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成由衷感激,却不能表达出来,只能趁没人看向自己时,朝叶阳所在的那个方向,微微颔首致意。
随后,众人又简单闲聊了片刻,便直接动身启行。
直到众人远去后许久。
白惜颜、裴婕、孙赣以及他们带来的数百人,都没敢多吭一声,甚至连大气都没敢喘一下。
又缓了一阵。
白惜颜才策马上前,与裴婕单聊。
“裴大人。”
白惜颜开门见山道:
“侯府既然派你连夜赶来,肯定有明确旨意吧?是不是让你找个机会,就地斩杀姜玉蛟?绝不让她返回山海派?”
裴婕闻言,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默默看着白惜颜,等待下文。
“若我没猜错,我那不成器的堂姐,已经死了……”
白惜颜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还请裴大人替我给侯府带句话,在这件事情上,我白家愿意出力。”
裴婕眉梢一挑:
“还请白小姐说得具体些,这力,白家打算怎么个出法?”
“打蛇打七寸,斩蛟亦如是。”
白惜颜淡淡道:
“姜玉蛟冒死救陈成,陈成便是她的七寸,我白家或可设法拿下此子,交予侯府处置。”
“当真?”
裴婕眼前一亮,又问道:
“正所谓无利不起早,白家在商言商,必不会白白出力……事成之后想要什么,白小姐还是一并说清楚了才好,像是为堂姐报仇这种借口,在侯府可说不通。”
“裴大人够直接,我喜欢。”
白惜颜笑了笑,说道:
“一个白雨梦死不足惜,我白家想要的,是取代黎金戈,掌管商会锻兵堂。”
“嚯……好大的胃口啊!”
裴婕笑道:
“此事我可做不了主,带我回去转达请示之后,才能给白小姐答复。”
“没问题。”
白惜颜点了点头,
“我白家,随时静候佳音。”
……
翌日早上。
剑阁,主峰峰顶平台。
阳光从九天之上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将整座平台照得明晃晃的。
天穹碧蓝如洗,万里无云,可平台上却是雷动不息。
此雷并非天雷,而是伍卓亦正连连踏动雷幻步。
他已练了很久。
脸上满是吃力之色,额角青筋凸起,汗珠不断滚落。牙关咬得死紧,下颌的肌肉绷出两道硬棱,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吐纳都带着粗重的呼哧声。
“不行的话就不要勉强了,下去再好好锤炼一段时间吧。”
袁飞彻站在平台边,耐心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
“师父,信我!我一定能行!”
伍卓亦不想放弃。
他非常清楚,此刻自己的整体状态,是往常任何时候都无法达到的,必须一鼓作气冲过这一关。
在这节骨眼上,这口气一泄,便是前功尽弃。
他定了定神,继续踏动雷幻步。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他脸上的吃力之色,渐渐变为纯粹的痛苦。
双腿不断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接着便是腰杆和心肺,都像是要炸裂一般,剧痛钻心。
不行了……
真得放弃了……
他的心境已经开始动摇。
而这份动摇,不仅仅是因为心境强度不够,更是因为体魄强度不够。
再继续死扛下去,身体必定会受伤。
但。
就在他准备彻底放弃的瞬间,心神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破。
“成了!我成了!”
他猛地大吼了一声,余音未散,便有两道镜像残影,从他身上撕裂出来。
三道身影并肩而立,几乎一模一样。
“成了,师父!我终于将您的独门绝学《十方雷动》锤炼至小成了!”
伍卓亦兴奋无比,但体力早已枯竭,一屁股坐了下去。
两道镜像,也随之烟散于虚无。
“……不错。”
袁飞彻点了点头,沉声说道:
“虽说成得十分勉强,镜像也有诸多破绽,但能同时以雷幻步踏出两道镜像,就是实实在在的小成。”
“如今冯啸风死了,陈成也凶多吉少,你已是剑阁年轻一辈中的第一天才。”
“好好努力精进,说不准,将来为师的衣钵,便要由你继承。”
此言一出。
伍卓亦顿时咧嘴笑了起来,下巴不自觉地扬起,一脸傲然,藏都藏不住:
“多谢师父夸赞!弟子必定加倍努力,争取三年内将《十方雷动》锤炼至大成!”
三年?
袁飞彻怔了怔,面色如常,心下却暗暗叹息了一声。
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个真传弟子了,入门到小成花了足足一年半,三年内除非撞上大机缘,否则绝不可能炼至大成。
当然,这种泄气的话,他不会直接说出来,毕竟眼下剑阁人才凋零,年轻一辈当中,唯一能指望的只剩下伍卓亦。
在伍卓亦之下,虽然还有两人可以考察看看,但等他们成长起来,早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现如今,北境越发动荡混乱,不少新晋冒头的天才,都选择直接南下,加入南方宗派。
最近一两个月,尤其是在经过那次仙骨教大举进攻后,来山海派拜师的人越来越少,几近于无。
在这种情况下,良才都很难招到,天才更是连想都不用想。
更有甚者,一些本派弟子,都陆陆续续申请退出,尤其渔阁,早已走了十之八九。
长此以往,山海派必定江河日下,积重难返,轰然倾覆也不过是弹指间事……
一念及此。
袁飞彻的双眼抑制不住地黯淡下去。
他拼命争来剑阁阁主之位,代行掌门权柄,为的是要在这个位置上好好做出一番丰功伟业,带领山海派不断壮大,让自己青史留名、受后人敬仰。
然而,事与愿违。
如若局面一直这样恶化下去,他袁飞彻便将成为山海派衰落的起点,即便这不是他的责任,但骂名肯定会扣死在他头上,遗臭万年。
一想到这,他的内心更是深感绝望。
时也……运也……命也!
“咕咕咕。”
就在这时,一只青羽赤眼的宝鸽自远空飞来,将一纸书信递到了袁飞彻手中。
不远处,伍卓亦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目光却锁定了那封书信。
“好好好……太好了……”
还没等伍卓亦发问,袁飞彻已经满脸惊喜地连声高呼:
“陈成没死!陈成没死!”
“这……这怎么可能?”
伍卓亦仿佛回光返照般猛地站起来,腿软得厉害,又自跌坐了回去:
“师父,这信是谁寄的?可信么?”
“是我的人脉,绝对可信!”
袁飞彻由衷地笑着,嘴角根本压不住:
“陈成他们已经在返程的路上,最晚明天就能回来。”
“这……”
伍卓亦脸上的笑容却是彻底僵住,表情逐渐扭曲,心底郁闷至极,感觉比吃了屎还难受。
但他并不敢表现出来,趁着袁飞彻看信的间隙,连忙强迫自己调整好表情。
然后,他才话里有话地试探道:
“陈师弟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不过,此番凶险无比,陈师弟他没受伤吧?”
“没。”
袁飞彻笑道:
“陈成不仅顺利脱身,而且毫发无伤!”
袁飞彻顿了顿,脸上笑容彻底收敛,极其认真地说道:
“这次我绝不再端着架子,等他一回来,我便要将他收为真传弟子,当作我剑阁,不,当作我山海派的希望,全力栽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