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姜玉蛟在陈成怀里苏醒。
二人依旧同乘于马背上,仿佛一整夜都没换过姿势。
黑纱遮着她的俏脸,让她感到安心。
她的脑子昏昏沉沉,仿佛是宿醉了一场,完全记不清发生了什么。
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她的脸颊瞬间又红又烫,像要烧起来。
自己的唇上为何会有陈成的味道?
她彻底怔住。
努力回忆,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压了压情绪,默默调整语气,然后才颇为冷硬地开口问道:
“陈成,昨晚没发生什么怪事吧?”
“你醒了?”
陈成垂眸瞥了她一眼,随即语气平静道:
“昨晚还真有怪事,不过,你自己就一点也没察觉到么?”
“我?”
姜玉蛟怔了怔,随即沉下心神,体悟自身变化:
“我的伤势彻底稳住了,正在一点点恢复……而且,我的心神深处,还多出一种从未出现过的通透感……像是某种瓶颈,被打破了……”
“就这些?”
陈成心头微动了一下,昨晚她流失了那么多先天之炁,此刻竟连一点察觉都没有?
“……对,就这些。”
姜玉蛟的声音微颤了一下,随即死死抿起嘴唇。
她很想问陈成昨晚对她做了什么,心底却涌出巨大的羞耻感,让她怎么也无法启齿。
而此刻,陈成连她的神色都看不到,自然不可能知道她内心的想法。
当然,陈成的心思,也压根没在这上面。
他正在默默推理。
如若姜玉蛟真的完全不知道体内流失了大量先天之炁。
那就意味着,她体内储存先天之炁的容器,很可能是别人放进去的,她自己无法掌控,甚至压根不知道那容器的存在。
一番权衡后,陈成并不想将此事挑明。
说到底,自身实力还很弱小,轻易揭开那个层面的秘密,极有可能招来危险。
那种危险,甚至有可能是连姜玉蛟都承受不住的。
午后。
马儿疲态尽显,陈成找了一处草木丰茂,还有一条清澈小溪流过的位置,暂做修整。
陈成先自翻身下马,然后伸手把姜玉蛟扶了下来。
接着,陈成又从行囊里掏出几块肉干递给姜玉蛟,随口道:
“你先垫垫肚子,我去打点水回来。”
说完,陈成便从行囊里取出水壶,朝那条小溪走去。
“这是……”
刚接过那几块肉干,姜玉蛟便感觉颇为压手,垂眸细看了一眼,顿时藏在黑纱下捧着肉干的那只手,明显僵了一瞬。
三阶宝鱼肉干,而且是三阶里上等的好货。
这种资源放在市面上可不便宜,甚至有钱都买不到。
陈成居然随手就给了她四五块。
这种行为,就算用挥金如土来形容,都不为过。
原本在她看来,陈成的出身并不理想,也没有任何人脉靠山,必定会欠缺修炼资源,按理来说陈成早就应该主动投靠她才对。
现在她才明白,陈成之所以一直没有主动投靠任何一方,其实是因为陈成靠自己也能获得充足的修炼资源,也可以进境神速。
根本没必要屈居人下,去看别人的脸色、听别人的吩咐。
自可成羽翼,何必仰云梯。
有志气!有骨气!更有能力!
一念及此。
姜玉蛟藏在黑纱下的眼神悄然变化。
一直以来,她从没认真考虑过,自己该如何与陈成相处。
按照她原先的设想,先让陈成主动投靠,然后自己再以上位者的姿态培养陈成,最后让陈成按照自己的布局,帮自己完成最终目标。
在她看来,以自己的身份、地位、实力,自己所设想的这一切都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然而。
此时此刻,她的这种想法,明显开始动摇了。
她已经意识到,想让陈成臣服,想把陈成当作棋子掌控,压根就是不可能的。
再回想起昨晚,自己舍命救护陈成,而陈成也不离不弃地保护自己,甚至把价值连城的小还丹都给了自己。
这些画面迅速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她的想法彻底转变。
想让陈成帮自己完成最终目标,有且只有一种方法,那就是与陈成真心相交。
自己能交付真心与生死,陈成必不会相负!
念头及此。
她直接朝陈成走了过去。
陈成在小溪边上,刚打好水准备回来,见她过来,便礼貌性地将水壶往前递了递。
她没有迟疑,一手接过,一手掀开面纱一角,将水壶送入面纱之下,略微仰面,缓缓喝了几口,然后将水壶递还给陈成。
“你昨晚喂我喝水了吧?”姜玉蛟问道。
陈成怔了怔,不明白她的意思,只能随口回了一句:“喂了一点点。”
黑纱遮面,陈成并没看到姜玉蛟轻舔嘴唇的小动作,更加想不到,就在刚刚,姜玉蛟从水壶嘴上,尝出了他的味道。
“你不喝?”姜玉蛟又问。
“我……喝啊。”
陈成举起水壶,对嘴“吨吨吨”地牛饮了几口,他是真渴了。
“给,擦擦嘴。”
姜玉蛟紧接着又从怀里取出一块黑色丝绸手帕,朝陈成递了过去。
陈成明显怔了怔,目光下意识扫过姜玉蛟胸前那对巨物。
“拿着,别扭扭捏捏的。”
姜玉蛟将那黑丝手帕直接塞进了陈成手里,然后默默看着陈成。
那手帕上,还残留着明显的体温与一抹淡淡的幽香。
陈成拿在手里,足足犹豫了两息。
最后,他还是拿起那块黑丝手帕,简单擦了擦嘴。
他心底觉得这样做多多少少有点不合适,可转念一想,如果拒绝的话,很可能会让姜玉蛟感觉自己受到了嫌弃。
为了照顾姜玉蛟的自尊心,他只好勉为其难,先擦为敬。
正当他想将手帕还回去时,姜玉蛟却忽然扭头看向远方,压低声音道:
“有人来了。”
陈成定了定神,将手帕和水壶一并扔回行囊,整个人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片刻后,官道尽头,烟尘大起。
陈成侧目望去,就见一队重甲铁骑,朝这边碾压而来。
数百名骑兵与战马皆披挂黑铁重甲,宛如一股钢铁洪流,滔滔不绝,气势磅礴。
为首一骑正是落云驿镇守校尉,孙赣。
他已换了一身戎装,重甲加身,手提一杆丈八蛇矛,威势外放,与昨晚判若两人。
昨晚唯唯诺诺,今日重拳出击?
陈成心头微动了一下,目光旋即扫向官道另一端。
姜玉蛟的目光,早就已经锁定了那边,甚至从头到尾都没看孙赣这头一眼。
远端。
另一队骑兵,正疾驰而来。
起初只是一线灰白的烟尘,贴着地平线缓缓升腾,转瞬便如一条黄龙般翻卷而起,将远山的轮廓都吞没了半边。
地面开始震颤,不是零碎的马蹄声,而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闷雷。
哮天鹰在空中啸叫预警,不远处那匹宝马,惊得四蹄乱踏,嘶鸣不断。
距离被极速抹平,陈成终于看清楚了。
白甲。
银光。
一整队精锐骑兵,在阳光下连成一片耀眼的白浪。
骑兵个个披挂明光铠,甲片上錾刻着细密的龙鳞纹路,头盔顶端的红缨在夜风中齐齐往后倒伏,像一排燃烧的火苗。
胯下清一色入阶白马,马首高昂,铁蹄翻飞间仿佛能踏碎一切。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呼喝,只有铁甲与兵刃碰撞的脆响、马蹄砸地的沉闷轰鸣,以及一种沉凝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杀意。
那不是江湖武者的杀意,是沙场上用白骨和鲜血一层一层浇铸出来的,冷而密,无孔不入,发乎灵魂骨髓的杀伐意境。
区区百骑之数,却硬生生碾出了千军万马的威势。
镇北侯府,白龙禁军。
同样是骑兵,孙赣带的那种,即便有千骑万骑,也未必敌得过这区区一百白龙。
这头为首的是名女子。三十来岁,姿容身段皆属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