夹杂其间的,还有几道粗重喘息,以及压得极低的人声。
“妈的!真是倒了血霉!好端端的,哪儿冒出两个六炷血气的牲口……才一照面,就宰了我们四个兄弟……”
“还好歪爷那包毒粉带得够,冷不丁洒出来,让那俩都着了道,要不然,今儿咱全得撂在那!”
“别废话了!走快点!”
刘老歪冷声低喝道。
“那俩点子太扎手,我的毒粉困不住他们太久……咱得快些近城,找二当家那队汇合。”
“歪爷。”
紧跟着刘老歪的一个独眼汉子,沉声问道。
“富昌行这次到底要绑什么人?连二当家都给请了来。”
“不晓得……”
刘老歪眯着眼,脚下不停,嘴里却在盘算。
“此次,富昌行应是中人,真正要用暗刀的,是苍应猎庄背后的白家。”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反正咱们只管拿钱办事。干成这一票,足可逍遥自在大半年!”
“歪爷说的是!”
那独眼汉子用力点头,嘴角咧起一抹狞笑。
“这次的酬劳给得确实厚,单单订金,每个人就有五十两现银,等拿到尾款……嘿嘿……”
“歪爷。”
另一边,一个身背猎弓,腰挎箭囊的光头汉子,眯着眼,抬手指向前方大片灰黄枯叶中间,一点突兀的漆黑。
“那怎么有个坛子?”
“坛子?”
刘老歪和另外两人顺着望去,目力却明显不及这光头汉子,距离尚远,隐隐约约看不真切。
“怕不是哪家的骨灰坛。”独眼汉子撇了撇嘴。
“不像。”
光头汉子沉声道。
“那是个漆黑发亮的黑釉坛,用红布封口,瞧着应是装好酒用的。”
“嘁,又不是装银子的。”
刘老歪脸色一沉,声音里透出股果决。
“绕着走。别他妈没事找事!”
“装银子……其实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