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简单两句话,便道尽了昨夜他面对邹魁时,身心滞涩的根由。
邹魁的攻势,正是‘无所不用其极’的,简单粗暴、高效纯粹地追求一个‘杀’字。
陈成心里非常清楚,昨夜自己能赢,全赖太极劲这张底牌,以及更胜一筹的血气根基。
如若双方实力相当,生死胜败,还真不好说。
“杀伐之道,不是靠嘴皮子能讲清楚的。”
文老站起身来,沉声说道。
“跟我到货仓来,我亲自给你喂喂招,有些东西,非得在拳脚来往里,才能嚼出味道。”
“多谢文老!”
陈成郑重抱拳,眼底燃起一簇清晰的火焰,起身紧随其后
昨日那批货物已经被下家运走不少,货仓内空出一大片区域,阳光透过高窗射进来,照出道道浮尘。
“来,你尽全力攻过来!”
文老率先站定,身形松弛,双手自然垂在两侧,全然没有摆出任何拳架,语气平淡道。
“心里什么也别想,只存一个念头……就是如何‘杀’我?”
陈成深吸一口气,眼中锐光凝聚,同时心神凝定,默默扫清一切杂念,一点一点尝试进入到那种唯存杀念的心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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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提升
见陈成的第一反应不是抢攻,而是先用心思考,进入状态,文老眼底不由闪过一抹欣赏。
“唰——”
而就在文老念头微动的瞬间,陈成精准捕捉到了那细微的情绪波动,脚下骤然发力,身形疾进,右拳轰出一记竭尽全力的裂龙钻,直捣文老胸口,拳风锐利,杀意几乎凝为实质!
“好小子!”
文老嘴角微扬。
“我都还没开始教,你就已经会利用一切能利用的细节了……孺子可教!好得很!”
真正生死相搏时,如若交手双方实力相当,一刹那分神,便足以丧尽先机,甚至决出生死。
“哗——”
拳锋及体的前一瞬,文老身形向侧后方滑开半步,同时左手自下而上探出,五指微曲如钩,毒蛇吐信般直扣陈成击空手腕的脉门。
这一下阴狠刁毒,若击实了,顷刻便能废掉陈成整条手臂。
不过,文老的手指,最终只在陈成腕上轻轻一点,并未发力,点到即止。
陈成心头一凛,沉腕变拳为掌,催调血气下按,同时右腿悄无声息撩起,踢向文老膝盖侧方薄弱处。
这一下虚实转换已是极快。
可文老仿佛早预判到了他的反应,那点腕的手倏然收回,整个人非但不退,反而借着陈成下按之力,沉肩侧身,以毫厘之差猛地撞入陈成怀中!
这全然不是武学招式,更像是市井无赖的贴身挤靠,却将时机、角度与发力拿捏得险到极致,肩头正顶向陈成心窝空门。若全力撞实,足以顶碎胸腔。
文老在最后关头收住劲力,陈成也只得顺势变招,撤步再寻契机。
外间天色由明转暗,夕阳透过高窗,洒下道道金红。
在过去的近两个时辰里,陈成发起了上百次进攻。每一次的起始、路径、虚实皆不相同,但结果却惊人地相似。
文老总能以最简洁、最高效、往往也最出乎意料的方式,在电光石火间化解陈成的攻势,并将致命一击送至陈成要害。
若这是真正的厮杀,陈成纵有百条性命,也早已交代在这。
当然,陈成也不是全然没有进步。
从一开始文老仅用些许心力便能从容应对,到此刻,文老已需提起近一成精神与力道,方能维持那游刃有余的压制。
这足以印证,陈成实战能力的提升速度,是何等惊人。
“可以了……今日到此为止。”
文老收势站定,身上不见多少汗迹,但眉眼间已难掩深重的疲惫,呼吸也变得粗重急促,终归是上了年纪,耐力远比不得年轻时。
“东家果然没看走眼。”
文老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向陈成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阿成,你小子确实不一般。短短一个下午,进步抵得上旁人埋头苦练十天半月,还得是悟性不差的那种。”
“而且,你的体力和精力也好得邪乎……是不是用了什么上等的汤药?”
“文老明鉴。”
陈成默默调匀气息,微微点头。
“东家为我配了一副汤药,效力颇好,我感觉体力恢复远快于消耗。”
“东家待你,确实不一般。”
文老笑了笑,并未追问。
简单与文老道别后,陈成便直接离开了。
龙山馆与永盛行同在安南坊,相隔数条长街。陈成脚程迅捷,不多时便已望见武馆那熟悉的门楣。
此刻,馆门前正有一架马车静静停驻,吸引了几乎所有过往行人的目光。
那马车通体以沉黯黑木为骨,边角却包着锃亮的黄铜,车窗垂下的帘子并非寻常布帛,而是某种泛着暗青色光泽的细密锦缎。
拉车的两匹马神骏异常,毛色油亮如锦,马蹄轻叩石板,发出清脆有力的声响。
车辕上坐着一名车夫,目不斜视,姿态恭谨中透着内敛的精悍。
几个路人远远驻足,窃窃私语。
“瞧见没,内城贵人的车驾,这气派……便是那两匹马,一般人家,也绝养不出来……”
“又来接龙山内馆的那位天才了!最近几天总能看到。”
“啧,入了内城贵人的眼,真是飞上天了……”
议论声中,龙山馆正门开启,肖义步履从容地走了出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崭新的靛青武服,更衬得身姿挺拔。
在无数或羡慕或敬畏的目光下,他面色平淡,眼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径直走向那架马车,踏凳早已备好。
就在他抬脚欲上时,眼风一扫,恰看见了街对面正走来的陈成,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马车驶动,经过陈成身侧时,速度稍缓。
这一侧的车窗锦帘被掀起,露出肖义那张看似真诚的笑脸。
“陈师弟。”
肖义声音不高,却恰好能让陈成听清。
“刚挂职回来么?真是辛苦了。”
“师兄辛苦。”
陈成抬眼,对上肖义的视线,随口回应后,继续朝武馆走去。
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
车内光线柔和,铺着柔软的垫褥,燃着淡淡的暖香。
肖义脸上那层温和的浅笑依旧还在,只是眼底明显浮起一抹冷意。
他对面坐着一位身着浅色锦袍、面容白皙的年轻女子,有些好奇地问道。
“那是何人?也值得你特意招呼一句。”
“一个外馆弟子罢了。”
肖义语气轻淡,拿起小几上的温茶呷了一口。
“下下等的根骨,上上等的运气,只靠拼命傻熬,撞开一线契机,体魄开窍,成了第二炷血气……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吧。”
锦袍女子闻言,眼中那点对陈成的好奇,瞬间荡然无存,转而聊起了内城近来的趣闻。
肖义面上应和着,心思却在暗中飞速转动。
在他看来,陈成与钱宝禄走得近,本身就是个潜在威胁,再加上昨日在内馆结下的梁子,这份威胁便更大了几分。
他此刻心中飞速盘算的,正是如何才能将陈成的威胁彻底掐灭?让这株本就不该冒头的杂草,重新被碾回烂泥里去!
“对了,紫妤小姐……”
肖义忽然开口,问道。
“你决定了么?下个月中院考较,是否会来观战?”
第60章 怪事
“既然我吴家资助了你,这等关乎你武道前程的大事,我自然会到场。”
吴紫妤正色道。
“届时,你若能有出色表现,我吴家对你的资助,未必没有再加码的余地。”
“那可真是太好了。”
肖义眸底明显亮了一瞬,信心十足地说道。
“以您家族目前给予我的宝鱼、汤药、银两,我敢保证,下月中院考较之前,必定能凝成第三炷血气!”
“嗯,那到时候,就看你的表现了。”
吴紫妤浅浅笑了一下,眸中除了期待,还有一丝极难察觉的异色。
……
时间倏忽而过,转眼半月已逝。
陈成的日子,再度绷成一根密不透风的弦。
天未亮便在屋中锤炼无间月息与养生太极,午后雷打不动去商行找文老喂招,积攒实战搏杀的经验,晚饭后锤炼伏龙拳至深夜,凌晨复又锤炼养生太极。
在宝蛇肉干、五龙汤、益血草煮水、以及鹿肉药膳的资源堆填下,每天大概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几乎都是连轴转。
此外,每隔一两天,他还会抽时间去盯一盯梢。
章固家去了三次,老家伙安分入职富昌行,未见异动。
富昌行那边,他去了九次,周边环境大致已经摸清,几个核心人物的姓名、模样、司职、住处,皆已心中有数。
半月时光,未曾有一息懈怠,弓弦于无声处渐已拉满。
这日,天还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