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伍卓亦大步走来。
他依旧背着那把宽大异常的斩马刀,面容冷峻,语气略带疏离:
“我师父在里面等你,随我来吧。”
“多谢师兄。”
陈成抱拳见礼后,跟了过去。
“……上次见面,有一个月了吧?”
伍卓亦开口发问,不等陈成答话,便又自顾自地追问道:
“人,贵有自知之明。这么长时间下来,你也该清楚《十方雷动》是何等高深的武学了吧?”
“自然清楚。”
陈成平静道:
“这门武学确实有非凡之处……”
“清楚就好。”
伍卓亦没等陈成说完,便直接打断道:
“我师父近期正为钓鲸关战事与仙骨教作祟而烦心,稍后见了他,你自己懂事点,别死皮赖脸地缠着他指点你。”
“师兄放心,我不会让袁阁主指点我。”
陈成面无波澜,实话实说。
“算你识相。”
伍卓亦淡漠道:
“人,本就不该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我师父的《十方雷动》,连冯啸风那样的顶尖天才,都未必能入门,何况是你?”
陈成眉心微皱了一下,并没接茬。
二人穿过一条幽深曲径,来到一片格外密集的碑林处。
袁飞彻立于正中,默默观想着林立四周的石碑。
“师父,弟子把陈师弟领过来了。”
伍卓亦抱拳躬身,语气与刚刚截然不同,谦逊而平和。
“弟子陈成,拜见袁阁主。”
陈成抱拳躬身,礼数同样周全。
“……是陈成来了。”
袁飞彻嘴上回应,目光却仿佛被一座石碑吸住,直直钉在上面,良久方才抽离出来,看向陈成。
“我不是让你把《十方雷动》的心法口诀记熟后就来找我么?”
袁飞彻道:
“拖了一个月才来……以你的悟性,总不至于连死记硬背都做不到吧?还是说,你对我仍有顾虑?”
“阁主您误会了。”
陈成解释道:
“心法口诀我早已烂熟于心,之所以一直没来见您,不是因为有什么顾虑,而是……”
陈成顿了顿,正色道:
“弟子在熟记心法时偶有顿悟,自己一步步推演摸索,已经顺利入门《十方雷动》。”
“原本想来告诉您,又因为修为境界正好到了突破的关口,不便停下……”
“这才拖到正式突破后才过来。”
此言一出,现场顿时静了一瞬,连风声都仿佛被定格。
没等袁飞彻说话,伍卓亦脸上却已露出精彩无比的表情,近乎本能地连连否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203章 特权
伍卓亦眉心死死拧起,惯常在袁飞彻面前保持的恭顺平和形象,瞬间破功。
按理来说,以伍卓亦的心性,不该有如此大的反应。
可早在袁飞彻给陈成剑谱时,他伍卓亦就断言陈成不可能入门《十方雷动》。
此后,伍卓亦又旁敲侧击地在袁飞彻面前提过几次,说陈成不行,不值得托付剑谱。
甚至就在刚刚伍卓亦带陈成进来时,还在敲打陈成。
正是有了这一层层的情绪积压,此刻陈成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才会让伍卓亦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瞬间破大防。
“这没什么不可能的。”
袁飞彻眼底的惊讶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对陈成的赞许之色:
“七阁大比上一挑十三,剑阁去年进境最快的宿长安连一招都不敢接……在陈成身上,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此言一出。
伍卓亦感觉自己的脸颊,像被无形的耳光狠狠抽了一记。
嘴巴开开合合,却半天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事实如此,谁也抹不掉。
关键是,薛逊、姜玉蛟等一众核心高层,专门摸过陈成的底。
他伍卓亦想说陈成用了邪异手段都不行。
“陈成。”
袁飞彻随手将自己的佩剑抛给陈成,道:
“你将剑招和身法都施展一遍给我看,我亲自帮你查缺补漏。”
“是。”
陈成接过那把刃口呈现特殊暗红色的长剑。
下一瞬。
袁飞彻和伍卓亦都能清晰感受到,陈成身上爆发出了三炁神藏境界的炁劲波动,确已破境无疑。
雷幻步在脚下炸开道道雷音。
一丈距离内,出现了真假难辨的两个陈成,在同时施展剑招。
两个陈成如镜中倒影,不仅动作一模一样,甚至就连剑招与步法激发的雷音都完全同频共鸣。
袁飞彻的双眼明显瞪大了几分,刚刚压下去的那点惊讶,又再次溢出,更胜方才。
伍卓亦更是瞳孔震颤,头皮发麻,喉结不住地翻滚。
伍卓亦的修为境界比陈成更高,而且同样入门了《十方雷动》,但此刻他却无法确定,哪个陈成是本尊,哪个陈成是幻影。
这意味着,入门之间,亦有差距。
事实上,早在半年前伍卓亦就已入门《十方雷动》,可时至今日,袁飞彻仍时常要帮他查缺补漏。
似他伍卓亦那般勉强入门,从根源上就没法与竖目印记赋予陈成的、无错无漏的完美入门相提并论。
正所谓,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如若没有陈成,他伍卓亦即便只是勉强入门,仍可自称悟性极高、天赋极好,仍可被袁飞彻看重、着力栽培。
但此刻与陈成一比,伍卓亦感觉自己简直就像个小丑,甚至感觉自己的地位随时可能被陈成取代。
妒火与危机感在胸中燃烧,负面情绪急剧暴增。
片刻后。
陈成施展完全部剑招,收剑,归还,气息平稳如初。
反倒是伍卓亦气息急促,双拳攥得骨节发白。
袁飞彻也略作平复后,才道:
“陈成,你很好,所有剑招完整施展下来,我竟挑不出任何错漏。”
挑不出错漏???
伍卓亦双眼猛地瞪大,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已然入门,比任何人都清楚《十方雷动》要做到无错无漏有多难。
一念及此,他看向陈成的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陈成。”
袁飞彻目光一凝,正色道:
“我有意将你收为真传弟子,倾力栽培,你可愿意?”
见陈成迟迟没有回应,袁飞彻便又补了一句:
“你可以下去好好考虑考虑,什么时候想通了,随时来找我。”
“……弟子会认真考虑,多谢袁阁主。”
陈成当然知道,只有成为某位阁主的真传弟子,才能得到真正意义上的栽培。
但他更加记得,姜玉蛟正在为自己筹谋一件大事。
现在拜师,为时尚早。
“我这头还要修炼,没别的事,你就先回去吧。”
袁飞彻道:
“官家指定的任务,别忘了完成,否则要受重罚。”
“多谢提醒,弟子告辞。”
陈成抱了抱拳,转身快步离开。
“……但愿他能想通吧。”
看着陈成远去的背影,袁飞彻眼底满是期待:
“他若肯做我亲传,我势必会将大量资源倾注在他身上,再加上我亲自指导护道,十年,不,七年内他必成大器!”
此言一出。
伍卓亦那双紧攥的拳头,骨节绷得仿佛随时会炸裂,指甲都已嵌入掌心。
他当初拜在袁飞彻座下时,也是公认的天才。
可袁飞彻却从未对他说过这样的话。